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冬季天黑的很早，下午五點多天色就開始漸漸暗下來，到六點多學生放學的時候，天空已經完全漆黑。教學樓過道裡的光線永遠都不充足，頭頂燈泡的亮度將將比昏黃好一點，照著地上的赭石色地磚光怪陸離，不知道是磚上面細花紋的效果還是遍布裂紋的緣故。樓道裡的東西估計都是老物件了，不說年久失修吧，看風格也和多年前的民小差不多，連地磚的花色都一樣。

　　每間教室的窗口倒是都透出明亮的光線，經過時能聽到“嗡嗡嗡”的聲響，還差十幾分鍾放學，學生們都坐不住了。黎笠是尿憋不住出來上廁所的，如果被抓到，他就會這樣說，如果沒事兒，那他就是偷跑出來遊蕩的，這是黎笠的一個小愛好。

　　自習時間出現在教室外的任何地方都是不正常的，當然其它班的學生也沒這個機會，因為他們的班主任此刻一定都會坐鎮台上，十班不一定，老盧有時在，或者有時其他任課老師會來答疑，還有時就像今天這樣——自由活動，當然這僅對黎笠一人有效，以上不同情況的配比大概各佔三分之一，所以黎笠就有了發展興趣愛好的機會。

　　既然老師不在，十班其他人為什麽都這麽乖呢?大家都安安靜靜坐在教室裡上自習，沒有人搗亂不安分。這裡邊有兩方面原因，首先老盧隨時可能回來，反正她不在教室就在辦公室，就算她一上課就走了，可萬一殺個回馬槍呢。其次眼下是寒冬季節，外面北風呼嘯，氣溫零下二十幾度，到處都黑燈瞎火的，反觀教室裡，燈火通明，暖氣片兒帶來的溫度使得整個空間熱氣騰騰，蒸的學生們一個個都跟白胖饅頭似的，兩相對比下，神經病才跑出去呢，跟嚇鬼沒什麽兩樣。

　　大家都寧願坐在教室裡學習，這又不像夏天，夏天還能跑出去打個籃球，現在外面估計連籃球架都凍的快躺屍了，就算不學習，在溫暖舒適的教室裡美美睡上一覺也是很好的，可黎笠不這麽認為。黎笠偷跑出來也不為娛樂，他是需要透口氣，一個環境裡或者狀態下待久了，黎笠就得跳脫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不然心裡總感覺有個東西按捺不住，即便硬待著也會坐立不安。就好像時間會在身上層層疊加，需要出去吹吹風，抖一抖，讓它們保持松散，層與層之間留些空隙，不至於壓的太實。

　　玄乎了半天其實黎笠就是坐不住，為了不驚動紀律委員肥菁，黎笠一向都是單獨行動，並且還要悄悄走後門，只要出了教室門他就安全了，當然也不排除在長長的樓道裡“邂逅”老盧的可能性。黎笠是要去廁所的，不急而已，他不緊不慢的走下樓，穿過操場，再到廁所，中間也許會停留片刻，但整個過程中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也不需要與人交流，自處就好，這種安靜時刻就好像是黎笠偷得的閑適，令他倍感輕松。廁所裡空無一人，求生的本能讓風雨無阻的煙民們都消失不見，廁所裡有暖氣，不冷，可他們連穿過操場的勇氣都沒有。

　　一來一回用不了多少時間，對黎笠來說足夠了，返程途中，他一個人快步走在空蕩蕩的過道裡，擔心下課鈴突然打響，兩邊湧出的人潮和單薄逆行的黎笠很可能弄出一場踩踏事件來，黎笠進門的一刹，下課時間到，他收拾書包，正好放學。

　　“黎笠，等一下先別走。”說話的是南洋，自從換了座位以後，黎笠和南洋的交流不算多，單獨講話就更少了，此刻黎笠隔著教室裡來來往往的人流望向“街”對面的南洋，不知道她有什麽事。

　　南洋是來關心黎笠的，因為浩磊和時勒認為黎笠表白被拒絕後的正常表現很不正常，他們認為黎笠應該將情緒發泄出來，不用歇斯底裡至少也應該心情低落一段時間， 可黎笠毫無反應，依舊每天吃飯睡覺，大家在觀察了一段時間後得出的結論是:表面越是沒所謂，心裡內傷越嚴重，以黎笠的快樂程度來判斷，他應該已經“病入膏肓”，再不加以疏導乾預可能就沒救了，或許黎笠還是懂得太少，不明白被拒絕之後應該怎樣做才是正常反應。浩磊和時勒將擔憂告知南洋，出於同學之間的關心，南洋覺得有必要找黎笠談談。

　　十二月底晚上放學後的操場，沒有人停留，大家都消失的很快，黎笠和南洋推著車並排走在跑道上，為防止黎笠做出什麽想不開的舉動，浩磊，時勒，洛岩三人舍命陪君子，冒著嚴寒遠遠的在看台上吃薯片，結果區區五分鍾，黎笠和南洋還沒走完一圈，時勒和洛岩就舍君子要命而去，剩下浩磊一個人窩在原地縮成一團，手裡還抱著洛岩鼓勵他的半包“親親”。

　　南洋:“最近還好吧?”黎笠:“挺好啊?”南洋:“我看你也挺好，但他們說你不行了。”黎笠:“你看?你怎麽看?”南洋頓了一下，黑暗中兩人互相望不到對方的神情，南洋接著道:“我覺得。”黎笠不置可否，“我覺得你也不錯啊。”南洋:“是啊，終於可以清靜清靜了。”黎笠:“無聊的很吧！”南洋:“切！”

　　兩圈之後，黎笠和南洋走出校門，一左一右各自回家，冬日裡的萬家燈火更顯溫馨，門打開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暖和氣息讓到家的歸宿感愈發強烈，黎笠舒服夠了才想起浩磊，不過即便現在回頭也沒用了，不出意外的話七中操場上肯定豎著一座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