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華的老家是山西的,作為鄉鎮企業閎清公司引進來的第一個大學生,王路華一開始還是很受陸廣知器重的。
有一次吃飯時,陸廣知問他有沒有女朋友。
王路華漲紅了臉,用很輕很小的聲音說,還沒有。
陸廣知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既然你能來閎清公司,這件事情你就不用再發愁了,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了。
開會的時候,陸廣知向大家明確地表示,所有人要放下包袱,開動機器,以給王路華在當地找個女朋友作為第一要務,這樣他以後就會安心地在這裡扎根了。
於是公司裡面的員工,無論男女,但凡手邊有一點資源的人,都紛紛被動員起來,讓他們為王路華物色一個合適的女孩。
在將近一兩年的時間裡,大家給他介紹的女孩子換了一撥又一撥。
何佳甚至還開玩笑地說,整個公司為了他,都快成了婚姻介紹所了。
但是,無論什麽樣的女孩子,一到了他那裡,所有的故事卻隻有一個結果,那就是:無疾而終。
到了最後,所有的人都無可奈何地放棄了為他做媒的打算。
陸廣知在公司發起的這場為王路華找女朋友的行動,徹底以失敗告終。
連陸廣知自己也想不通,好歹王路華也是一個大學生,為什麽給他介紹了這麽多的女孩子,怎麽一個都成不了呢。
後來,終於有女孩子吐出了不願意和他繼續交往的原因。
每次她和王路華約會時,他的一成不變的作風就是:先提前準備好兩瓶礦泉水,然後就帶女孩去釣魚,而且一釣就是大半天――
沒有哪個女孩會受得了這樣的約會。
大家於是都紛紛議論王路華的不是來:現在和女孩子出去約會,哪有什麽都不乾,就去釣魚的啊。女孩子們都喜歡去熱鬧的地方,吃個飯啦,看個電影啦,買個東西啦,去風景點遊玩一下啦,大家年紀輕輕的,誰有那個耐心會閑到等著看魚兒上鉤啊。
於是就有人總結道,王路華他這可能是未老先衰的節奏。雖然他現在才剛剛二十多歲,可是在心態上,他早就已經步入了老年人的生活了。因為除了老年人,有釣魚愛好的年輕人並不是很多;而有釣魚愛好的年輕女孩子,那更是鳳毛麟角了。
大家都說是啊,有哪個女孩子會願意和這樣一個暮氣沉沉的人生活在一起啊。
那個時候,大家其實都還不太知道,王路華所做的這一切,本質上都緣於他的小氣。
他之所以選擇帶女孩子去釣魚,其實他主要的目的就是不願意花錢,別人每花他一分錢,在他看來,就像是在動他的命根子一般。
他每次買兩瓶水再上女孩子去釣魚,就是希望以最小的成本,來完成他人生中的終身大事。
還有一點,他可能有些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能力,認為憑著自己的幽默風趣,憑著自己的大學文憑,總有一天,會有一個美麗善良的女孩子慧眼識珠,拜倒在他的學識之下,無條件地把他給收了當自己的男朋友。
可是,讓他失望的是,這樣的女孩子到最後一個也沒有出現,或者說,沒有在王路華的生命中出現。
王路華整天抱怨說,不知道現在的社會究竟是怎麽了,女孩子們的眼睛都長在腦門上了,一個比一個勢利,她們只知道往有錢人的身邊湊,卻對他這樣的青年才俊無動於衷。
眼看著他的年紀一天天地漸長,他父母再也坐不住了,
說老家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孩子都已經好幾歲了,如果他在三十歲之前還沒有結婚,以後就別再回老家了。 王路華在他二十九歲那年回老家時,無意中在街頭邂逅了一個高中時的女同學。
這個女同學現在是王路華老家一個中學的數學教師,正好和他同歲,而且至今仍然還待字閨中。
同是天涯淪落人,兩個人惺惺相惜,於是便留下了對方的聯系方式。
女同學當時也是被家人催婚催得走投無路,兩個同病相憐的人沒事兒就相互傾訴一番。
沒想到一來二去,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迅速升溫,突然覺得對方其實還是不錯的,既然兩個人現在都還是單身,為什麽不抓住這個機會,趁機解決掉雙方的終身大事呢。
這樣的話,既可以省卻雙方父母的嘮叨,又可以從此告別單身,不再忍受社會上不相乾的人給他們帶來的困擾。
於是,在王路華點破這張窗戶紙之後,女同學欣喜若狂,馬上就點頭同意了。
就這樣,王路華在短短的幾天裡,就決定了自己的婚姻大事。
雙方的父母對此是大喜過望,說他們兩個的年紀都老大不小了,不如趁著現在過年,直接就把喜事給辦了吧。
雖然王路華覺得這樣結婚過於倉促了些,但是女同學那邊卻沒有任何的意見,再加上雙方父母的推波助瀾,王路華隻好同意了。
於是,兩個人在不到十天的時間裡,迅速閃婚,終於完成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王路華以前經常吹噓他的父母如何如何,說他爸爸是他們縣人大的主任,媽媽是林業局的局長,說他結婚時光酒席就辦了四、五十桌,賀喜的人就來了將近有四、五百個。
大家只知道他這次回家,一次性地就把自己的終身大事給解決了,雖然聽他嘴上吹得嘟嘟響,可是公司這邊的人,卻連他一顆喜糖也沒有見到。
於是有好事者就調侃地問他:“不是說你已經結婚了嗎,怎麽沒見你發喜糖啊?”
王路華乾笑了兩聲說:“來的時候比較急,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等將來有小孩的時候,再一起發給你們吃吧。”
他當初在青城買了一個二手房,當時房子的總價一共才七萬塊,他直接從公司借走了三萬塊錢付首付。
而他裝修房子的錢,完工都半年多了,他也不把剩下的錢付給裝修公司。
對方在多次向他索要未果之後,就乾脆到單位裡去追堵他,說如果不給的話,以後就別想在閎清好好上班了。
他被對方逼得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答應會盡量把錢還給他們。
後來,他拖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陸陸續續地結清了裝修公司的尾款。
大家私下裡議論說,從別人向他追討裝修款這件事可以看出來,王路華的父母並不是他口中所宣稱的什麽主任局長之類的,否則他的手頭不會如此的拮據。
而且,他買房子的三成首付,也基本上是從公司借的。如果他的父母都是公務員的話,也不至於在兒子買房時,連個首付也拿不出來。
王路華結婚之後,便要求陸廣知幫他解決老婆工作調動的問題。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當初他來閎清公司的時候,陸廣知曾經向他保證過,要為他在當地找一個女朋友。
可是後來陸廣知並沒有幫他實現這個目標,他覺得陸廣知在這方面,就自然而然地有些虧欠他了。
所以,陸廣知現在就得承擔起把他老婆調到青城來的重任。
況且,陸廣知還有一層比較有把握的親戚關系可以利用,因為陸廣知的大舅哥是青城市人事局的副局長。
王路華覺得,有了人事局副局長這層關系做後盾,調動起他老婆的工作來,還不是小菜一碟?說不定陸廣知的大舅哥一個電話就可以解決問題了。
他一直這麽快樂地憧憬著,似乎他老婆調來青城,是分分鍾的事情。
何佳對他說:“將來你老婆調過來了,你們夫妻就可以一起上下班了,夫唱夫隨的,多美啊,到時候你再也不用過單身漢的生活了。”
誰知王路華卻一臉不高興地回答說:“要她和我一起上下班?你可真是會想!”
“你不是想把她調到長度鎮當老師嗎?”
王路華斬釘截鐵地說:“我才不會讓她到長度鎮的中學來教書!我自己已經受夠這種來回的奔波了,不能再讓她跟著我一起受這個苦。”
何佳遲疑地說:“市裡面的學校,估計不太好進吧?”
王路華自負地說:“這就看老板的能力了,老板的大舅哥在人事局,辦起這種事兒來,還不是易如反掌?”
可是,事情並不像王路華所講的那樣容易,陸廣知的大舅哥的答覆是,學校方面說要等學期結束了才能夠考慮引進老師的問題。
於是,這件事情就被暫時擱置了下來。
王路華結婚之後,他老婆每次到青城來看他,他都要去財務部借上個三千五千的。
王惠說:“你怎麽每次都要借錢,你現在都結婚了,難道自己就不能攢點錢嗎?”
王路華大言不慚地說:“我老婆一個人在老家,我已經夠虧待她了,好不容易來看我一次,我讓她過的好一點,有什麽不對嗎?我借這點錢,老板都沒什麽意見,你管的倒還挺寬的!”
老趙說:“小王啊,既然你老婆已經來了,你怎麽不帶來讓大家看看呢。”
王路華打著哈哈說:“她現在剛結婚不久,還有些害羞,等將來調過來了,你們自然就見到了。 ”
半年多之後的一天,當大家下班時,發現王路華的身邊多了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長和他一樣胖胖的,而且都戴著眼鏡,不仔細看的話,感覺二人好像是兄妹一樣。
王路華有些難為情地向大家介紹說,這是他夫人,剛剛調到長度鎮中學,以後可能經常要坐公司的班車上下班了。
司機梁靜波首先喊了幾句嫂子,然後問她剛來到這裡,適應不適應。
王路華的老婆聲音小的像蚊子一樣,於是大家也就不好意思再去逗她了。
第二天,王路華的老婆來到長度鎮中學當老師的原因,便被梁靜波給揭曉了。
原來,王路華當初是一門心思,想把他老婆調到市裡面的重點中學的。
陸廣知的大舅哥和教育局那邊也打了招呼,但是由於王路華的老婆是大專畢業,她的本科文憑是通過函授取得的,人家重點中學的校長就有些為難,說如果直接把王路華的老婆調過來的話,不符合學校以往的規定。
後來,學校的領導班子就商量了一下說,想進他們學校也可以,但是要通過考試。
學校出了一張考卷,總共是五道數學題。
王路華的老婆在規定的一個小時裡,隻勉勉強強把前兩道題做完,後面的三道題直接是空白。
陸廣知大舅哥的臉上自然是非常的掛不住,但是也沒有辦法,隻好把她塞進了下面的長度鎮中學。
由於長度鎮中學現在並不缺數學老師,所以學校在經過研究之後,把初中“思想品德”的課程安排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