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多次提到老五,但一直欠他一個華麗的出場,在此補上。老五是白康團夥裡的重要角色,和“小光頭”一文一武,可謂是白康的左右手,這麽“重”的戲份排第五,就因為他來的晚。老五是“小光頭”找來的,新近加入不久。
“小光頭”第一眼看到老五的時候就覺得他是塊好料,這樣的身材往前面一站,不用說話,擺擺樣子就夠了。可沒成想老五那時候真就是個擺設,因為太胖的原因,老五一入學就遭到各路人嘲笑,整天耷拉著腦袋,內心自卑。“小光頭”最初不了解實情,隻是單純被老五曼妙的身材所吸引,巧的是他去拉老五入夥那天,正趕上老五被人欺負。當時是放學時分,老五推著自行車在前面走,後面兩個步行的學生一口一個“肥豬”、“死豬”的罵老五,開始這二人還忌憚老五的體型,離得比較遠,後來發現老五沒什麽反應,二人越發放肆起來,輪流跳過去拍打老五的頭,打完又跑開,真真叫欺負到頭上了。老五又氣又急,隻能一手扶車一手胡亂向後揮,就算是反擊了,那兩人見此情景反而像受到鼓舞一樣,竟然手腳並用,跳的更歡實了,老五的屁股也遭了殃,上面盡是鞋印,而老五一心隻想快點擺脫糾纏,僅是低頭推車疾走。
“小光頭”本來對老五寄予厚望,可看到眼前的情形,也隻能無奈搖搖頭,隻怪自己看走了眼,他準備放棄老五。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又讓他改變了主意,老五突然停下,把自己的自行車舉過頭頂,然後又放下來,哭了。周圍人看老五舉起自行車,紛紛騰出一片空地,發出陣陣驚呼,老五舉起的不是普通自行車,而是一輛永久“大二八”,全鋼結構,用料實在,出了名的結實禁造,也出了名的重。這種車過去很多人家都有,不單是出行交通工具,更是載重運輸工具,後座上架個雙頭鐵鉤,一邊掛一個滿載的煤氣罐都能馱走。但論外形,“大二八”隻能說是傻大黑粗,早已經跟不上時下潮流,基本淘汰了,街上偶爾能見到一兩輛,校園裡根本不可能出現。但老五沒得選,他也想像別人那樣騎五顏六色,輕便時尚的自行車,但普通自行車到了他屁股下面,那輪圈都是橢圓的,騎平路也跟走山路一樣,上下起伏。老五的這輛“大二八”讓他本就不討喜的外表顯得更加刺眼,也招致了更多嘲笑。
眾人以為老五要扔車砸人,趕緊避讓,但老五舉了一會兒又把車放下了,甚至還哭了。周圍剛才驚呼的人轉而發出一片“吃吃”的笑聲,聲波一層一層直往老五的耳朵裡鑽,在他的腦海裡不斷放大,放大,老五感覺自己麻木了。而大家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又若無其事的經過老五身邊,仿佛他是空氣。
小光頭”看到這兒沒再猶豫,上去“啪啪”兩個嘴巴給了欺負老五的兩個人,然後指指愣在原地,兩道淚痕一臉委屈的老五對二人說:“這是我弟,以後再敢欺負他,我打爛你們的臉!”那兩人被突如其來的巴掌打懵了,本就是欺軟怕硬的主,緩過勁來也沒敢說什麽,捂著火辣辣的臉忙不迭“嗯嗯”走了。“小光頭”上前拍拍老五的肩膀,“走吧,以後隻有你欺負人,沒有人欺負你。”
至於“小光頭”為什麽在那一刻突然改了主意,是動了惻隱之心還是終究舍不得放棄老五那一把子力氣,誰也不知道,這得問“小光頭”自己。但小光頭知道攻心為上,現在是老五最脆弱,最需要安慰的時候,也是最好說服利用他的時候,
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小光頭自信可以一舉拿下老五。 他把老五拉到校門口旁邊的台階上,老五激動的心情還沒平複,不知道要做什麽。剛才看熱鬧的人仍不時往這邊張望,“小光頭”腦子一動,指指遠處的人對老五說:“剛才是不是那些人笑你!?”老五點點頭,“看我的!”小光頭直起身子,對著指指點點的人大喝一聲:“看驢矗 蹦切┤蘇嫻木突毓啡ィ桓以僂獗嚦戳恕U廡├銜宥伎叢諮劾錚雒我蠶M約河幸惶炷莧緔送紓靶」饌貳貝永銜逖壑卸臉雋訟勰接肟釋死銜逡蝗牙銜宕用沃薪行選
“知道他們為什麽怕我嗎?”老五搖搖頭,偷看幾眼面前這個向他提問的“好心人”。“小光頭”舉起自己饅頭大小的拳頭揮了揮道:“因為這個!”老五聽後也舉起自己壇子大小的拳頭揮了揮,呼呼帶風,若有所思。“小光頭”看完咽了一口唾沫,示意老五別著急,先把手放下。“小光頭”又繼續引導:“知道他們為什麽不怕你嗎?”老五還是搖搖頭,瞅瞅自己一身肥膘,怯怯的試探著回答:“可能是因為我胖,別人瞧不起我吧?”“錯!因為這個!”“小光頭”一邊大聲否定老五,一邊突然揮出拳頭打在老五肚子上,這一拳“小光頭”使出了八分力,可打到老五肚子上就像打到了棉花上,毫無回彈,拳頭一直深陷進去,最後被老五的肚子夾住了。
“小光頭”和老五同時大驚失色。老五委屈道:“你打我幹啥?”“小光頭”現在顧不上回答老五的問題。他正忙著把手從老五肚子裡扯出來。“哎哎,手夾住了,你趕緊動動!”“小光頭”著急的喊老五,老五應他的要求收縮肚皮,繃緊腹肌。結果“小光頭”又喊起來:“不對不對,夾的更緊了,你放松!”老五隻得改為挺起肚子。幾番周折後“小光頭”摸著自己的手心有余悸道:“這就是原因,別人打你,你都沒有一點抵抗,一點反彈,只知道一味承受,甚至吸收,你以為你是黑洞啊!?別人為什麽要怕你?”老五聽了還是一臉懵懂。“小光頭”看解釋不明白,隻得無奈使出最後一招殺手鐧,他抬起老五的手,神情凝重的說道:“來,握緊你的拳頭,打我一拳。”老五搖搖頭問:“為啥要打你?”“小光頭”耐心解釋:“我剛才打你一拳,所以你也要還我一拳。”老五聽著像是自己欠了“小光頭”一拳,就虛攥著拳頭攮了“小光頭”一下。“小光頭”看老五沒發力,松了口氣問道:“明白了嗎?”老五更加雲裡霧裡:“明白啥?”“小光頭”聽後差點兩眼一黑昏死過去。
眼看就要勝利在望,就剩這最後一層窗戶紙,無論如何不能在這時候前功盡棄!“小光頭”今天注定是要豁出去了,誰讓緣分來了擋不住呢。只見他扎穩馬步,提臀運氣,手指老五厲聲說道:“來!加把勁,再來一拳!就當我是欺負你的人!”老五盡管摸不清小光頭是何用意,卻還是照做了,這次他握緊拳頭,稍稍蓄力,一拳打在“小光頭”胸口上,隻聽“砰”地一聲悶響緊接著“啊”的一聲慘叫,這一拳差點沒把“小光頭”給揍下台階去。
老五打出這一拳後感覺胸口舒暢許多, 而“小光頭”感覺胸口一直嗡嗡作響,可能是引發胸腔共鳴了,但他還要把戲演完。“啊啊啊,我怕你了,別打我!”“小光頭”裝出一副恐懼的樣子向老五求饒,
老五第一次聽別人說害怕他,看了看楚楚可憐的“小光頭”,又看看自己的拳頭,終於發現了隱藏在自己身體中的奧秘。
接下來的時間裡,“小光頭”成功讓老五認識到他的身材不是缺點,反倒是巨大的優勢,他不應該為此自卑,而是應該無上自豪。老五宛若新生,視“小光頭”為人生導師,剩下的事情就順理成章,老五加入白康的“四人幫”,找到了組織,找到了朋友,找到了歸屬感,“四人幫”改名為“五人幫”,後來又升級為現在的“六人幫”。
其實老五入夥的過程還發生了些小波折,“小光頭”第一次把老五領到白康面前時,白康的反應比當初“小光頭”剛見老五時好不到哪去,他還埋怨“小光頭”:“你找個肥豬來幹啥,跟個廢物似的。”老五聽過後拳頭握了起來,但面上不動聲色,不發一言,仍舊依著小光頭的指示叫“老大”。“小光頭”洞悉一切,愈發覺得老五是個人才,深不可測的人才。
老五不笨,隻是被洗腦了。“小光頭”出現在最合適的時機,也就是老五最無助的時候,滿足了老五最迫切的需要,即認同感。對於老五這樣一個長期掙扎在旁人異樣的目光裡,嘲笑的話語中,內心倍受煎熬的邊緣人來說,還有什麽比被接納更重要的呢,或者說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又有什麽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