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向子威在上海工作時,在一次飯局上,結識了閎清老板的弟弟曾開林,後來就跳槽到了曾開林的公司。
曾開林介紹說,他開的這個公司,其實是由他的哥哥陸廣知出錢給他成立的。
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寫的也是陸廣知的名字,但陸廣知幾乎不管這個公司,而是全權交給曾開林來負責運營的。
向子威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曾開林姓曾,而他的哥哥――閎清公司的老板陸廣知卻姓陸呢?
曾開林有些感慨地說:“關於這個的緣故麽,可能就說來話長了。”
據曾開林講,他和陸廣知的父親,解放前曾經是上海有名的資本家,當時上海的許多布莊都是他的。
曾開林說,現在上海許多國有的布店,稍微大一點的商店,還保留著他父親那時的商店名稱。
至於他父親當時在上海有名的別墅區有多少套房子,還有很多的汽車和傭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解放以後,他們在上海的家產全部充公。
反右傾運動開始的時候,他父親也被卷了進去,被政府判了刑。
除了買辦資本家的罪名外,還有許多別的罪名,比如投機倒把之類的。
最後各種罪名加起來一並處罰,老頭兒在上海坐了十八年的監獄,而家裡的其他人則被遣送回了浙江的老家。
曾開林的上面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哥哥,他是最小的。
老頭兒被判刑的那一年,曾開林才剛剛出生沒多久,還在繈褓之中,什麽也不懂。
為了不讓這個小兒子跟著家裡人受牽連,家裡人在他父親坐牢前,就托人把曾開林送給了上海他現在的養父。
養父母沒有子女,答應曾開林的家人,一定會好好對待這個孩子,曾開林的家人這才含著眼淚,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曾開林從小就在養父家長大,自然而然地,也就跟隨著養父姓曾了。
他在三十多歲之前,壓根不知道自己除了養父之外,居然還有一個親生的父親在浙江。
曾開林的父親在出獄之後,就回到了老家青城市。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在國家的政策稍稍有些放松之後,青城市政府就想在當地辦一個羊毛衫加工廠。
在物色了很久的人選之後,有人就推薦了曾開林的父親,說這老頭兒曾經是上海的資本家,在這方面有著非常豐富的經驗,可以請他重新出山,幫助政府到外地去跑貨源。
曾開林的父親起初並不同意,十八年的監獄讓他坐怕了。
他擔心會被再次扣上“反動資本家”的大帽子,別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又讓家裡人跟著他一起受連累。
後來青城市的領導多次登門拜訪,向老頭兒反覆地解釋說,現在的政策和剛解放時不一樣了,國家現在的主要任務是發展經濟,並再三地向他保證,再也不會發生像以前那樣的事情了,老頭兒這才勉強同意了他們的要求。
老頭兒於是說乾就乾,馬上又聯系上了以前的客戶。
在去了一趟內蒙後,馬上帶著一批質量上乘的羊毛,準備運回青城。
可是,這批羊毛剛運到上海,天上便下起了大雨。
老頭兒想,如果運回青城市的話,估計羊毛肯定會淋壞的,那樣的話,損失可就大了。
由於當時正是周日,政府的人都休息了,電話打過去也沒有人接。
於是,老頭兒就自作主張把羊毛賣給了上海的一家羊毛衫廠,
使青城市的財政上增加了十七萬元的收入。 可是,當老頭兒回到青城時,就受到了嚴格的審查,被質問為何憑空會多出了十七萬元。
老頭兒對政府解釋了半天,但是什麽用也沒有,又被公安局以有投機的行為,在監獄裡關押了六個月。
老頭兒吃力不討好,發誓從此以後,再也不和政府進行任何的合作了。
後來政策漸漸的明朗,各種私企如雨後春筍般地破土而出,老頭兒看到形勢一片大好,於是就動了重新出山的念頭。
不久,老頭兒和自己的子女分別創辦了自己的企業。
老頭兒創辦了一個羊毛衫廠;曾開林的姐姐創辦了一家服裝廠;而曾開林的哥哥陸廣知,則從做外包的小廠起步,後來收購了一家瀕臨破產的電器公司,慢慢發展成了今天的宏清環保科技有限公司
老頭兒的羊毛衫廠紅活得令人咂舌,幾年過去,已經有了近七、八千萬的資產。
現在老頭兒的年紀大了,現在已經不再參與羊毛衫廠的具體事務了,每年憑股份分紅。
而曾開林的哥哥姐姐的企業,每年也至少有五六千萬的產值。
一家人的生活重新又走上了正軌,過上了紅紅火火的日子。
雖然比不上自己年輕時的輝煌,但是老頭兒對現在的生活已經很滿足了。
相對而言,隻有留在上海的曾開林,與老頭兒這一家所經歷的大起大落沒有絲毫的關系,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市民。
但是,曾開林的書法寫的非常好。
曾開林在七歲時,養父就讓他開始練習毛筆字。
長大之後,曾開林順利地成為上海市書法協會的會員,還曾經入選過《亞洲名人錄》,成為當年亞洲名人中的一員。
曾開林說,他曾經見過不少如林風眠、陳逸飛等書畫界的大腕名人,在上海的書法圈內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了。
曾開林的父親在生活安定下來之後,就開始著手尋找起了當年在上海無奈送人的小兒子。
當初曾開林的養父為了防止以後曾開林被他的家人找到,中間搬了好幾次家。
但是每次搬家,派出所都是有紀錄的。
於是他父親就順藤摸瓜,最後終於找到了他。
一家人見面之後,當然免不了要大哭一場。
曾開林在回到浙江認親之後,老頭兒馬上出手給他在上海買了一套兩百多平米大房子。
有了房子之後,曾開林也順利地和相戀多年的女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據曾開林講,老頭兒即使是在吃飯的時候,也必須是西裝革履,打著領帶。
老頭兒吃飯時一絲不苟,還是老上海時那種標準的資本家做派。
老頭兒極有威嚴,一旦發起怒來,曾開林已經五十多歲的哥哥姐姐隨時還得下跪。
當然,曾開林除外。
對於這個從小就送給別人的小兒子,老頭兒對曾開林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幾乎把以前缺失的父愛一古腦地全補回來了。
在曾開林十幾歲的時候,他的養母就因病去世了。
一年之後,養父又再婚了,後母帶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嫁了過來,一大家子人整天吵吵嚷嚷的,相處的並不是很和睦。
為了把這幾個孩子拉扯大,養父任勞任怨,為這個家操碎了心。
養父也因此落下了一身的病痛:眼睛有毛病,心髒有毛病,腎髒有毛病,另外還有肺氣腫之類的毛病。
曾開林的養父一生病,後母帶來的那三個子女就一起合拿了二百塊錢交給養父說:“您老人家就用這二百塊錢,買點兒好吃的東西吧。”
養父的病情那麽重,這二百塊錢又能幹什麽呢?
而曾開林自己又是一個窮藝術家,平時常常是捉襟見肘,所以養父的病情也一拖再拖,直到曾開林的親生父親找到曾開林。
曾開林的親生父親在找到曾開林之後,曾開林的養父看病的錢,做手術的錢,基本上都是曾開林的生父拿出來的,也算是報答養父替他養大了這個小兒子吧。
現在曾開林的養父眼睛裡植入的是從荷蘭進口的人工晶體;體內植入的是人工心髒;由於他的腎髒已衰竭,每星期要去醫院洗兩次腎。
有了老頭兒的資金作後盾,曾開林從此再也不用為生活的拮據而發愁了。
由於姐弟三人中,曾開林長得最像老頭兒,又加上他還在繈褓中時就被送給了別人,老頭兒一直感到遺憾,沒有將曾開林養大成人。
因此,老頭兒對曾開林是非常的縱容,凡事有求必應。
本來老頭兒說要送給曾開林一個企業的,但曾開林不要,他說在上海習慣了,不願跑到鄉下去做生意。
於是老頭兒就要求曾開林的哥哥,也就是現在宏清公司的老板陸廣知為其投資,給他在上海開個公司讓他去經營。
而且,老頭兒提了一個條件:無論什麽時候,隻要曾開林缺錢,就隻管問陸廣知要,陸廣知必須得無條件地拿出來。
向子威在曾開林的公司呆了不到一年,就接到了他在大學時的一個老師的電話。
這個老師退休後,擔任了南京一家位於高新開發區的公司的科技顧問。
這個老師說,這家公司急需人才,想讓向子威去南京,於是向子威就從曾開林的公司辭職了。
但是,向子威在新公司的項目開展的並不順利。
雖然美其名曰是打著引進人才的旗號把他招進來的,也給予了他很多的權力,但是由於他的工資比一般的員工高出了不少,下面的人就多有怨言,在工作中經常不願意配合。
而向子威的這個大學老師,也經常勸他,說他的想法不要太激進,讓他從最保守的方法開始做起,不要輕易去嘗試那些新的事物,否則萬一失敗了,到時候不好對公司交待。
向子威曾經從北京的一家公司買了一個兩萬元的開發工具,準備開發新產品的。
但是被這個老師今天勸明天勸的,硬生生地讓向子威給人家退了回去。
向子威為此非常的苦惱,既想讓他來做新東西,又不願放開手腳讓他去做,那麽他在這裡的價值究竟是什麽呢。
半年後的一天,曾開林給向子威打電話,問他願不願意重新回上海去。
正處於焦頭爛額中的向子威回答說,他可以考慮一下。
曾開林說,由於他哥哥公司的產品出現了一些問題,想讓向子威先去閎清公司工作一段時間,等把這個產品的問題解決了之後,將來再回到他在上海的公司。
向子威猶豫了一下,他之前以為是馬上要重回到上海工作的,並沒有想過要到下面的鄉鎮企業裡先去工作一段時間。
曾開林接著說,他哥哥說了,如果向子威願意去宏清的話,將來可以給他轉成上海的戶口,並且會給在上海買一套房子。
上海的戶口和房子,這倒是一個比較誘人的條件。
向子威仔細地想了想之後,便一口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