升入初三,首先要報告一件事情,歷經多年雨打風吹,霜凍日曬早已近乎破敗不堪的七中基礎設施在暑假期間迎來了大改造。土操場覆上了人工草坪;土跑道硬化鋪了塑膠;場邊雜亂叢生的草木全部被砍伐一空;籃球架一水兒的全新貨色;看台欄杆刷的油光鋥亮。新面貌也意味著上學期期末十班人努力留在七中的美好念想全然破滅,說好十年二十年再回頭,結果就挺了一個半月,可見時間的考驗確實殘酷。
既然不知道是誰不給大家回頭的機會,那就隻好向前看吧。剛開學,表面上的一切看似都按部就班,學習好的依然還是那些老面孔,成績差的也仍是那幾個困難戶,“中等”這個大部隊魚龍混雜,上下不得。二中、附中、一中三所重點高中,誰將何去何從已能大概看出端倪,而看不清的永遠在騷動。
黎笠每周末還在上著補習班,數學和物理,補完數學偶爾會和同班的拉日、艾文去打打CS,網吧不是八喜,那裡已不再去。拉日有個新玩意兒——一台松下的CD機,黎笠試聽過幾次,被其甩複讀機不知幾條街的音質深深打動,很是羨慕。拉日還有雙“陰陽鞋”,“百事”牌的,沒錯就是那個做可樂的“百事”,鞋子一隻腳紅色一隻腳黃色,在十班也曾引領過一陣潮流(笑話),盡管剛開始時大家都認為是售貨員給他拿錯了。為此他白皙的面龐經常浮現嗔怒的潮紅,外加跳腳,“人家本來就是這樣設計的好不好!”黎笠經常和拉日論論小城市面上的新款球鞋。
拉日是個瘦子,艾文則是和他穿同一條褲子的有趣胖子。如果將艾文拆分,單論外形,說話表情,語氣語調,肢體動作,可能都不出奇,而把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後就構成了獨一無二的艾文,黎笠從沒見艾文跟誰紅過臉,盡管他總是掛著一副不太憨厚的笑意可愛的激動:“我X!”,比如打CS被黎笠爆頭的時候,但就是從不急眼,有趣的是因為膚色關系,艾文的臉總是紅撲撲的,而拉日的臉天生是白花花的。艾文和琦譯是小學同學,琦譯有一天無意提起,艾文的家庭背景可不像他本人那般不顯山露水,不過細想也不奇怪,如此其獨特氣質也算是有跡可循。
黎笠換了一個物理補習班,老師由三班的老楊換成了六班的老柴,因為老柴主要帶畢業班。十班的很多同學都在她那裡上課,南洋也不例外,只是和黎笠不同時段,有時他下課,她來上課,街上迎面相遇,也沒再打過招呼。
世界有時很大,近在咫尺的人多年都不了解,世界有時又很小,黎笠發現王大肚的兒子和老楊的孫女竟然都是自己的小學同班同學。
在原來的教室坐了兩年後,十班搬離了主教學樓,換到了“小班”樓。這是一棟相對獨立的建築,雖然同在校園裡,但除了“小班”的學生,外人平時很少光顧。坐在新教室中,陌生的環境讓黎笠感覺不是在七中上學,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整棟樓的硬件設施顯得及其破敗,大家紛紛開玩笑是被學校發配了。
不過青少年最大的特點就是適應能力強,黎笠很快就習慣了新位置,但總覺得周圍氣場發生了改變,有些感覺揮之不去,仿佛隨著時間空間的變幻來到了新世界。新教室在二樓,不同於以往教室的是這次有了陽台,所以下課後同學們大多聚集在陽台上,但視線方向卻只能背對校園,目之所及只有樓下兩排擺放整齊的自行車和緊貼車輪的七中後圍牆。
這樣一個特殊的時期,特殊的節點,人和事都在悄然發生著改變,很多不同可能都無法自知,卻在潛移默化的影響著每個人前行的方向。
黎笠的小學同桌,在初二時檢查出白血病,早已休學治療,不過據說初三會回來,現在是時候了,黎笠很期望早日看到她熟悉的身影。
還有軍訓時打牌出名的蘇同學,之前是有幾天沒來上課,大家都未留意,然後突然一天晚上黎笠接到電話,蘇同學打來的,黎笠和他平時交集並不多,開始還很詫異,聽下去才知道蘇同學視網膜脫落,明天要做手術,弄不好有失明的風險。毫無防備,黎笠心中一陣翻江倒海,當下不知如何表達,只能盡量說些鼓勵的話,放下電話,內心久久難平,黎笠很難想象蘇同學所承受的壓力, 在這樣一個必須獨自面對的時刻,他或許倍感孤獨、寂寞、脆弱、無助,只希望可以從朝夕相處的同學們身上汲取到力量,黎笠相信這個夜晚每一位接到電話的十班同學都能夠賦予蘇同學勇氣。
在黎笠的印象裡,大多數時候,蘇同學恐怕都是以差生形象出現在老師和同學們視野中的。小學五年級黎笠轉學到華小,第一次和蘇同學成為了同學,盡管只有幾天,黎笠在離開時已經知道蘇同學在班上是一位“差生”;後來六年級黎笠在校外找老師補習數學,又一次和蘇同學同窗,在補課老師眼裡,蘇同學也是那個底子較差的學生;再接著黎笠升入七中十班,第三次和蘇同學聚首,蘇同學的學習成績依舊沒有大的改觀,打牌也不怎麽樣。看似在很多方面他都經常“輸”給別人,但黎笠默默祝願他這次一定要贏。
黎笠從肥菁的口中得知東南退學出國了,這應該是一早就有安排的,黎笠恍然大悟為什麽東南那時候突然“乖”了很多,他是怕留下汙點影響出國。後來聽說佳音也出國了,她和東南好像還是親戚關系。總之黎笠繼上次佳音驚豔七中校門口後就再沒見過她。
這一年可以讓一些人充滿希望,也能讓另一些人失去動力,時間越往前推進,不同的形態呈現越明顯。有浪子回頭開始用功學習的,活動課在教室裡看書的人日漸增多;有按部就班的,這點適用於成績本來就名列前茅的人;也有麻木不仁的,反正不上不下,繼續維持就好了;還有露出松懈苗頭的,個中原因較為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