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兜了個大圈,“小光頭”最開始的目的還是達到了,經過前頭那一陣熱炒後,大家對白康的興趣也日漸降低,白康沒了“浪子回頭”這個話題點,又不再惹是生非,那他身上還剩什麽給別人關注呢?白康現在更加覺得“小光頭”說的對,學校騙他,老師和同學對他也是虛情假意,他要是還繼續配合他們,那才是真的傻。
白康又覺得當個壞學生也沒那麽壞,至少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更沒人敢說他壞話,現在這樣搞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不倫不類,還翻回頭被以前那些廢物說三道四,白康認為沒必要再繼續了。自從學校毫無表示後,白康就從“好學生”的心理舒適區被一腳踢到了壓力、委屈、懷疑、糾結、憤怒等等負面情緒中,它們有的來自外界,有的出於內心,更多的是內外兼修的組合拳。白康想通了,他要把這些強加於身的煩惱統統丟掉,重新回到舒適區,那個熟悉的“壞學生”舒適區。
這樣想過後,白康從頭到腳都感到無比輕松,連日來積壓在內心的忿懣一掃而空,他的眼中又有了光。暗地裡也有雙眼睛將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整件事情始末,白康心態的轉變,作為旁觀者的“小光頭”一個鏡頭都沒錯過,期間還適時的推動了一把,當然是朝著有利於自己的方向。
那雙眼睛眯縫起來,又睜開,意味著片頭播完,好戲可以開場了。
白康早就等的不耐煩,因為前一段時間內心暫住的那個新房客已經搬走了,現在多年的老住戶搬了回來。再讓白康繼續安靜的做美男子,白康還得強迫自己演戲。“小光頭”看時機已到,事隔多日後“六人幫”終於又一次齊聚,同心攜手再踏征程!
但其實接下來只有“小光頭”和白康二人的戲份,基本上沒其他人什麽事兒。小光頭為了兌現許給白康的承諾,精心策劃了一部大戲,名字就叫《苦肉計之借刀殺人》。“小光頭”不打算和志良硬碰硬,本錢少投入大不說,就眼前這幾塊料,去了全都得打水漂。他打算借七中之手除掉志良。
“小光頭”和七中素無瓜葛,既無高層關系,又無群眾基礎,七中又是志良的大本營,何來借刀一說呢?刀在誰手?刀又從哪來?所有這些疑問都說明,“小光頭”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小光頭”雖說沒有和志良面對面交過手,但經過多年來的觀察,他可能比白康都更了解志良,志良講義氣、重感情、直來直去、不計較,這些特質用來交朋友也許是優勢,但對於對手來說,卻是可以被利用甚至擊打的突破口。也決定了志良必然會行事衝動,情緒化,容易被一時的心情所左右。恰恰“小光頭”就看中了他這一點。
“小光頭”這次行動在所有關鍵節點上都反其道行之,主戰場選在七中門口,參戰人員只有“小光頭”和白康兩人,戰鬥方式秉承一個原則:絕不主動出擊,務必被動挨打,行動周期上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六人幫”的精英們聽完“小光頭”這些作戰方針一點都不驚訝,他們只是慶幸自己不用去,反正送死的是“小光頭”和白康。白康本人聽過後就非常抗拒了,上面的每一條聽來都像是志良計劃好用來弄死他的,白康不由自主的審視起“小光頭”,他現在懷疑“小光頭”是臥底。
白康的懷疑不無道理,七中門口,自己和“小光頭”兩人,對面是豺狼虎豹,這邊還要打不還手,萬一“小光頭”和志良?那···!白康倒是有什麽說什麽,
直接半開玩笑問了句:“你他媽不會是志良派來的吧?”“小光頭”沒指望白康能馬上理解,但他也沒料到白康會懷疑他,為了人身安全,“小光頭”不得不詳細解釋自己的計劃以及背後的思量。 要說冤枉“小光頭”是挺冤的,別的不提,至少在對付志良這件事上,他和白康還是站在一條統一戰線上的,可要說不冤枉他也不冤,因為他確實把白康“賣”了,確切的說是把白康的肉體給出賣了。
小光頭是這麽給白康解釋自己的劇本的:“首先,我們要主動送上門到七中門口,讓志良看見,這裡注意,必須是七中門口,不能是其他地方。”下頭有人問: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嗎?沒想到消停的這段時間,“六人幫”文化水平都漸長。“小光頭”點點頭說,“沒錯,就是要這種效果!知道為什麽嗎?”提問的人搖搖頭,白康聽的不耐煩,催促道:“趕緊的,說相聲呢?”“小光頭”幽幽道出原因:“因為志良在七中啊!”“我去你媽的,不讓你說相聲你還抖上包袱了!?”白康氣的六神無主,七竅生煙。
這次“小光頭”是真覺得委屈,他又不是第一天這樣,一直以來他就是這麽謹慎周詳,循序漸進的啊,遙想當年的搶錢行動方略,本來天衣無縫,滴水不漏,就是因為白康嫌麻煩,才搞出後面這麽多故事。身上的味道還沒散呢,果然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牢騷歸牢騷,事情歸事情,“小光頭”這次盡量言簡意賅,他接著剛才的話講:“話說康哥去到七中,那可不是去打架!是去借‘刀’,‘刀’也不是刀,是七中的政教處主任!”白康剛從相聲園子裡出來又進了評書館子,他都沒脾氣了,索性配合“小光頭”說:“這可不是把普通的刀,是七中有名的祖傳寶刀,借來正好抹脖子!”“小光頭”一看白康呼應上了,高興的一勁兒點頭:“哎對對對,就是抹脖子!”白康原地起飛:“你他媽還對!?我先抹了你!”“小光頭”急得跺腳:“不是抹我,是抹志良!”
“嗯?不是去自殺?”白康又不明白了,“小光頭”一看,得,全白說,他以為白康自己悟出門道了,結果到頭來是把自己捂死了。“小光頭”眼一閉,心一橫,心想邏輯不要了,智商也不要了,乾脆順著白康說!
“是去自殺!但後面還跟個襲擊!連起來叫自殺式襲擊!這他媽都什麽亂七八糟的!”說完就連溫文爾雅如“小光頭”都繃不住了。
從“苦肉計“演到”自殺式襲擊”,朝代換了,國籍換了,劇情和演員竟然不用換,重點是還可以演下去,導演“小光頭”感覺自己升華了,主演白康感覺自己升天了。
到底是誰的錯呢?“小光頭”習慣一板一眼,徐徐展開,但逃不出囉嗦,白康熱愛轟轟烈烈,開門見山,卻可能顯露空洞。
事兒就是這麽個事兒,“小光頭”打算和白康兩個人去七中門口挑釁志良,隻去兩個人的原因是怕人多目標大,容易被認為是去惹事兒的,當然他們就是去惹事兒的,但不能讓七中門口祖傳的政教處主任王大肚看出來,因為他們要把事兒惹到志良身上,挑釁志良的目的是為了讓志良忍不住先動手,白康作為被惡霸欺負的受害者挨打賣慘,“小光頭”扮作路人仗義營救,救人方式就是告老師,如果配合的好,這一幕剛剛好被“小光頭”叫來的王大肚看到,那麽志良就會被當場抓現行。
也就是說,這部戲的關鍵就是苦肉計,苦肉計的關鍵是肉,肉就是白康,白康這塊肉演的好不好,直接影響到後面能不能上演借刀殺人的大結局。
演好演壞說白了就是看白康的抗擊打能力行不行,因為志良開打後“小光頭”才能去叫王大肚,從“小光頭”出發到找見王大肚,再到王大肚挺著大肚趕到事發現場,這中間過程肯定需要時間,更麻煩的是王大肚來之前志良一定不能停手,白康要想方設法變著花兒的求志良打他,一旦中間停手,王大肚來了沒看到,那白康這頓打就算白挨了,這條片子就只能隔天再拍, 拍到過為止,過分兩種,一種是志良被抓了,一種是白康被打死了。
當然這麽赤裸裸的本質“小光頭”是不會讓白康知道的,他隻告訴白康會吃點苦頭,但這點苦吃的值,志良一旦被抓住,肯定記過處分,那麽白康就可以大仇得報,一報還一報,踩著志良跨過心坎,從此挺胸抬頭做人,登上人生巔峰。
計劃執行的過程還算順利,白康采用了學生間對罵最普遍的方式來激怒志良,他問侯了志良的母親,原本這種方式並不出奇,在學生間使用也沒多麽大的殺傷力,因為聽得太多了,學生們平時都用這個罵來罵去,但對於志良來說,這或許成了最惡劣的中傷,最惡毒的方式。白康被打得很慘,“小光頭”滿世界找不到王大肚,王大肚正在上廁所,等他把王大肚從廁所裡拉出來趕過去的時候,白康已經要夢到自己吃盒飯了。
事情的結局前面有提到,志良真的以打架鬥毆情節被當場捉拿,最後被七中掃地出門,這個結果的嚴重程度是各方都沒預料到的,“小光頭”沒想到志良會被直接開除,原本他以為最多只是記大過。白康報了仇,卻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要是讓他重新再選一次,白康那宰相的肚子裡肯定能撐船。
白康不知道應不應該感謝“小光頭”,要是沒有“小光頭”,他根本難以和志良抗衡,從這點上來說應該感謝,但畢竟是“小光頭”把他“賣”了,從肉體上來說白康還是有些介意的。而志良恰恰是因為身邊沒有“小光頭”這樣的角色,這次吃了虧,但白康到底是虧了還是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