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個叫OICQ的軟件在學生中流行開來,據說可以用它在電腦上和陌生人聊天,黎笠是從浩磊那聽來的。兩個人不用相互認識,也不知道對方長什麽樣,更不用見面,天南海北國內國外都可以聊。
時下的環境,大多還只是熟人社交,聯絡方式也僅限於固定電話,書信,面對面三種,市面上還有一種叫“大哥大”的東西,但那確實是大哥用的東西,主要功能為象征身份,普通老百姓難得一見。而眼前這個電腦上的OICQ,使用成本親民不說,竟然還可以足不出戶勾搭陌生人,感覺和坐地日行八萬裡一樣牛X,如此“新奇趣”物件對人民群眾來說好比發現了一片新大陸。更為重要的是,OICQ 減輕了人們在現實生活中交友的心理負擔和道德責任,是一個解放天性的好去處。
有些扯遠了,回到黎笠這裡。浩磊這時候正津津有味的給黎笠介紹他是如何如何同網上的陌生女孩聊天的,雙方還約定後會有期。顯然浩磊已經解鎖了這項新技能,黎笠在聽過浩磊眉飛色舞的一番描述後,馬上有了種迫切想要進步的意願。浩磊告訴他,上OICQ要先去申請一個叫Q號的東西,不過這個Q號近來很是搶手,很難申請到,群眾熱情由此可見一斑。說來也是神奇,這東西從一誕生好像就成了老少鹹宜的全民娛樂神器,黎笠身邊不只學生年輕人在用在討論,就連長輩們都在紛紛奔走相告,交流使用心得,張口閉口網上聊天,好像不趕這個時髦自己就落伍了。浩磊答應晚上去網吧幫黎笠試試,因為晚上申請的人少些,容易成功,白天基本上連想都不要想。
雖然電腦飛入尋常百姓家已不再是多新鮮的事情,但動輒上萬的價格,配上同樣不菲的網費,家庭上網也遠沒到普及的地步,所以多數人還是得去網吧上網。話說回來,新事物的發展速度有時候就是一夜之間鋪天蓋地,幾個月前還是“一條”上的電腦房,遊戲室,現在新冒出來的場所,環境配置和“一條”相似,連上根網線,就改叫網吧了。
現在小城網吧的行情是三塊錢一小時,生意火爆,黑網吧林立,都藏身於民居中,一間屋子,幾台電腦,也有規模大些的正規網吧,不過價格偏貴,查的嚴,但不管是什麽網吧,去晚了基本沒位。網吧這個新名詞一叫開,獨領風騷多年的“一條”漸漸走向沒落。
第二天上學,浩磊剛回到位子上就神采飛揚的對黎笠說:“昨晚運氣不錯,一口氣申請到好幾個!”說罷拿出一個小本子,上面記著幾行號碼。“這個號給你,你記一下”浩磊指著紙上的一串數字對黎笠說,黎笠如獲至寶,趕緊拿筆記下來。南洋在旁邊興奮道:“你們是在說Q號嗎?我也沒有誒,也給我一個唄。”浩磊聽後趕緊把本子往回挪了挪:“很難申請的啊知不知道!我都是半夜去才申請到的!”黎笠也幫腔說:“就是,想要自己申請去,再說給你有什麽好處啊?”本想著南洋會憤然甩手轉頭而去,結果她非但沒生氣,反倒得意洋洋的拋來一句極富殺傷力的話:“想不想知道雨蕾的事啊?”浩磊一聽立馬繳械,雙手將本子奉上,末了不忘補一句:說話算話!接下來的幾天就見浩磊和南洋老在那嘀嘀咕咕,黎笠一湊過去就被轟趕:“去去去,跟你有啥關系?”待遇差別如此之大,所以說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但他依然樂此不疲,隻為看浩磊擔心秘密敗漏的著急樣。
周末時黎笠和浩磊一起去網吧,
不知何故OICQ突然改名叫QQ,總之認得企鵝圖標就是了。黎笠在浩磊的指導下很快上手,起名字,選頭像,填資料,加好友。他花了很長時間確定聊天對象,首先要是女生,年紀相仿,其次要在同個城市,最好是同間學校。黎笠挨個點開頭像看資料,層層篩選後終於發出了人生第一個好友申請,對方很快通過驗證,也就是說能對話了。可望著聊天小窗口,黎笠甚感茫然,說些什麽好呢?他轉頭問浩磊:“要說什麽啊?”浩磊這會已經進入狀態,沒聽到黎笠的話。黎笠又問了一次,浩磊才滿臉幸福的轉向黎笠:“啊?隨便聊啊,一般就‘你好啊’開始,‘88’或者‘886’結束。”說完又迫不及待的轉頭回去。“什麽886?”黎笠滿臉疑惑,浩磊端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正要回答,突然意識到面前是黎笠而非屏幕裡的“小白兔”,趕緊調整面部肌肉,正色到:“就是‘拜拜了’。”黎笠“哦”的一聲恍然大悟,敲鍵盤輸入:“你好啊?”很快下面也彈出一句“你好”。黎笠又問,你是上初中嗎?”看資料對方年齡和自己相仿。對面回答:“是啊。”“在哪個學校啊?”黎笠期待對方和自己同校,這樣才好深入交流。“十八中。”小失望之余黎笠不知道下句怎麽聊了,隻好回復她:“哦,離我上網的地方很近。”查戶口式的問答對話,換了幾個聊天對象,內容都大同小異。不過QQ最大的吸引力源自其豐富的想象空間,每當看到屏幕右下角有頭像在閃,跳動的小方塊總會令你心中充滿期待,使得很多人沉迷其中欲罷不能。但黎笠的QQ之旅沒了下文,因為想象力匱乏。 黎笠這邊沒什麽進展,但不妨礙浩磊那裡精彩紛呈,神秘感在人際交往初期的確吸引人,但極少有人會長期熱衷於此,往往一段時間後就有一方或者雙方想要揭開面紗。現實中如此,網絡上亦如此,但這兩者在過程上是相反的。
現實中是先見面,揭面過程意味著增進了解,而網絡上是先了解,揭面代表著見面。無論現實還是網絡,都存在踩雷的風險,一旦揭面,誰也不知道簾子後面藏的是驚喜還是驚嚇。
但要比較出現驚嚇後兩種模式的驚悚程度,黎笠選網絡,雖說現實中了解需要付出的成本更高,但至少過程是日益推進的,是可以有階段性發現的。在更壞的情況出現時,可能上一個情況已經不足夠好,這樣起碼有個心理準備。
而網絡上的雙方常常會竭盡全力維護完美幻想,甚至是自欺欺人的保持下去,但見面一刻是把所有從未顯露和預料過的不堪一下子甩到你臉上,極容易引發接受不能的心理應激反應。
QQ火爆初期大家還比較規矩,或者說還沒開發出更多玩法,個人資料中的內容可信度較高,大家都是從這裡開始建立初始印象的。但隨著群眾們想象力變豐富,裡面的東西就開始五花八門了,人心變了。
常在河邊走的浩磊也有濕鞋的時候。當你在人海茫茫中精心挑選出一個心儀的聊天對象時,盡管什麽都沒開始,但其實你已做過了篩選,自然在心裡是充滿期待的,會默認對面就是你想要的帥哥美女,可萬一有詐呢?
有次浩磊遇到一個人加他好友,浩磊自己的資料真實可靠,而對方卻沒填什麽內容,浩磊想當然認為人家是女孩,就通過驗證開聊,浩磊那幾天格外興奮, 經常拉住黎笠說:“哎知道嗎,我遇到個聊得來的,跟以前那些都不一樣!”過幾天又說:“看來這次有戲!”黎笠問他:“有什麽戲?”浩磊想半天說:“不知道!”其實本來學生之間的聊天都目的單純,多數隻停留在心理活動層面,但架不住對面有想法,當浩磊和對方聊的就快“花前月下”之時,浩磊才知道他不一樣的“知己”是個男的,看來還是男的更了解男的啊……浩磊覺得人家變態,但萬一人家是真想和他做朋友呢?
時勒還有過一個瘋狂的想法,他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老盧的QQ昵稱,據可靠消息稱老盧叫“紫丁香”,消息不知道從哪而來,可靠又何從談起,反正時勒的打算是冒充陌生人加老盧,至於加了以後聊什麽,大家都沒統一意見,浩磊比較實際:“要不問問老盧期末考啥?咱也進個前十名。”琦譯心地不太善良,“約老盧出來放她飛機,然後說是敖登乾的!”時勒很是腹黑,“我打算編個劇本套套老盧的話!不過這個難度比較高,需要從長計議。”幸好沒有說要欺騙感情的……黎笠松了口氣,不過他顯然是多慮了,因為所有人輪流發申請加了一遍“紫丁香”後,“紫丁香”一個都沒通過。時勒懷疑有內鬼走漏了風聲,琦譯懷疑情報有誤,浩磊懷疑是個別人資料寫得太詳細自己暴露了自己,黎笠懷疑老盧早就掌握了全班人的QQ情況,還說不定就隱藏在他們的好友列表裡,只不過不一定叫“紫丁香”而已。保不齊老盧早就反套了他們之中某一個甚至所有人的話,他們的一舉一動可能都在老盧的股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