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笠!”一個活潑中帶著跳躍的聲音在黎笠身後響起,黎笠此刻正推著自行車,夾在滾滾放學人潮中走向校門。黎笠回頭,一張笑意盈盈的臉正看著他,等他回應。“啊,hi,”黎笠有些不好意思,叫他的人是林栩,黎笠的小學同班同學,畢業後和黎笠一樣也升入了七中,分在一班,就是黎笠第一天報到走錯的那個班。
林栩先打了招呼,按道理該輪到黎笠說點什麽,搜刮半天他問出一句:“你也回家啊?”問完沒等林栩說話,黎笠自己在心裡替她先回答了:”這他媽不是廢話嘛?”當然林栩不會這麽講,她用鼻孔出氣微微一笑,輕巧的說:“是啊,不回家去哪?”黎笠心想這答得也是廢話,可沒辦法,誰讓他自己先問了句廢話。現在又輪到黎笠講話,該說點什麽好呢,黎笠正發愁。林栩可沒他算計的這麽仔細,她並不打算在說話這件事上和黎笠AA製,所以沒等黎笠愁完,林栩接著問道:“哎,那天你不是來一班報到的嗎,怎麽又不在一班了?”黎笠聽林栩這麽問,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和自己同名的那個小胖子,他脫口而出:“我在一班啊,怎麽不在,就是前幾天吃胖了,不認識啦?”黎笠明顯在扯淡,林栩笑著頓腳:“你能不能好好說話!”黎笠重新回答:“哦,我轉學了。”“啊?轉去哪?”林栩一下沒反應過來,她以為黎笠要轉去別的學校。“十班,”黎笠緩緩吐出兩個字。“切,到底怎麽回事啊?”林栩還沒放棄,黎笠隻好拿出殺手鐧:“為了躲你唄。”
因為放學人多的關系,黎笠一直都被兩邊的人擠在中間,他和林栩始終保持著一前一後的距離,每次黎笠講話都要回頭,就在說上一句話的同時,黎笠的自行車前輪貼上了前邊人的腿,等黎笠講完話轉過身,正對上一副由下自上,怒目圓睜的面孔,“呃”,黎笠嚇得一哆嗦,趕緊賠禮道歉:“啊對不起對不起,沒注意。”前面的好漢這才息怒,黎笠定睛一瞧,馬上暗自慶幸不已,幸虧好漢沒低頭看,因為好漢的褲子上赫然一道車轍印,從屁股一路延伸至大腿。黎笠認真走路不敢再回頭講話,生怕打擾到好漢。他好像隱約聽到林栩在後面又“切”了一聲,應該是回應他最後那句話。
走出校門黎笠也沒回頭說再見,也沒問林栩走哪邊,徑自去了。如果林栩沒搬家的話,她應該和黎笠同路,因為小學時就是這樣的。
“哎!黎笠你跑什麽跑啊?”“躲你啊醜八怪!”黎笠扯著書包在前面跑,林栩在後面追。“你別跑!這次我肯定不掐你!”林栩停下來手指黎笠,“白癡!你每次都這麽說,信你就是白癡!”黎笠看林栩不追了,也停下來喘口氣。“有本事你別跑!”林栩突然朝著黎笠衝刺過來,“救命啊這裡有醜八怪!”黎笠奪路而逃,跑的書包都飛了起來。
小學生的書包好像永遠都背不好,就和他們好動的樣子一樣,甩來甩去拖拖拉拉,一直處在掉與不掉,倒與不倒的臨界點上。感覺書包要掉的時候,黎笠就會用力慫一下肩,這樣書包就能飛回到他背上,為下一次滑落贏得一些時間。書包癱在黎笠背上,遠看他像是個狂奔的爛麻袋,林栩就乖巧的多,全身上下整整齊齊,書包也背的端端正正。前面就到十字路口,到了那兒林栩就不會再追了,因為黎笠回家要朝前走,林栩往左拐。
下午上學的時候,黎笠走到十字路口都會往右邊看一下,有時他會遇到林栩,也可能遇不到,
遇到就跑路,遇不到就走路,黎笠為什麽要跑?因為林栩掐人挺疼的,林栩為什麽要掐黎笠?因為黎笠老是招人家。黎笠又想遇到林栩,又不想遇到,小學生黎笠不懂這是個什麽心態。 黎笠第一次開始注意到林栩是在某天下午的音樂課上,同班多年,以前他都沒留意過她,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那時那刻會注意到,林栩也沒做什麽引人注目的舉動,她只是安安靜靜上課而已。黎笠隔一會就會往林栩那邊望一下,幾次過後,林栩也覺察到了來自黎笠的目光。
“哎!你上課幹嘛老看我?”黎笠沒想到林栩這麽直接,下課後竟然直接跑到黎笠桌子前問他。“沒什麽啊,”其實黎笠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由自主想看過去。“哦,那沒事了,我還以為我臉上有東西呢。”林栩說完若無其事的走了,這就是兩人第一次對話的全部內容。
當然黎笠也不只是在音樂課上“關注”林栩,其他課上也說不定。林栩坐前面靠窗那排,從方位上來說位於黎笠的右前方,所以黎笠看林栩容易,而林栩看黎笠就得回頭,這個前置動作就給了黎笠可操作的空間,他可以選擇讓林栩發現自己在看她,也可以在林栩回頭的刹那移開視線,不讓她發現。這就是黎笠的見解,他洋洋得意的認為自己掌握了主動權,但其實黎笠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林栩為什麽會回頭?林栩就是感覺到黎笠在看她,所以才會回頭,在這之前黎笠早已經暴露了,後面愛看不看都是自己跟自己玩。什麽叫聰明反被聰明誤,事實證明黎笠確實失算了,因為林栩又一次直愣愣戳在他面前。
“哎!你怎麽還看我啊?”黎笠第二回被林栩當面質問,他心裡有點小不服氣,決定給林栩來些顏色,“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看你啊?”黎笠這句反問就厲害了,不過說來好笑,講出這句話不是因為他反應快,而是黎笠真的沒弄明白林栩為什麽會發現自己,他是從背後看她的,她怎麽知道他在看她?
“反正我就是知道!”林栩的回答不太負責任,甚至可以說是耍賴皮,那就沒什麽道理好講了。黎笠也不客氣的說道:“因為你頭上掛著面條!”“啊!?我中午沒吃麵啊。”林栩還不了解黎笠,她信以為真,風中凌亂,不巧的是黎笠也不了解林栩,等林栩知道黎笠是在胡說八道以後,黎笠結結實實挨了一把掐,疼的他發出了豬叫,這一掐可非同小可,黎笠敢說這是他有生以來遇到過的威力最大的掐人,比小學前三年那個靠打人聞名的班主任掐得還疼,黎笠手臂上被掐過的肉好像變形了,因為那塊皮膚沒有自動複原,是黎笠用手按著揉回去的。以上就是黎笠和林栩第一次交手的全部內容。
“要這樣的話我可就不論什麽江湖道義了!”黎笠胡言亂語其實是想反駁那句“好男不跟女鬥”,因為他現在要和林栩“鬥”,黎笠開始報復性的明著看林栩,盯著看林栩,光明正大肆無忌憚的看林栩,目的是為了林栩第三次問出那句:“哎,你瞅啥!?”
可沒成想林栩再沒問過這句話,黎笠已經準備好了回答,一直說不出口,憋在心裡著實難受。最後實在沒辦法,黎笠隻好跑到離林栩桌子三米開外的地方, 自問自答,“哎!你要是現在問我為什麽老看你,我會回答因為你長得醜!哈哈哈哈哈!”黎笠說完就跑,林栩聽完就追。此番情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又多次上演,黎笠最常用到的字眼就是醜,他覺得說林栩醜就是他和林栩之間再正常不過的交流方式,林栩聽到後就會生氣的笑著來追打他。黎笠樂此不疲,有時他在前面跑,不小心撞翻掃把水桶之類的,這時候林栩就會升級武器,抄起掃帚把子,一路跑出教室,追過陽台,最後站在樓梯口一手叉腰,一手舉著掃把,黎笠會站在樓梯下面,和她保持半層樓的距離,這時候黎笠就不叫林栩醜八怪了,而是改口叫她潑婦。
黎笠也不是每次都能虎口逃生,化險為夷,有一回他就失手了,而且後果很嚴重,因為黎笠生氣了。原本應該是相同的戲碼,黎笠跑,林栩追,最後大眼瞪小眼,但這次黎笠跑慢了,而林栩手裡正好有根拖把。隨著“啪”的一聲“巨響”,林栩手中的拖把掄圓了抽在黎笠背上,咣當兩聲拖把落地,已然斷成兩節,黎笠嚇了一跳,看到地上的拖把才覺得應該喊疼,但他好像又沒那麽疼,林栩也目瞪口呆,以為自己闖下大禍,可不是嘛,拖把都打斷了。黎笠此刻悲憤交加,倒不是因為疼,而是覺得林栩欺騙了自己,看來以前林栩不生氣都是假裝的,肯定是為了麻痹他,好逮著機會狠狠報仇,看眼前架勢,這是要一棍子結果了黎笠啊。
“你有病吧你!”黎笠憤憤的繞過林栩,不想和她玩了。女人真是惡毒!這是黎笠此刻的一點小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