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子威第一天到閎清環保科技有限公司來上班的時候,就和一場鬧劇不期而遇。
車子載著向子威和閎清公司的老板陸廣知剛駛入公司的大門,就聽到公司的院子裡傳來了男女之間的吵架聲。
技術部的李明正和他的老婆王麗相互撕扯在一起,外面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李明的臉上有幾道明顯的抓痕,衣服上的扣子也已經被拽掉了兩三個,衣衫不整。
王麗則披頭散發,一邊拽著李明的衣服,一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沒有忘記她。
你現在還背著我去找那個狐狸精,又和她在一起呆了一個多月,孩子都有了,你還是不知道一點兒羞恥,你這種人到底還要不要臉!”
李明急得臉紅脖子粗的,一邊掙扎著想要擺脫王麗,一邊大聲地嚷嚷著:“你這種女人,整天胡說八道,我明明是出差去了,哪裡去找她了!”
王麗說:“車票我都找到了,你居然還嘴硬,到現在還不承認,你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
圍觀的人起哄起來。
李明氣急敗壞地說:“這日子過不下去了,誰娶了你這種女人誰倒霉,老子不和你過了,要和你離婚!”
陸廣知從車上走下來,圍觀的人一看到老板來了,馬上一哄而散。
李明和王麗也停止了相互間的撕扯。
陸廣知對王麗說:“你們先別吵了,先回去冷靜一下,都是些家務事,沒有必要搞得這麽大,回去冷靜一下,有什麽問題再慢慢解決。”
接著,陸廣知又對李明說:“你讓讓王麗不行嘛,你看看現在成了什麽樣子了。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這下好了,整個公司都知道你們的事兒了,你覺得這很光榮嗎?”
李明說:“都是這婆娘無中生有,給我扣的屎盆子,害我在這麽多人面前丟臉。”
王麗說:“不要臉,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明白,還說我讓你丟臉,你這種人還有臉嗎?”
陸廣知大聲說:“你們兩個能不能消停一下,別吵了好不好,現在你們兩個都先回到宿舍去,好好檢討一下。”
在陸廣知的命令下,李明和王麗隻好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各自不情願地回去了。
這個李明,向子威是認識的。
在來閎清公司之前,向子威曾供職於一個上海的公司,這個上海公司的老板,是陸廣知的弟弟。
向子威有時會受自己老板的委托,到閎清公司來,幫他們解決一些技術上遇到的小麻煩,這樣一來二去,就和技術部的李明熟悉了。
李明是江西人,長的像極了動畫片《大頭兒子小頭爸爸》中小頭爸爸那樣的臉型:上窄下寬。
不過李明的臉是放大版的小頭爸爸:額頭非常的窄,臉型又非常的寬。
李明的個子雖然不高,但嗓門奇大。
在和向子威熟悉了之後,李明一見到向子威,離老遠就大喊:“哥門――”
不是一般人口中的“哥們兒”,沒有北方人常用的那個“兒”音,而是直接就成了:“哥門――”
那聲音,由不得你有半點的思想準備,就像一塊磚頭似地,“嘩”地一下就砸過來了。
每次李明的那一句“哥門―門―門―門―”一出口,震得向子威的耳膜得嗡嗡半天。
可惜余音不是“嫋嫋”,但卻差不多是三日不絕。
向子威一聽到那種聲音,就一陣頭皮發麻。
不久,技術部的何佳便把李明和他老婆為什麽打架的事情,從前因到後果,對向子威講了個一清二楚:
李明和他的老婆王麗原本是江西老鄉,由於他們都在青城市打工,所以在老鄉會上認識後不久,兩個人便住到了一起。
接著,王麗很快就懷孕了,於是兩個人就順理成章地領取了結婚證。
然後,王麗就回到老家去安心養胎,而李明則仍舊在宏清公司上班。
王麗有一個遠房的表妹,以前在廣州打工,後來失戀了,就離開了廣州,到青城來投奔王麗。
李明作為表姐夫,便義不容辭地為王麗的這個表妹,在閎清附近的一個公司給她找了一份工作。
王麗回老家去生孩子後沒多久,李明便和王麗的表妹便由平時的打情罵俏,到最後發展到兩個人公然同居在了一起。
兩個人也不避諱別人,彼此之間親親熱熱,卿卿我我的,看上去和一般的情侶沒有什麽區別。
後來有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提醒李明要注意下影響,說王麗回家生孩子去了,不要做的太過分,將來如果王麗知道了,後果會不堪設想的。
李明卻隻是淡淡地對那個人說,這種事情你就不要多操心了。
於是大家誰也就不管他了。
王麗生完孩子後回來,李明隻好和王麗的表妹依依不舍地分開,但是兩個人一有機會就偷偷地約會。
終於有一天,王麗在李明的手機裡發現了兩個人甜蜜的短信記錄,氣得和李明大吵了一頓,又跑到表妹的公司大鬧了一場。
表妹在青城市呆不下去了,隻好又回到廣州去了。
王麗的表妹走了之後,李明和王麗就又和好如初了。
可是前不久,李明到福建去出差,本來隻是一點小毛病,很容易就能解決的問題,應該很快就可以回來的,但是李明直到二十天后才回到公司。
李明的解釋是,該設備的問題時有時無,有時候出現有時候不出現,要呆在對方公司,仔細觀察一段時間才能發現問題,所以才在外面耽擱了這麽長的時間。
可是王麗在給他洗衣服時,卻在他的口袋裡發現了他去廣州的車票。
原來,他出去的這二十天裡,大部分的時間,他又去找王麗的表妹鬼混去了,所以王麗才和他又大鬧了一場。
何佳說,其實王麗的表妹長的一點也不好看,小眼睛,塌鼻子,還不如王麗長的漂亮,隻不過王麗的表妹平時會打扮,整天濃妝豔抹的,一看就不像是正經人家出來的女孩子。
也不知道李明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鬼迷心竅,非要和她鬼混在一起,人家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宏清公司的技術部以前有三個人:何佳、李明,王路華,再加上新來的向子威,現在一共是四個人。
陸廣知曾經是工廠裡的學徒出身,後來也帶了徒弟,何佳便是他的徒弟之一。
再後來,陸廣知自己出來單乾,然後又買下了現在這個公司,何佳便跟著他一起從原來的工廠裡出來了。
技術部現在基本上是由何佳來負責的。
王路華比李明早來公司兩年,但他比李明要小上兩三歲,他是學機械製圖的,帶了幅眼鏡,看上去大腹便便的。
王路華身高大概一米七零左右,體重呢,據他自己講,一百公斤不在話下,走起路來呼哧呼哧的直喘氣。
而何佳剛是又高又瘦,他和王路華站在一起,就成了鮮明的對比。
向子威看到他們,總是忍不住想起英國作家蕭伯納的那則幽默軼事:
有一天,消瘦的蕭伯納在路上遇到了一名大腹便便的資本家。資本家譏諷地對蕭伯納說:“看到你,人們會以為英國發生了饑荒”。而蕭伯納則馬上反唇相譏道:“看到你,人們就會明白饑荒發生的原因。”
向子威知道這樣去比較自己的新同事是不對的,所以他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這個,要以平常心地去看待所有的新事物。
王路華剛開始時給人的印象是:這個人對人非常的熱心,也挺會說話。
但是時間長了,王路華便暴露出了不少缺點:說話動不動就出口成髒,愛嘩眾取寵,故意裝幽默,經常皮笑肉不笑的。
他自己有時說的話,別人都不覺得有什麽可笑,他自己倒先乾笑起來,讓人感覺非常的不舒服,都替他感到難堪,但他卻自我感覺非常的良好,完全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每天上班時,他總是很難在自己的位置上呆的時間長一點,有時候即使坐下,那也是因為和其他人一起在網上打牌的緣故。
向子威由於剛到公司,所以要先熟悉一下公司的各種產品,有的時候基本上一個上午都沒有出去。
王路華說:“向工你真是能坐得住,我真是服了你了,基本上不活動。”
向子威笑了笑說:“這麽多東西,消化起來肯定不是那麽容易的,哪還有時間再活動呢。”
誰知王路華乾咳了一下, 馬上皮笑肉不笑地說:“說你胖你就喘,誇誇你,你倒還神氣起來了。”
向子威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心想這個人怎麽這樣,說話陰陽怪氣的,於是就不再理會他了。
王路華一個人自覺沒趣,便走到窗前,又自言自語地說了幾句什麽話。
向子威隻當他不存在,依舊沒有理睬他。
他站了一會兒,好像也沒什麽意思,就出門去了。
中午吃飯回來,王路華的手裡多了一本書。
李明瞄了一眼說:“哦,準備考中級職稱啊。”
王路華說:“是啊。”
“考那個有什麽用?”
“老兄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反正你已經評過職稱了,不用再考了。”
這時,司機梁靜波正好到技術部來玩兒,聽到這裡,便問道:“你們誰考職稱,是高級職稱嗎?”
王路華說:“不是,是中級職稱。”
李明說:“其實考這個沒有什麽用。”
王路華反駁道:“你怎麽知道沒有用?如果在國企,有一個中級職稱的話,工資馬上就漲上去了。”
李明笑了笑,沒有說話。
梁靜波說:“哇,看來你還準備跳到國企去呢!”
王路華頭一仰,口氣很大地說:“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梁靜波拍了拍王路華的肩膀說:“好大的志向,將來發達了,別忘了提攜一下哥們兒。”
王路華嘿嘿地笑了兩聲:“這個還用說,完全沒問題!”
但是他只看了五分鍾不到的書,便又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