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聖誕節,本來這個洋節對小城居民來說根本毫無概念,黎笠會想起來完全是因為梁胖子的緣故。忘了說,初二一上來,梁胖子就不再教十班的英語課了,英語老師換成了一個和藹的老太太,教學能力沒得說,不過花樣肯定就少了些,所以上課聽歌,西方節日掃盲這些與教學無關的活動也就基本消失不見了。
臨近期末,大家都有所收斂,“八喜”喝的少了,磁帶和雜志成為黎笠穩定的課余生活調劑品。雜志從小學階段開始就一直在買,其中有些是父親給他買的,有些是黎笠自己買的,從早期的《童話大王》、《兒童文學》、《故事會》過渡到現在的《大眾軟件》、《當代體育·足球》、《兵器》。這些都是月刊,黎笠每個月都固定購買,期期不落,對他而言這是一件稱得上隆重的事情,就連去往郵局的路上都可以滿心歡喜,拿到新雜志的黎笠如同過節,發自內心的感到快樂。每晚睡前他都要插上耳機打開音樂,躺在床上看一會雜志,這是完全屬於自己的輕松愜意,他可以拋下一切外部世界,仿佛進入了另一個獨立的空間,在這樣的時段裡黎笠倍感輕松,雖說校園生活沒有任何不如意的地方,黎笠也喜歡集體活動,但獨處的時光才是他動力和熱情的來源,是其它一切外部情感與因素都取代不了的。
上面提到的幾種雜志細說起來都有故事,《兒童文學》和《童話大王》是黎笠最早接觸的期刊,那時候他上小學,父親有一天回家給他帶了兩本《兒童文學》,黎笠看名字還在想自己是不是超齡了,他已經不覺得自己是兒童了,而且黎笠最初以為兒童文學都是兒童寫的,後來他才知道,這裡面文章的作者都是成年人“假冒”的,黎笠那時候就有疑惑,成年人怎麽知道兒童的世界呢,黎笠也不知道兒童的文學應該是什麽樣子,總之裡面的文章他還算看的進去,黎笠現在想起來挺佩服當時的自己,因為《兒童文學》比較正經,有“沒意思”之嫌,就好像散文對於小學生來說通常是無感的,他們的年齡還無法理解與體會。
讀《童話大王》和認識鄭淵潔完全是因為小丁,不知道什麽原因,那時小丁的課桌裡總有一堆《童話大王》雜志,放學也不拿走,就堆在桌洞裡,黎笠隨時取閱,好像小丁的桌洞是個免費圖書館,最神奇的是“圖書館”裡的書還會定期更新。黎笠那時下課光明正大的看,上課偷偷摸摸也看,很快就將小丁一桌子的“館藏”都讀完了,後來黎笠開始自己買,但這雜志一個月出一本,黎笠拿到手後兩天就看完了,根本不過癮。有一次黎笠去小丁家,發現了書櫃上滿滿兩排《童話大王》,而且裡面還有皮皮魯,魯西西,舒克貝塔等等鄭淵潔全套作品,雜志都是往期的,黎笠剛接觸《童話大王》不久,以前的都沒看過,他頓時兩眼放光,激動的問小丁能不能把這些書借給自己看看,小丁爽快的慷慨應允,結果是黎笠分批將小丁家搬空了,一口氣讀到那麽多喜歡的故事,滿足感不言而喻,而且他不必再舍不得看,因為冊數真的很多,夠他看很久了。
但事情有個很不好的結果是沒等黎笠及時將書還給小丁,他們就從民小畢業各奔東西了,雖說後來小丁也轉學到了七中,但小學階段的相處和關系好像都停留在了那時候,這件事也就此擱置。現在黎笠每每看到床頭上一排《童話大王》都覺得很愧疚。黎笠喜歡書,借書不還在他看來是最不應該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惡劣行為。
《故事會》和《童話大王》類型差不多,與《兒童文學》不同的地方可以用一個黎笠駕馭不了的龐大概念來形容,就是流行性和藝術性的差別,小學生的視角可能不準確。黎笠上中學後前面幾本書就看得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通俗的內容。
《大眾軟件》吸引他的點在於最新的軟硬件產品介紹,計算機實用技能,還有很多同遊戲相關的內容。《當代體育·足球》沒得說,全是他喜歡的足球明星,足球資訊,每期還附贈一張海報,有時是單獨的球星,有時是國家隊或者俱樂部的全家福,黎笠房間的牆上就貼滿了這些海報。有“小世界杯”之稱的意甲聯賽正如日中天,黎笠對各支球隊的大部分球員都如數家珍,還知道不少球隊和球員背後的故事,他最喜歡的球隊是AC米蘭,安切洛蒂的球隊在前中後場各條線上都擁有世界頂級的球員,後防線上的馬爾蒂尼、內斯塔,中場被球迷津津樂道的4個“10號”:皮爾洛、西多夫、裡瓦爾多、魯伊科斯塔,前鋒更是有“機會主義”代表的“超級皮波”和無所不能的烏克蘭“核彈頭”。不僅局限於現役正當打的球員,雜志中還會介紹許多球隊過往的歷史,經典比賽,偉大球星,以及場內外的種種“恩怨情仇”。黎笠由此知曉了“球王”馬拉多納,“荷蘭三劍客”、“德國三駕馬車”等等那些難以再一睹當年風采的傳奇人物。
學業為重,黎笠自由看電視的時間很有限,完整看一場半夜進行的比賽肯定不可能,每周一晚七點半,央視體育頻道的《天下足球》倒是可以借由吃晚飯蒙混一下,他會在飯桌前磨磨蹭蹭看完半期節目,黎笠一度覺得能安穩完整的看完一期節目是很幸福的事情。看《兵器》則是完全受琦譯的影響,琦譯是個模型、航空、外加軍事迷,每月買很多與之相關的書籍,黎笠借來看過幾本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至於磁帶,從初一開始到現在也積少成多,擺起來有了三小摞,這些都是黎笠的寶貝,每一盒他都反反覆複聽過很多遍,印象最深的是台灣組合“F4”的第一張專輯——《流星雨》。因為更早之前那部紅遍大江南北的偶像劇《流星花園》之故,這張專輯還沒發售就已經製造出了火熱的聲勢,黎笠不追星,《流星花園》他也沒看過,知道這個名字還是因為某次在表哥家,表哥的一個同學以發現新大陸般的熱情宣稱這部劇好看到不行,要拉表哥一起看,於是電腦被霸佔,黎笠打遊戲的小算盤落空,所以嚴格來說他對這部劇是沒好感的。
說回專輯的事情,音像店提前幾周就開啟了預訂,學校裡都在聊“F4”,一下課就是什麽“哪個帥哪個唱歌好聽。”黎笠大概的感覺是周渝民在十班人氣最高,不過南洋喜歡言承旭。他在“風帆”預訂了專輯,兩周後等他興衝衝去到音像店,滿懷即將有新貨到手的激動心情卻傻了眼。“二十塊!”店員捏著一盒磁帶拋出三個字,黎笠以為自己聽錯了,除非是雙盒裝,他還沒在“風帆”見過賣二十一盒的磁帶。“二十一盒?”黎笠一臉懷疑的同店員確認,“對!二十一盒!F4的專輯賣的貴!”八成是很多人問過這個問題。
這是兩張專輯的錢啊!黎笠心裡犯嘀咕,想到要白白損失一盒磁帶,他就下不去手。正猶豫間,門口進來一個中年人,操著一口濃重的鄉音嚷嚷:“那啥4有沒有!?”店員心領神會:“預訂就有,沒預訂沒有!”來人一臉不屑:“啥預訂?給錢你還不賣啦?我別處買去!”店員苦笑著說:“不是賣不賣,是有沒有,你現在去哪也沒貨!”中年人急了:“那怎辦?我閨女就要那個。”店員隻好回答:“要不你在這兒等等,看有沒有預訂了不要的。”
黎笠一看這情形,今天不下手短期內估計別想了,他眼一閉心一橫,掏出口袋裡全部的20塊錢,“要一盒”,中年人一看是他的“什麽4”,又忍不住叫:“你這不是有麽?”店員一邊收錢一邊不耐煩道:“人家提前兩個星期就預訂了!”黎笠拿到磁帶, 只是粗略的掃了一眼,急忙揣到懷裡快步離開。走出“風帆”一段距離,他才小心翼翼的掏出來仔細端詳,包裝很精美,不同於其他磁帶的塑料膜包塑料盒,“F4”的專輯在盒外面還多了一個白色的硬殼封套,檔次立馬提升一截。說來也是巧,黎笠買磁帶一向都隻帶十塊錢,這次母親沒零錢給了他二十,沒想到就是這麽不偏不倚。
表面功夫算是做足了,但歌要好聽才是關鍵,黎笠趕回家用他的複讀機檢驗了一番,好聽是挺好聽,不過相比歌曲,給他留下更深刻烙印的還是那二十塊錢,因為自此以後,很多歌手的專輯都漲價了。
這段時間還有一種音樂類型也賺足了風頭和眼球,具體地說是因為一盒叫《哈狗幫》的磁帶在學生中間熱傳,裡面的說唱歌曲充滿了反叛,髒話,憤怒等等負面因子,也由此被貼上了不健康的標簽。《哈狗幫》上不得台面,只能在地下傳播,但這不正是最適合學生群體的傳播方式嗎。一時間盜版的《哈狗幫》在校園裡被大肆傳閱,男生女生都在聽,束焰是裡面的忠實粉絲,黎笠也借來磁帶聽過,《哈狗幫》確實有它發泄的吸引力所在,正好契合了叛逆期的初中生,就是這一切都很酷的意味。學校當然三令五申,明確禁止學生接觸一切與《哈狗幫》有關的東西,於是束焰就把本來套在外面的《哈狗幫》體恤穿在了校服裡面。
書刊音樂是黎笠最重要的精神食糧,是他和自己相處的方式,承載了很多隻屬於他的快樂和希望,伴隨他走過那些流淌在縫隙中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