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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實驗中學》第3章 小河溝拉練
  日子一天天過,波瀾不驚,除了一兩個愛出風頭的學生偶爾吸引大家視線,以及又陸續新來了幾個學生外,再無其他。新同學裡有人穿和黎笠腳上一模一樣的李寧新款鞋子,這引起了黎笠的關注,不過對方坐在教室後排,兩人一直沒什麽交集。時間很快跳到軍訓尾聲,最後階段安排野外拉練,地點在郊外的小河溝,兩天一夜,訓練的同時還會舉行拔河和足球比賽。小河溝場地有限,容不下所有新生同時進駐,於是十個班級分批前往。最後兩天是六、八、九、十四個班。因為要住一晚,此刻母親正幫黎笠收拾行李。黎笠堅持不帶厚衣服,還要穿短袖,他向來不喜歡層層疊疊穿很多,但北方寒冷的冬天總會到來。黎笠聽說南方一年四季都似夏天,雖然沒去過,但他對於傳說中整年穿短袖這件事很是羨慕。

  出發當日天空灰蒙蒙的,一早全體人員在學校集合,乘坐大巴車前往小河溝。黎笠上車後挑了個中部靠窗的位子,猜測誰會坐自己旁邊。幾天下來,黎笠和很多人都隻停留在“見過”階段,並沒有混熟的同學。隨著班主任上車,答案隨即揭曉,沒錯,班主任坐到了黎笠身邊,雖說黎笠心中沒有明確的期望對象,但也萬萬沒設想過眼前場景。黎笠從頭到腳都覺得尷尬,心想這一路得憋死,該說些什麽呢?總不能裝不認識吧,可確實沒話說,和老師閑聊扯淡也不合適啊。黎笠只在班主任落座時叫了聲:“盧老師”,盧老師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車程中,班主任不時問些問題,“哪個學校畢業的啊”,黎笠答“民小”,班主任回:“民小不錯,七中很多老師的小孩都在民小上學。”諸如此類對話,黎笠漸漸覺得情況沒想像那麽誇張,班主任也並非總板著臉。目的地離市區不算遠,話說著就到了。

  幾面圍牆,一個大鐵門,進去一排平房,一片土操場,外加一個露天廁所和一個小賣部,這就是此次拉練的場地。下車後先分配宿舍,一間屋住九個人,大通鋪。黎笠因為報到晚,和後續晚來的幾個同學分在同一個房間,這夥人是最後剩下的,所以房間沒住滿,隻有五個人,寬敞的很。放好行李又開始訓練,不過黎笠心思沒在這上面,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明天足球賽。

  黎笠喜歡踢足球,很小的時候便有了自己的足球,那是一顆黑白相間的三號球,父親買給他的,從此院子裡便經常出現黎笠和小夥伴們追著球瘋跑,背後塵土飛楊的場景。小孩子玩的“顛球砸瓜(屁股)”遊戲他從沒輸過。上小學以後,黎笠經常放學不回家,和同學在操場上踢球,直到看門的老大爺來趕他們,就連課間,大家都能拿個網球在教室外的長陽台上踢。每周五下午提早放學,剩下就是他和小夥伴們最快樂的踢球時光,他們一起去省醫院裡的草地上踢球,那兒其實是個小花園,草很長,足球在上面甚至滾不起來,草地中央還有涼亭,帶球時必須繞過涼亭,不過這些都絲毫不能降低大家的熱情。精疲力盡回家的路上,在街邊買五毛錢一支,滿是香精色素的玻璃瓶汽水,一仰而盡的酣暢淋漓讓黎笠咂了咂嘴,也把他拉回到現實中。

  訓練,午餐,午休,訓練,拔河比賽來了。四個班兩兩對抗,贏的雙方再決出冠軍。十班先對八班,六班對九班,每班十五人上場,十個男生,五個女生。出離了軍訓的嚴肅,新生們很快露出青少年本性,一片雞飛狗跳精力過盛。選上場隊員不難,隊伍裡一眼望過去,

胖子們總覺得自己無處遁形,當然不夠胖長得高也可以,男生倒是願意參加的,而女生就不那麽情願了,被選上不就相當於昭告天下自己胖麽。繩子前的十五個人心情複雜,黎笠也在其中,賽前準備時大家圍成一個圈,鄭重其事的商量戰術策略。有人以前看過拔河,臨時就任狗頭軍師:“先排次序,男生站前面,女生在後面。前面第一個要個兒最高的,有氣勢帶威懾,最後一個要放最胖的,得站得住,那叫釘子。比賽開始大家喊一、二、三同時用力。”眾人似懂非懂都覺得很厲害,。黎笠宿舍雖然隻有五個人,但貢獻出三個。除去他自己,另兩個分別是站最前頭的軼朝,長著同齡人的臉和與年齡不相符的身高。還有跟黎笠穿同款鞋的琦譯,此人除了皮膚黑得出奇,暫時沒發現其他奇異之處。三個人同宿舍可相互還不認識,現在才將人和名對上號。黎笠站第三個,琦譯在他後面,兩人正饒有興趣的偷窺隊尾的胖子,這家夥不單手裡拉著繩子,還將繩子在腰上纏了好幾圈,差點沒五花大綁,當下正趁人不備在地上刨坑,最後腳跟蹬在坑裡站定了。“這小子真他媽賊!”兩人邊罵邊投去讚賞的目光。不得不說,狗頭軍師的賽前布置管了大用。比賽剛上來,十班就整齊劃一的秒殺了八班。八班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勁還沒使到一處,被十班兩個“一二三”拉過來一大截,眼看旗子離線越來越近,八班再想反抗心裡已然沒底,掙扎幾下隻好繳械投降,甩開繩子,十班瞬間一片歡騰。  黎笠和琦譯湊到胖子身邊給他“松綁”,黎笠踩著地上的坑,拍拍胖子肩膀道:“哥們兒可以啊!”胖子嘿嘿嘿:“我X這都被發現!”三人相視大笑。黎笠還發現,這小子看著胖,實際上一點都不虛,瓷實的很。六班和九班比賽的結果是九班勝出,如此一來十班最終對手浮出水面。

  休息片刻,決賽在即,經過第一輪,雙方都可謂有備而來,不用說肯定是場硬仗。預備階段,兩邊隊員齊齊身體後仰,重心下沉,扯緊繩子嚴陣以待。繩上正中間的小旗搖來晃去,裁判看準時機一聲哨響,所有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勁。九班在前期僵持階段稍佔上風,十班節奏被打亂,不過絕對實力並不弱的十班沒有慌神,穩住陣腳又一點點把繩子扯了回來,兩隊就此展開拉鋸,你來我往寸土必爭。持續一段時間後,黎笠發現旗子正一點點向十班這邊偏移,盡管幅度不大,但已有些佔上風的趨勢。上場比賽九班苦戰過後才贏下六班,體力消耗自然多過十班,膠著局面下對手漸漸露出疲態。黎笠覺得這是機會,趕緊扯嗓子大喊:“對面繃不住了,大家加把勁啊!‘一二三!’‘一二三!’。”面對突如其來的節奏變化,九班果然吃不消,旗子眨眼被扯過來一大截,眼看過線的當口,又停住不動了。對手還是不甘心,憋著一口氣在做垂死掙扎,視野最好的軼朝喊起來:“就剩最後一點啦!”黎笠感覺仍有使不完的勁,乾脆調轉頭,收緊全身再加上一股力道,十班發起總攻。旗子隨著全隊穩定後退的腳步一點點縮近,終於九班全線潰散,人崩的到處都是。繩子上勁一松,十班隊員全都向後坐了下去,黎笠猝不及防,迎面將身後的琦譯撲倒在地,兩人在地上姿勢詭異的狂歡慶祝。直到起身,黎笠才感覺雙手手掌又熱又麻,繩子留下的印記紅一道白一道。

  第一項比賽就拿了冠軍,這對於爭強好勝的初中生而言無疑是巨大的喜悅,班主任盧茗表現比較矜持,隻微笑著說:“不錯不錯。”估計是有其他老師在場,不宜過於得意忘形。天色漸漸暗下來,經過一下午的比賽,大家開始迅速熟絡,此刻正三三兩兩勾肩搭背往宿舍走。直至攤在炕上(沒錯,不是床,房間的大通鋪看著像石頭和水泥砌成的炕)幾個人才感到驟然襲來的疲憊感,晚飯時手軟的快拿不動筷子,食堂裡不時發出陣陣哀嚎。隊員們紛紛表示身為冠軍,理應享受到女同學們的愛心喂飯待遇。

  晚上自由活動,其實也沒什麽可活動的。大門肯定不給出,就算出了門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就剩個小賣部可以逛逛了。黎笠打算去買可樂和方便麵等晚上餓了吃。誰知被店老板告知:可樂沒有,隻有礦泉水,方便麵沒有桶裝的隻有袋裝的,關鍵那牌子他還從來沒見過。“合著這是讓咱涼水就著方便麵乾吃啊!”黎笠無奈的搖頭抱怨。最後他隻買了瓶“伊利“牌礦泉水,實在沒力氣再拎著暖壺去打水了。礦泉水是近幾年剛剛冒出來的東西,還沒被大眾所普遍接受,群眾們多認為放著家裡燒的開水不喝,跑去花錢買涼水是錢多燒的。而且據傳假貨泛濫,好多礦泉水都是自來水灌的。現在大家的關注點都在黎笠這瓶礦泉水到底是真是假上面,不時有熱心同學出謀劃策:“你看看瓶子上的商標能不能撕下來,能撕下來就是假的。”“你上下左右搖晃搖晃瓶子,要是裡面有白色的顆粒物就是假的。”不一會功夫,黎笠的礦泉水已是面目全非,回宿舍一開門,舍友瞟見他手中光禿禿的瓶子,搖搖頭說了句:“假的,你這連商標都沒有。”

  黎笠猛灌一口水,一屁股坐在炕上。“其他人呢?”黎笠問舍友,“別的屋子串呢吧。”眼下睡覺太早,呆著又無聊,黎笠有點坐不住。“我去旁邊看看,你去不去?”舍友正看書:“我不去了。”黎笠看一眼舍友,小個子,戴個小眼鏡。

  推門出來,黎笠直接朝聲音最大的一間宿舍走去。剛進屋子,一股人群聚集的味道差點沒把他頂個跟頭,人太多了,起碼塞了有十幾個。黎笠停止了關門的動作,想著散散味道。“哎門快關上,一會把班主任招來了!”旁邊的人趕緊過來拉上門。黎笠這時才看清屋裡的情況――大概分成兩撥人,一波在靠裡面的桌子上下象棋。另一波圍了個圈,脫鞋光腳坐在炕上打撲克,屋子裡的味道八成就是這夥人製造的。沒參與的人在旁邊站著看熱鬧,就差一桌麻將能開個棋牌室了。下棋的用的是那種袖珍象棋,塑料的棋盤,紐扣大小的塑料棋子,攜帶方便。不過街邊老大爺肯定不愛下這種,黎笠有時在街邊看人下棋,大爺們吃掉別人棋子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眼看對面露出了破綻,面露喜色又小心隱藏,生怕對手發現悔棋。只等那邊棋一離手,迅速捏起自己的棋子,手腕猛的上揚蓄力,再以砸碎棋盤的氣勢下落,隨著“啪”一聲爆響,棋子摞棋子,手麻之際,配合無名指和小指將下面的棋子勾出來,上面的棋子穩穩落定。整套動作流暢連貫,一氣呵成,同時根據情景需要嘴裡還會念叨不同的詞句助興。做完以上全部才算心滿意足,拿起手邊的太空杯悠閑的來一口濃茶,往椅背上一靠,以“怎麽樣?”的姿態藐視一眼對手。但大爺也有失算的時候,保不準因為求勝心切欠考慮,反而給了對面大爺可乘之機,而此時對面大爺往往會將這整套動作在速度,力量,氣勢等屬性上全部+1再重複一遍,最後的眼神也會升級為“不是挺牛X麽,現在傻X了吧!”相比之下,黎笠眼前這場戰局就和諧的多,對弈的兩邊都小心翼翼的擺放棋子,不是這兩邊脾氣好,隻是動作稍大一點棋子就不知道崩哪去了,找不著還得賠人家。

  屋裡燈光昏黃,黎笠看了一會覺得兩眼發花,轉頭去關注打撲克。這邊戰況明顯激烈的多,原因就是每個人腳邊散落的毛票。“還玩兒上錢了,玩多大的?”黎笠跟旁邊的人打聽。“1毛”。“那還行,輸贏最多幾塊錢。”“哪有那麽多,也就塊八毛兒!哎哎哎,先出大的啊!你這又完了!”看熱鬧的邊回答黎笠邊對輸家恨鐵不成鋼。“行不行啊,連輸第幾把了?要不我來?”還有人手癢也想打。“我就不信了,再來!”輸的人顯然不甘心,這輸的同學姓蘇,牌還是他帶來的,就是名字吃了虧,搞不好今後都繞不開了,年輕的時候“小輸”,年長點就“大輸”了,到了晚年再回頭,怎麽“老輸”。想想覺著好笑,那邊廂又輸一把。看著時間差不多,黎笠準備回屋休息,停不下來的鏖戰等著班主任來終結吧,出門碰著個鬼頭鬼腦往遠處張望的,“大半夜幹嘛呢?”黎笠疑惑道。“時候不早了,怕老盧來查崗!”得,這還有個望風的。

  前後腳黎笠宿舍的同學都回來了,大家相互交流方才見聞,有去聊遊戲的,有去蹭吃喝的。盡管身處荒山野嶺之中,這群少年還是不愁找不到樂子。夜晚氣溫驟降,盡管黎笠不願多帶衣服,但寒意還是促使他去翻書包,套上一條秋褲,襪子都穿了兩雙。白天的疲勞使得大家很快安靜下來,一夜無話。

  黎笠正睡的朦朦朧朧,一陣開門聲將他吵醒,睡眼惺忪的撇一眼窗外,漆黑一片,半點天亮的意思都沒有。屋裡燈開了,軼朝的輪廓漸漸清晰。“我還以為誰呢,你跑外邊幹啥,幾點了。”黎笠對於眼前的情景諸多疑惑。“五點,起床出來玩!”軼朝一臉興奮。旁邊琦譯也醒了,看著正對話的兩人:“你倆瘋了吧,黑燈瞎火的五點鍾玩啥玩!?”“我都轉一圈回來了,外面熱鬧著呢,你倆快點。”軼朝邊說邊又往外走,門口正有人叫他。“還睡不睡,要不出去看看?”黎笠現在也沒了睡意,看著琦譯。“睡個球,走!”兩人穿好衣服下床,準備先去洗漱。剩下兩個舍友,昨晚看書那個全程沒醒,另一個模樣老實的半夢半醒,正一臉無辜的對著兩人:“發生什麽事了,你們要幹啥?”黎笠擔心他別是在夢遊,趕緊關了燈回他:“沒你事兒,睡覺!”“哦~,那我先睡了,你們也早點睡。”黎笠聽完松了口氣,旁邊琦譯強忍著笑沒噴出來。

  出到外面,果然有幾間屋子已經亮起燈。黎笠打開水龍頭,手剛一碰水,不禁倒吸口涼氣,刺骨的冰冷激的手生疼,不像是自來水的溫度,隻能胡亂往臉上抹幾把,草草了事。“哎知道嗎?剛聽別人說廁所那邊鬧鬼,一直有聲音響。”“瞎說呢吧,肯定誰故意編出來嚇人的,哪來的鬼。”遠處過來兩個人在討論什麽。“那邊說啥呢?鬧鬼都跑出來了。”琦譯來了興趣,湊過去問:“廁所怎麽回事?你們看見什麽了?”先開口的那人回話:“我們沒去,聽別人傳邪乎的很。”琦譯一個箭步撤回來,兩眼放光對著黎笠:“去看看?”,黎笠半好奇半忐忑:“去看看!”廁所是個露天旱廁,在操場的另一邊,從宿舍過去要穿過操場,有段距離,所以黎笠他們晚上撒尿都懶得去,直接在屋子四周的野地就解決了。這會正是天將亮未亮的時候,一離開有光的區域,兩人馬上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除了天上的星光,再無一絲光亮,山體和樹木隱約浮現出一層模糊的輪廓,四下裡沒有一丁點聲響,黑暗像流體一樣填滿了整個環境,隨著物體的移動不斷被排開又填充回去。遠近高低看上去幾乎一樣,也就無從判斷距離,這樣絕對的黑暗和無聲是黎笠在城市中不曾體會過的。兩人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每一腳下去都像是踩在了虛無縹緲上,甚至不知道哪一刻會接觸地面。“要前面有堵牆有個坑就搞笑了。”琦譯試著探尋這壓抑的空間。“別說牆和坑了,咱倆一分開馬上都看不著了,”黎笠邊說邊抬起自己的手在眼前晃。這一路真是走的沒底,等到了廁所跟前,一棟黑黢黢的建築才顯露出來,兩人凝神屏息,看是看不清,隻能聽聽有什麽異常,一陣風吹過,黎笠感覺身上的汗毛豎了起來。等了一會,琦譯小聲說:“沒什麽動靜啊。”黎笠循著聲音轉頭向琦譯:“進去看一眼!”兩人一前一後輕手輕腳摸進廁所,進去是個轉角,裡面沒燈。這會要是突然出現個什麽東西,肯定兩邊都得炸起來,指不定誰嚇誰呢。琦譯深吸一口氣,從轉角探頭進去,“啥也看不見啊!要不你來看看?”黎笠正要向裡望,突然頓住了,琦譯一驚,緊張道:“看見什麽了!?”黎笠轉過頭問他:“這是男的那邊還是女的那邊?”琦譯也疑惑到:“不知道啊,你沒看?”黎笠一聽完了,如實相告:“我沒看啊,我以為你看了。”“我X!”兩個人幾乎同時叫著跳出轉角,趕緊去看廁所的外牆,牆上面倒掛著一個人,看不清是男是女。黎笠把歪倒的標志牌扶正,分辨出是個男的,松了一口氣:“男的,沒進錯。”琦譯安慰自己:“女的你也看不見,這烏漆麻黑的。”黎笠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對琦譯說:“沒個手電照著,進去看不見也沒用,就算有人剛才也被咱倆嚇死了。”琦譯同樣不無擔心:“太黑,別進去再掉坑裡,到時真成恐怖片主角了。”二人議定,趁著最絲一絲夜色趕回了宿舍區。

  “毛都沒一個,害我倆瞎跑一趟。”琦譯找著之前說鬧鬼的同學抱怨。同學面色詭異:“你倆真去啦?那可能是沒碰到!”琦譯看看黎笠,又看看同學:“沒碰到?還真有事?”旁邊另一個人忍不住搶話:“什麽鬧鬼,華豐上個廁所不帶紙,拉完蹲那起不來,就一直喊‘紙~’,‘紙~’的,想著有人來上廁所能救他起來,可沒成想好不容易等到一個還給嚇跑了。你們想啊,這荒山野嶺的,突然聽到有聲音,估計因為凍得夠嗆這聲音還是顫音,給誰誰不跑啊!”黎笠和琦譯聽完先是一愣,繼而毫無節操的扶牆爆笑,根本停不下來。一陣腰酸背痛淚流滿面後,黎笠問同學:“你們怎麽知道的?”同學回答:“華豐很久才回來,別人問怎麽拉這麽久,這小子隻氣急敗壞的說了一句:‘他娘的,還不是因為遇上個見死不救的!’就再不願多說,別人追問半天,他這才支支吾吾講出來,還告訴那人不要傳出去。那人當面強忍著沒好意思笑,出來實在憋不住就撂了。”這一番來龍去脈講完場面已然失控。事件結尾大家最關注的問題是:華豐最終究竟是怎麽起來的。江湖上流傳著多個版本,華豐一口咬定自己後來又從口袋裡翻出了紙,而其他說法還包括:從地上撿樹枝刮了刮;脫下底褲擦了擦;根本就沒擦,自然風乾的等等。為此各方爭論了一個早上,還是沒個結果,成了懸案。天亮前的荒唐還不止於此,另一撥人經過周密計劃,打算夜探女生宿舍,不過最終沒人敢去,隻停留在了熱烈詐唬階段。

  隨著更多人起床洗漱,昨晚熄燈後各宿舍的集體生活成了熱門話題,有睡覺打呼嚕的,有磨牙放屁的,有腳臭熏人的,還有說一晚上夢話喊餓的。總之每一段聽來都精彩紛呈,笑料百出,故事雖不同,但最終卻都有一個相同的結果――當事人的極力否認,和華豐一案如出一轍。

  小河溝拉練第二天,上午照常訓練,因為臨近軍訓尾聲,氣氛相對輕松活躍,當然也可能是早上的風波後遺症。中午吃過飯後,參加下午足球賽的同學集合起來,地點在黎笠宿舍。人員構成主要還是昨天拔河的隊員,七人製比賽,討論目的在於確定球隊陣型和場上位置,以及各自要使用哪種特殊技能破門(ps:當時青少年們受日本《足球小將》漫畫的毒害頗深),而顯然必殺技才是討論的重點。最終結果是:黎笠和軼朝踢前鋒,華豐和河明踢中場,琦譯和浩磊踢後衛,門將時勒是傳說中接受過專業守門員訓練的那個男人。不可否認,七人中確實時勒看起來最專業,因為他有一整套的守門員裝備,但也僅限看起來。忘了交代,時勒就是拔河時候的胖子。

  有了拔河冠軍的底氣,大家普遍心態比較膨脹,覺得足球再拿個冠軍也不在話下。下午的比賽仍在土操場上進行,球門就是擺兩塊磚頭的事兒。抽簽結果六班對八班,十班對九班。因為隻有一塊場地,比賽隻能先後進行,六班對八班的比賽先踢,為了觀察決賽對手,十班隊員們集體在場邊觀戰,盡管他們還沒進決賽。比賽場面異常膠著,換句話說就是遲遲都不進球,看的十班隊員心癢癢,恨不得現在就上場。比賽最後階段,八班球員抓住對手一次失誤,陰差陽錯打進一球,1:0贏了六班。

  和九班的比賽一開始,十班隊員之前討論的戰術內容基本就化為烏有,位置盯人什麽的也別提了,或者說兩隊都使用了同一種踢法――全攻全守。場上14個人一片混戰,球在誰腳下誰來一腳,有人拿球就一陣哄搶,上半場由於場面混亂,兩邊均沒獲得什麽像樣的機會,也沒有進球。中場休息時,大家都覺得這麽踢不行,主要是顯得太不專業,與“足球小將”裡的情節相距甚遠,很是丟臉。至少防守時要分工明確,進攻時要傳球配合。下半場開始不久,經過調整的十班在場面上就顯現出不同,隊員們拉開位置,通過傳球建立起聯系,球運轉了起來,而九班沒什麽變化。如此情形下,十班隊員的技術優勢開始發揮,控球時間明顯增加,進攻也逐漸有了威脅。一次進攻中,黎笠接到河明傳球後沿邊路帶球,在九班隊員圍上來之前將球橫傳給中路插上到位的河明,河明接球時已在對方禁區內,起腳射門瞬間被慌亂的防守隊員踢倒,裁判判了點球。河明自己來踢,黎笠發現這磚頭搭的球門明顯要比正常球門小很多,守門員往那一站,基本不用移動身體就能覆蓋球門,不知道是不是對方門將使詐,偷偷挪過磚頭。果然河明第一腳射門被門將用腳擋了回來,但誰都沒料到球直來直往,撞牆一樣又回到河明腳下,河明迎球而上,對方後衛鞭長莫及,全被甩在身後,順勢再來一腳,皮球穿了守門員的襠飛進球門。一瞬間的畫面定格像極了“足球小將”動畫片裡動輒就橫跨一集的慢動作。

  進球後的十班隊員狂奔慶祝,反倒是河明比較淡定,而對方門將心裡的懊惱全寫在臉上,可能覺得這樣被進球太丟人。九班場面被動又先失一球,在氣勢上與十班此消彼長,剩下的比賽黎笠覺得穩了。終場前,又是河明接華豐的中路直塞再下一城,十班以2:0的比分贏下對手,將在決賽中面對八班。

  先前觀看八班比賽的時候,黎笠就發現對方陣中有幾個技術出眾的球員,看來這場比賽勢必不會像拔河對陣時那般輕松了。雙方稍事休息,決賽即刻打響。十班休息時間少些,所以前期階段並沒有猛跑猛攻,而八班相對體力充沛,一上來打得比較積極,浩磊和琦譯在本方禁區疲於奔命,解圍次數明顯增多,十班也在自己的半場顯得較為被動。八班這幫隊員身體條件一般,但是腳下技術絕不輸給十班,在配合流暢度和默契程度上還要更勝一籌。這樣持續被動下去,被進球是遲早的事,黎笠心裡暗暗擔憂。現在十班的精力大多集中在防守上,很難出球組織起像樣的進攻,頻頻解圍導致的結果就是球總在對方腳下。果然擔心的事說來就來,八班終於抓住十班防守中的一次漏人,射門隊員在無人盯防的情況下打門球進。比分落後,十班隊員心態略顯焦急,好在時間還有,黎笠招呼大家往前壓一壓,給本方傳接球創造些空間,經過幾次進攻嘗試,八班也不敢再大舉壓上,漸漸場面又平衡了回來。在十班接下來的一次進攻中,八班隊員全都回到了禁區附近,先是華豐的一腳射門被門將擋出來,軼朝跟上補射又打在後衛身上,對方另一名後衛上前解圍,沒踢正部位,球斜著朝正對空門的黎笠飛來,路線詭異,黎笠毫無準備,隻能下意識的伸腳往球門方向一擋,球徑直飛進球門。黎笠反應了兩秒才從剛才的一系列情景中回過神來,意識到扳平比分後心中一陣狂喜。這下雙方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線,上半場的比賽也隨之結束。

  半場休息時琦譯不忘調侃黎笠:“你這撿漏水準可比球技牛多了啊!”黎笠哈哈大笑,卻也知道後面可不一定這麽好運了。下半場比賽雙方各有機會,不過十班隊員的體力明顯下降較快,八班恰恰在此時打進一個有爭議的進球。在一次快攻中對手迅速完成射門,黎笠注意到這球是從磚頭的上方飛過去的,正常來說應該是球門門柱的位置,因為沒有球門,裁判也不會去認真分辨,看著差不多就當進了。這下黎笠和時勒著急了,因為兩人離球門最近,看的很清楚,他們一起找裁判理論,黎笠記得在電視上看比賽時,球員經常找裁判“聊天”,不過裁判也經常給以黃牌回應。管不了那麽多了,這可是事關輸贏的一球啊。“裁判!這球沒進啊,明顯是打在門柱上。”黎笠一臉焦急的說明情況。裁判是位中年男老師,這會一愣,心想小屁孩的比賽還來這一套,直接打發他:“哪來的門柱,去去去去。”“你會不會看啊!?”黎笠對老師的態度異常不滿。老師覺得權威受到挑戰,面上無光,直接施以淫威:“你還想不想踢了!?黃牌!”當然他並沒有真的黃牌,隻是露出了一排黃牙。黎笠心裡不服,還想回擊,後面的時勒一把將他拉了回來:“跟這種貨說有啥用,他根本就沒看!”黎笠恨恨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大聲招呼同伴:“沒事!還有時間!大家加把勁兒!”他是真想贏。然而最終十班還是沒能追回比分,1:2的比分保持到了終場。以這樣的方式輸球,黎笠心中一萬個不甘心,比賽一結束就獨自走回宿舍。坐下來才覺得雙腳隱隱作痛,脫掉鞋襪,發現兩隻腳發力的部位大大小小磨出許多水泡,最神奇的是還有雙層水泡,外層大水泡的皮破了,在裡面竟然又磨出一個小水泡。黎笠正抱著腳入神,外面參加完頒獎儀式的隊員們一擁而入,時勒手裡兩張獎狀,一張拔河第一名,一張足球第二名。黎笠看著不是兩張第一名,心裡不禁又一陣遺憾。“腳沒事吧?”軼朝,河明,琦譯紛紛表示關心,時勒過來把獎狀放在炕上,一臉嫌棄的叮囑黎笠:“摳過腳的手別摸獎狀啊!”“滾!”黎笠怒到。時勒乖乖轉身出了門。“沒事,就磨出幾個水泡,見過雙層水泡沒?”黎笠饒有興趣的向大家介紹,不過眾人明顯隻想遠觀。沒一會時勒又風風火火返回來,手裡多了幾個白色藥片,上來就往黎笠嘴裡塞,黎笠滿腹疑狐:“這是啥?”時勒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你別管,吃了就好了。”黎笠想著總不至於害命吧,也就吞下了藥片,看他吃完時勒才慢吞吞說是阿司匹林。黎笠一時哭笑不得:“大哥啊,我這腳上磨個水泡你給我吃消炎藥幹啥?”說話的當口,班主任盧茗走進來,先慰問了黎笠的傷勢,蹦出兩個字:“沒事!”黎笠表示可能有事,因為時勒給他吃錯藥了。盧茗愛莫能助的看一眼黎笠,隻轉頭對時勒說了句:“下次別給人亂吃藥。”黎笠心想老師您還真是心大啊。接下來盧茗表揚了隊員們的表現,表示自己對班級所取得的成績很滿意,黎笠差點脫口而出:“要不是那傻X裁判,誰第一誰第二還說不定呢。”但一想畢竟裁判也是老師, 和老師罵老師好像不合適,另外出於尊重,還是不好這樣講,當然心裡想想是可以的。

  晚飯時黎笠腳痛不想去吃,琦譯警告他:“不吃晚上餓死你。”不由分說就要和時勒架著他走,黎笠嚷嚷:“好歹讓人把褲子穿上啊!”時勒一臉淫笑,要麽乖乖跟我們去吃飯,要麽我倆把你光著抬去食堂扔女生桌上,說完還不忘秀一下他蒙古族的體格。黎笠隻得收拾妥當,被一左一右架著去吃飯。晚飯吃的悄無聲息又風卷殘雲,飯後大家各自回屋,這一晚誰都沒再折騰,早早消停睡覺。能折騰的人都從精力過剩變成精力不剩了。

  第三天上午的訓練,黎笠全身酸痛,腳上套了兩層襪子,走起路來還是一陣陣疼,本來打算請假,結果被無情駁回。好在明天就要會操表演了,今天的訓練內容主要是排練隊形,熟悉流程之類,強度不大。下午安排返程。

  新生軍訓隨著會操表演的到來即將落下帷幕。最後的比拚中,名不見經傳的十班橫空出世,位列第一梯隊,和一班共同成為第一名,將其他熱門班級都甩在了身後。黎笠這一屆公認的重點班是一班和七班,其實重不重點主要看班主任名氣,一班和七班的班主任算是七中名師,所以想進這兩個班的學生自然多,其他班級也不乏名聲在外的老師。十班班主任盧茗顯然還處於年輕教師行列,和十班這個序號一樣,在這所全市最好的初級中學裡面並不打眼。不過有了這十來天的相處,黎笠對她的看法倒是大有改觀,。另外,盧茗是教語文的,而黎笠的語文成績一直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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