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閎清公司的生意越來越好,原來的電器車間的空間不夠大,很多設備在加工出來之後,沒有馬上發貨的,就隻好先轉移到車間的外面。
漸漸地,生產出來的設備越來越多,電器車間外面的空地上,幾乎快要被擺滿了。
看到院子裡堆放得越來越多的設備,陸廣知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如果長期這樣暴露在室外,時間長了,風吹日曬的,可能會對設備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害。
於是陸廣知在考慮再三之後,就拍板決定,將電器車間的面積擴容。
他準備在電器車間的對面再蓋一個新的廠房,然後把電器車間整體搬移進去。
反正公司的面積很大,除了幾個已有的車間之外,公司院子裡的空地還有很多,再蓋一個新的車間,對於公司來講,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況且,陸廣知也差這個錢,而且,車間將來在蓋好之後,可能會給他帶來更多的鈔票。
曾開林在聽說哥哥準備要擴大再生產的想法後,馬上就拍著胸脯向哥哥保證說,這件事情就包在他身上好了,他在上海認識的施工隊很多,保證能給哥哥找一家最經濟實惠,而且質量又好的施工隊。
陸廣知很高興地答應了,就把找施工隊這件事全權委托給了曾開林負責。
項目開始後,在施工的過程中,由於鋼材漲價,施工隊有些入不敷出,於是包工頭就向閎清公司提出,要把工人的飯錢也要重新算進去。
陸廣知不同意,說合同一旦簽好,就不能隨便再去更改,現在合同已經簽好了,哪有再要求這要求那的。再說了,你也不是第一次承包工程了,難道你以前簽合同的時候,就沒有把相應的風險考慮進去嗎?
這個姓張的包工頭說,其實這個項目,他是因為給曾開林送了一個不小的紅包之後才拿到的,之前真的沒有想到鋼材會一下子漲了這麽多,現在的他,確確實實是有些錢不湊手了。
陸廣知一聽,感覺有些不對勁,就問包工頭到底是怎麽回事。
包工頭說,最開始的時候,是曾開林打電話先聯系的他,向他介紹了閎清公司的這個項目,並說,他哥哥委托他來全權代理這個項目。
包工頭馬上就表達了對這個項目的興趣,希望曾開林能把這個項目交給他。
曾開林說,想做這個項目也不難,但是,得給他先拿出十萬塊的回扣來。
陸廣知馬上打斷了包工頭的話說,這不可能,我弟弟平時又不缺錢,他不可能在這個項目上揩我的油的。
包工頭說,你先聽我講完,雖然曾開林當初開口向他要價十萬,可是後來在經過了兩個人討價還價之後,曾開林就把這個數目降到了八萬,並威脅說,如果少於八萬,他就把這個項目讓給別人了。
陸廣知依舊有些不相信,問包工頭說,你是直接給他的八萬塊現金嗎?
包工頭說不是,是給的銀行卡。
陸廣知馬上打電話給曾開林,問包工頭說的八萬塊錢的回扣到底是不是真的。
曾開林承認說,確實是有這麽回事,並對哥哥解釋說,之所以向包工頭討要回扣,是因為他最近手頭有些緊張,反正包工頭賺的多,這點錢對他們來說,也就是毛毛雨而已。
陸廣知把曾開林大罵了一頓,說我從來就沒有缺過你的錢,你把我給你的錢都花到哪裡去了?口口聲聲說給我推薦最好的施工隊,現在可倒好,項目還沒開始,
你就已經先把我的利益給出賣了。 放下電話,一肚子氣的陸廣知直接回絕了包工頭提出的要求,讓他們自己的事情自己想辦法去解決,反正他現在就隻認合同。
這時,包工頭換了種口氣,淒淒慘慘地說,其實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會向你提出這個要求。我今天之所以想讓你再加點錢,是因為我生病了……
陸廣知滿臉狐疑地看著他,心想你少在我面前演戲了。
包工頭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用一種很悲壯的聲音對陸廣知說,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瞞你了,我的病是食道癌晚期,其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而且我因為看病,已經把家底都掏得差不多了。
食道癌晚期?陸廣知愣住那裡,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停了一會兒,他小心地問包工頭,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包工頭哽咽著說,你覺得有哪一個好好的人,會詛咒自己得了癌症了呢。
陸廣知心頭一震,他想了想說,這樣吧,加錢的事情,我考慮一下再說,你暫時先回去吧。
包工頭走後,陸廣知把老鍾叫了過來,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最終同意了包工頭提出的要求。
廠房剛蓋好後不久,一大群人突然就湧進了閎清公司。
門衛老王問他們是幹什麽的,對方回答說是向上海的包工頭要帳的,說閎清公司當初蓋廠房時,包工頭從他們那裡預支了很多的水泥和沙子,可是現在項目都結束了,還沒有把錢付給他們。
老王想攔住他們,可是憑他一己之力,年紀又大了,哪裡能阻擋得了一群氣勢洶洶的人?
這群人一到公司,馬上就地散開,迅速佔領了幾個辦公室。
一樓生產部的辦公室裡坐了幾個,二樓老鍾的辦公室裡也站了幾個,還有幾個人想衝進陸廣知的辦公室,怎奈陸廣知還沒有來上班,所以他們隻好又退回到老鍾的辦公室去了。
這群人裡面,還有一個瘦小枯乾的中年女性,頭上包著一個綠色的頭巾,很細很尖的嗓子,看上去情緒尤其的激動。
老鍾對他們說,你們這筆錢,和我們沒有任何的關系,你們應該去問包工頭要才對。
那群人說,包工頭現在已經聯系不上了,反正東西用在了你們這裡,我們不能白白地賠錢給他們。
由於這個項目全程都是王路華負責的,老鍾就把王路華叫過來,簡單地問了下項目的情況。
然後,老鍾對那群人說,公司現在還有一筆後續的資金沒有完全交付他們,主要是為了防止房子以後出現質量問題而扣留的保證金,這筆錢將來他們肯定會來要的。
那群人聽到這裡,吵吵鬧鬧的情緒暫時穩定了下來。
老鍾說,這樣吧,這筆錢我們就暫時替你們扣下,你們先回去把錢算好之後,到時候再來找他們吧。
最後好說歹說,那幫人才被打發走了。
陸廣知來了之後,說這樣下去可不是事兒啊,老是像這樣的話,每天來這麽幾撥要帳的人,公司還怎麽正常運轉啊?
於是,陸廣知就打電話給包工頭,想問問他為什麽欠別人的錢不給人家,以至於鬧到了宏清公司裡來了。
但是,姓張的包工頭的手機卻已經關機。
陸廣知隻好打電話給另一個姓董的包工頭。
結果姓董的包工頭說,姓張的包工頭把他給害慘了,他現在也正在到處找姓張的包工頭呢。
原來,這個合同一開始是由這個董姓包工頭出面和閎清公司商談的,但是簽合同時,張姓包工頭卻搶先一步簽了字,並對姓董的包工頭說,大家都是兄弟,誰簽都一樣,到時候掙錢了大家一起分。
姓董的包工頭也就相信了他。
起初,張姓包工頭給了董姓包工頭兩萬塊錢。
董姓包工頭就用這兩萬塊錢,還了欠外面飯店、還有嫖娼的錢之後,還不夠用。
張姓包工頭說,現在項目剛開始,資金有些緊張,讓董姓包工頭先墊付一下,將來到時候從工程款中給他扣除。
然而,廠房建好後,張姓包工頭讓閎清公司直接把錢打到他提供的帳戶上,一共是九十八萬。
這其中就包括了工人的工資,和施工隊欠別人的原材料的錢。
董姓包工頭知道之後,就開口向張姓包工頭要錢。
但是,張姓包工頭這個時候卻翻臉不認人了,他直接對董姓包工頭說,這個合同是他一個人簽的,憑什麽要分給他錢。
董姓包工頭當時就氣得說不出話來。
後來,他強忍住內心的怒火說,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和你分什麽錢了,但是,就算是我給你打工,一個月就算最低一千塊的工錢,至少你應該付給我吧。
張姓包工頭咬著牙說,一個子兒也不給!
陸廣知聽了董姓包工頭的訴說後,非常的生氣,馬上把王路華給叫了過來。
王路華到了之後,陸廣知說,這個項目是由你負責的,你最了解情況,這個姓張的包工頭做的太過分了, 你現在就代表公司寫起訴他的訴狀。
王路華磨嘰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說,這是他們施工隊內部的事情,我們不好摻合吧?
陸廣知說,什麽施工隊內部的事情,你沒看到要帳的都已經鬧到公司裡來了嗎?
王路華說,老張得了食道癌,如果我們再告他,是不是有些落井下石,太不人道了?
董希同在一旁氣憤地說,得了食道癌就可以把別人的錢據為已有了?那麽多工人的工資他憑什麽不給人家啊,還有買別人沙子石頭的錢,人家難道都是靠喝西北風活著的嗎?這種人自己都沒有良心,你還在給他講什麽人道不人道的,真是笑話!
陸廣知說,這種人一點也不值得同情,快死的了人還這麽狠,不生病的話,指不定會有多狠呢!他現在得了食道癌,就是對他最大的報應!
王路華依舊遲遲疑疑的,不想參與到起訴張姓包工頭的事情中來。
陸廣知帶著挖苦的腔調說,是不是因為他幫你把房子又裝修了一遍,你下不了這個手啊?
王路華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
陸廣知說,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嗎,其實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大家的眼光一齊落在了王路華的身上。
王路華的額頭上,鼻尖上,不斷地有細細的汗珠滲出來。
陸廣知泠泠地說,你自己可要想好了,別到時候把自己給牽扯進去就不好辦了,識相的話,你最好明天就把訴狀交上來。
說完,陸廣知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