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子威到山西去出差。
在坐了十個多小時的火車之後,向子威一路折騰到山西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而此時,天空中正下著瓢潑大雨。
向子威又累又餓,就在車站附近隨便找了一家招待所。
進去一問,一個晚上一百塊,先交兩百元的壓金。
招待所的前台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有些胖胖的,像個小一號的香港明星沈殿霞。
那女人對向子威說,如果不滿意了,可以隨時退房。
向子威說行。
在付過兩百塊錢的壓金之後,前台便給了他一把202房間的鑰匙。
向子威打開門一看,一股濃濃的塵土氣味撲面而來,燈光下能看到灰塵在空氣中自由自在地飛舞著……
向子威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他用手捂住鼻子,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房間,發現裡面最多四平方米多一點。
一張靠窗的雙人床,一把掉了色的舊椅子,一台日本松下的破彩電,組成了這個房間的全部陳設。
向子威隨手打開了彩電,發現裡面的畫面顏色,已經失真到了幾乎無法辨識的地步。
而地上鋪的地板革則變形嚴重,時不時地鼓出一個個的小突起。
向子威皺了皺眉頭,但是一看到窗子外面正在嘩嘩下著的大雨,他隻好按捺下心中的不快,對自己說,無論怎樣,先湊合一個晚上再說吧。
他把東西放到桌子上,轉身去了樓下的大娘水餃店,要了半斤豬肉白菜水餃,一碗西紅柿蛋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在他右邊的桌子上,一個女孩也在獨自吃著餃子。
女孩子的手機,一會兒一條短信進來。
短信一進來,女孩就拿起來看一下,然後回了短信之後,就往嘴裡塞一個餃子。
接著,又一條短信進來,女孩子又放下筷子去看短信……
就這樣,女孩子邊吃餃子邊看短信,一直吃吃停停的。
向子威去的時候,這個女孩子就已經在那裡吃著餃子了。
可是向子威走的時候,女孩子面前的餃子還剩下一大半沒動呢。
回到招待所,向子威困得不行,覺得自己一碰床就能馬上睡著似的。
當他掀起被子,準備往裡面鑽時,發現被子上面赫然趴著一隻黑色的蟲子!
向子威氣不打一處來,馬上打電話讓前台換一條被子上來。
服務員上來後,說是沒有多余的被子了。
向子威說那我不住了,你們這裡衛生條件這麽差,根本就沒法住。
服務員馬上說,我給再加條被罩吧,你看行不行。
向子威看著窗子上成片的雨水,還有那無盡的茫茫黑夜,這個時候再到外面去找別的住宿的地方,估計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猶豫了一下,勉強答應了服務員的要求。
向子威吃完餃子回到招待所時,剛好看到有兩男一女也走進了招待所。
向子威以為他們幾個和他一樣,也是被大雨趕到這裡住宿的客人,也就沒有多加留意。
服務員把套了被罩的被子拿上來,向子威又裡裡外外地仔細檢查了一遍之後,這才放心地鑽進了被窩。
又累又困的他,馬上就甜蜜地進入了夢鄉。
向子威睡得正鼾時,突然被隔壁傳來的吵鬧聲給驚醒了。
睡眼朦朧中,他聽到隔壁傳來了比較嘈雜的說話聲。
隻聽到那個女服務員正在大聲地說:“人家最多是兩個人住一個房間,
可是你們三個人住一個房間,而且還是兩男一女……就這你們還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這不滿意那不滿意……你們如果有錢的話,就每人開一個房間好了。” 向子威的神經一跳一跳地,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一個男的說:“又沒少你們的房錢,你嚷嚷這麽大聲幹什麽。”
那個女服務員用鄙夷的聲音說:“我就大聲嚷嚷了,怎麽了?你們不想住了就換個地方住去,我們不掙你們這個錢了……”
向子威的耳朵本來還想繼續聽下去,但怎耐坐了一天的火車,實在是太疲乏了,上下眼皮也不聽使喚,不停地打著架。
沒辦法,他隻好把自己的這種獵奇心理暫時先放在一邊,又沉沉地睡去了。
三天后,當向子威回到公司時,正在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的小狗歡歡,馬上興高采烈地站起來,跟著他一路爬上了三樓。
向子威很高興,沒想到出差了幾天,這小狗居然還認得他。
等到和何佳寒喧了一會兒之後,向子威回頭一看,歡歡已經不在了。
向子威打開門,試著叫了它幾聲,歡歡馬上從樓梯邊探了探頭。
當看到向子威手中揮舞著的餅乾的時候,歡歡馬上就歡呼跳躍起來,蹦蹦跳跳地重新進入了辦公室。
向子威把餅乾掰成了幾小塊給它吃,它聞了聞,並沒有馬上吃,而是抬頭看著向子威手裡剩下的餅乾。
直到向子威把手中的幾塊餅乾給它掰完,一起放到地上,它才戀戀不舍地看了看向子威,然後低頭吃起餅乾來。
陸廣知的大舅舅在湖南的一所大學當教授。
陸廣知的外婆死後,陸廣知的外公又娶了一個老婆,也生了好幾個孩子。
陸廣知的大舅舅生怕自己最小的親妹妹,也就是陸廣知最小的阿姨被後母虐待,於是就把她帶到了湖南,並安排她在一所中學當了會計。
陸廣知的這個阿姨退休後,她不願意跟隨自己的老公一起回到老公的老家山東,而是自己一個人回到了浙江的娘家。
而她的老公一氣之下,就一個人回到了他的山東老家。
大家說,老了老了,都退休了,這兩個人又兩地分居起來。
陸廣知的阿姨回來後沒多久,就來到了宏清公司上班。
她先是在倉庫裡幹了一段時間,然後就進了財務部,把財務部的老鍾給生生地擠了出去。
老阿姨掌控了財務部之後,老鍾則榮升為副總。
但老鍾看上去似乎並不快樂,因為這個副總,名義上聽上去好聽,實際上卻是沒有什麽實權的。
可是公司是陸廣知和老板娘的,想任用什麽人,當然是他們自己說了算。
老鍾的胳膊擰不過大腿,也隻好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陸廣知是閎清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理,在這個公司中,陸廣知佔股百分之五十一,而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則是屬於老板娘的。
老阿姨現在住在公司裡的一個三層小樓裡,這個小樓是以前陸廣知和老板娘住在公司裡面的時候,蓋的一幢小別墅。
老阿姨代替老鍾做了會計,出納王惠對此是非常的不習慣。
王惠報怨說,老阿姨做帳時,感覺她對財務好像根本就是一竅不通似的,連最基本的問題,都要一一地向王惠問一遍。
而且,老阿姨一會兒一問,搞得她也無法安心地工作,但是又不能不回答她。
王惠說,難道學校的帳和公司的帳還有很大的區別嗎?
她有些懷疑老阿姨以前並不是從事會計工作的,或者充其量老阿姨隻是學校的一個普通的後勤人員罷了。
但是她又不敢當面去跟老阿姨這樣說,隻能在私下裡發發牢騷而已。
銷售部的老趙說,這個還真不好說,反正大家也不了解她,隻能是她怎麽說咱們也隻好怎麽聽了。
何佳說,浙江離湖南那麽遠,誰再去向她的單位去求證一下啊,再說了,即使她以前真的不是會計,大家也沒有辦法。
老趙說,這麽大一個公司,讓一個退休後改行的老太太來當會計,老板也真會想。
王惠說,也許連老板也不知道老阿姨說的話是真是假呢。
向子威說,反正已經把老鍾給擠出去了,這老太太說的話是真是假,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老趙說,先別管這老太太說的話是真是假。我最近剛剛發現,她還有一個毛病比較煩人,那就是特別愛管閑事,看到什麽都要說一下,要這樣做那樣做,什麽事情都要插上一腳。搞得好像整個宏清公司就是她自己家的一樣。
董希同在一旁插嘴說,她自己外甥的公司,感覺自己也差不多算半個當家的了吧。
王惠撇了撇嘴:外甥的公司怎麽能當成是自己的公司?這老太太說白了也就是一個打工的,怎麽能輪得到她來當家?
老趙說,就是,她就是真想當家,那也得先問問老板娘同意不同意。
向子威說,這老太太剛來時,看上去不是還挺好的嗎,感覺也沒有現在這麽愛管閑事啊。
何佳說,那是你對她了解的不多。我看自從她來到這裡之後, 一天比一天的霸道,現在基本上都快橫著走了。
老趙說,也許把老鍾擠掉之後,老太太馬上就飄起來了,所以就自視甚高了。
董希同對王惠說,不管怎麽樣,你可千萬別學那老太太,什麽事兒都要管,別到時候變成一個“狗不理”,誰見了誰煩。
王惠說,我才不會學她那樣,到處招人嫌。像她那樣的人,你想找第二個,還真不一定能找得到呢。
下班時,向子威看到老阿姨正在把一個壞了的台燈,交給了樓下的王路華。
老阿姨千叮嚀萬囑咐的,讓王路華幫她拿到青城的維修店去修理一下。
王路華說,自從那次替她從裁縫店拿過褲子之後,老阿姨就粘上他了,隔三岔五地讓他幫忙。上一次早上六點鍾的時候就給他打電話,說是讓給她帶一個蛋糕。
向子威聽了暗笑,心想幸虧那一次他沒有接老阿姨的這個茬兒。
其實那一次,老阿姨原本是想讓向子威幫她到裁縫店裡去拿褲子的,但向子威說他平時一般不大出門,對青城市不是很熟悉,不知道她說的那家裁縫店到底在哪裡。
王路華就隨口說,要不他來拿吧,他在青城市已經呆了好幾年了,青城市裡沒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向子威正好樂得個清靜。
可是王路華萬萬沒有想到,自從那一次幫了老阿姨之後,老阿姨讓他幫的忙卻越來越多,而且從此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王路華一路上叫苦不迭,不停地抱怨著,恨自己一開始就不該接老阿姨的這個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