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外皮稍糯的那種脆感,醬汁裹滿在土豆片炸製出的那層皮上,味道極為濃鬱醇厚,一口可下兩口飯的感覺,後味香辣更是點睛之筆,不時咬到芝麻香味在嘴中綻放,讓人不由舌口生津,吃了一口還想再來一口。
客人們圍堵著萬尚志爭食,而主廚的土豆餅無人問津,便是幾個取吃土豆餅的,也是因著吃不到乾鍋土豆變。如此一來高下立判,勝負已分。
主廚看看自己盤中的土豆餅,忽地垂頭喪氣,推開人群想往後院跑,卻被萬尚志察覺,叫了一聲又一把將其拉住。
主廚因被拽而無法掙脫,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感受著手腕緊緊被桎梏而傳來的炙熱感,主廚亦不敢回頭看,他方才那般嘲諷人家,卻不想竟輸於他,是以很難面對萬尚志。
“我還未嘗試你的土豆餅,可否容我品嘗一口?”萬尚志說道,聲音笑意十足。
主廚僵在當場,握著盤子的指頭顫抖起來,若盤子會說話,一定在抱怨主廚快要將它捏碎了。
萬尚志繞到主廚身前,他抬眼一笑,目光觸及主廚,後者緊忙斂下了眼,神情不自然地往一側偏頭。
萬尚志撿了一塊土豆餅吃起來,一口、兩口、直到吃光連手上的油漬也舔了個乾淨,“嗯……”
主廚恐懼於他即將言出的評價,渾身顫抖著,想著自己當著眾人面出這樣大的糗,只怕往後廚房裡那些後生暗中免不得對自己譏諷,畢竟自己曾多次欺辱他們。
若掌櫃的再認為自己廚藝低劣,往後可如何在客棧混下去,眼見著臨近新年,自己卻要丟了工作,這年可如何好過。主廚心中萬般悔恨,自己不該看低這個青年,以至於嘲諷的話語在前,眼下便是伏低認輸都晚了,想來青年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味道不錯,軟糯鮮香,火候正好。”萬尚志笑道:“主廚好手藝,不愧是小廚王爭霸賽的探花。在下同廚比較,學習了。”
主廚一愣,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複而抬眼看他,忽然覺得他的笑容帶著絲絲嘲諷意味,這樣一來,便愈發覺得他的話語也諷刺意味極濃。
主廚不由面色潮紅,憋悶著一口氣正想開口,卻不料萬尚志一言讓他怒氣盡散,隻余一臉的不可思議。
萬尚志看看四周,誠懇道:“主廚高藝,這樣一來,卻是在下輸了。”說著,將盤子推到身旁掌櫃手中,從錢袋中數出十兩銀子遞向主廚。
主廚愕然,面上表情幾變,終是羞愧難言地接過銀子,訕訕道:“後廚還有事忙,我先回去了……多謝。”話罷在當地猶豫了少會兒,微微點了下頭才離去。
菜盡用光,客人們自是回到座位繼續慢用哺餐,萬尚志收回盤子,便也往廚房而去——他雖給主廚面子,但銀子都給主廚了,你廚房不借我用能行嗎?
一到廚房,主廚蹲在門口一派愁容,見身前陰影遮下,抬頭便看到笑眯著眼的萬尚志,打了一個哆嗦猛地站起身來。
“別緊張,”萬尚志道:“我只是想讓主廚待除夕那幾日將廚房借給我用一下的。”
主廚恍惚地點點頭,萬尚志轉身便走。看著他年輕的背影,主廚不由叫他一聲:“喂!”
萬尚志停住,回頭看他。
主廚頓了頓,問道:“你真未曾獲獎什麽賽事?憑你的廚藝,想來拿下小廚王爭霸賽不是問題的。”
萬尚志見他瑟縮的樣子不禁起了頑心,想逗逗他:“我家世代禦廚,且我師從廚神,連皇帝都點我做過禦膳,小廚王算個什麽。”
說完,萬尚志回身邊走,再不停留。
冷風蕭瑟,主廚豐腴身形的身形看起來有些孤單,正面看去,主廚眼、嘴張大,口水順著唇邊滑下,一臉的震驚。
寒風呼嘯,一片冰冷肅殺之氣。
一隊輕騎忽地從地平線冒出頭來,快馬加鞭,鬥篷在身後獵獵作響,黑帽黑衣黑靴,腰間佩的是大鄭執事門製式寶刀。
騎隊所行方向,正有一座高大恢弘的城池,從天上往下看,能見城內還有一處內城,金屋玉宇,端地是十分繁華。
萬尚志回到客房,剛想推門進去忽地收了手,轉身走到旁邊另一間房前。
邵天宜懶散地半躺在案後,眼眸微闔,一手提筆在紙上勾畫著什麽,連萬尚志推門而入發出聲響,他也未抬眼看一下。
“怎麽沒跟去前堂看看。”萬尚志說話間哈出一口冷空氣,他連忙合上門,隔離開來屋外的寒冷。
邵天宜打了個哈欠,“都知道結局了,還去看什麽。”
見他的懶樣,萬尚志忽地想到什麽,疾步走到他案前,在他對面坐下,勾引道:“總呆在客棧裡著實太悶,搞得人精神頭都沒了。你想不想出去逛逛?”
“有什麽好逛的。”邵天宜放下筆,起身坐好:“不如研究些個新菜譜。”說著,他提起方才書寫的紙張,在萬尚志眼前一晃。
萬尚志隨手一拽,隨後展平紙張看了起來。
“香芋切泥,佐以鮮奶、米粉、紅豆為粥糊,另有佐料後再想。”萬尚志邊看邊念道,順便一掃邵天宜在其上繪畫的烹製步驟。
“這看起來不錯,熱乎乎地鮮甜,很適合在冬日裡吃。”萬尚志評價完,又轉了話題:“海邊逛逛怎麽樣,總在屋裡呆著,人都要呆傻了。”
說到海邊,邵天宜瞬間精神起來,抬眼望向他:“你知道哪有海,再說了,這都冬天了,海水不都得凍上了?”
萬尚志卻也從未見過海,可在他印象裡大海似乎無論春冬,都是浪潮洶湧的模樣,一聽邵天宜此言,卻也有點懷疑了,反問道:“不能吧?”
見此,邵天宜便知道萬尚志也是個沒見過海的傻孩子,白了一眼沒好氣道:“你自己都沒搞明白,便輟躥著我去看海?”
萬尚志嬉笑著:“管那麽多幹嘛,不若現在我倆便出門,找個導遊來問問,若是未結冰,便找人帶咱們去海邊,你難道不想看看嗎。”
邵天宜想想,“也是,也罷,我便陪你走一趟。”
“陪我?”萬尚志翻了白眼:“行,就當是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