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耐爾眸子探看了眾人,終於落在了掌櫃身上。掌櫃隻覺被這束目光盯的滿身寒意,全身僵硬不能動彈,隻一嘴牙齒打顫著,相互碰撞發出咯吱的聲音。
兩個姑娘站在偏僻角落,先前那位大吼大叫的婢女已經緊縮在自家小姐的身後,倒是那位小姐,落落大方地站在原地,一直垂眸,並不東張西望。
莫耐爾收回目光,打量了一下自身,待見到衣袖兩旁黏膩的鮮血時,臉色明顯不悅,皺起了眉頭,複看向掌櫃醇聲問道:“成衣多少錢一件。”
“王、王子。”有城衛兵顫抖著聲音,頭一低便跪倒在地。掌櫃更是察覺不到手腕斷掉的疼痛,腿一軟跌跪在地,壓著自己的頭顱不敢看他,嘴巴顫顫巍巍地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莫耐爾雖穿著破敗,可他一身氣質散開,那股子流於血統當中的高貴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並著他優雅的作態,讓人確信無疑,眼前這位便是數年不知所蹤的王子殿下。
莫耐爾回頭說道:“在裡面選兩件衣服。”又向帶路士兵說道:“骨貝多,你起身過來吧。”
帶路士兵骨貝多從地上爬起,激動之情完全暴露於言表,他激動到淚流滿面,緊忙湊到莫耐爾的身旁,低頭臣服強者一般叫道:“王子。”隨後忍不住抽泣道:“王子您沒事真好。”
他鼻涕眼淚攤在臉上,加上眼睛哭的紅腫,整個人看上去可悲又可厭,一走到近前,莫耐爾又忍不住有些嫌棄地退後了兩步。
骨貝多心思靈動,在低等民眾階級長大的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莫耐爾的不喜,他更加畏縮地低下了身子。
莫耐爾察覺到他細微的動作,想著剛才這人勇敢的站出來維護自己二人,不由有些惻隱說道:“不必行禮,起來便好。”
“是。”骨貝多應答,直起了身。
萬尚志鑽回屋內,比對著兩人的身高體型選了兩件衣服,莫耐爾那件還好選,可自己這種身高提醒卻有些難選。金國的男子大多魁梧雄壯,衣服自然也做的寬寬闊闊的,萬尚志最終只能選了個長短合適的衣服,走了出來。
萬尚志走到莫耐爾身後,稱呼尊敬:“殿下,衣服已經為您挑好了。”
莫耐爾那雙眼落在萬尚志身上,帶著一絲好笑的意味,嘴唇也勾起了一瞬。隨後,他扭回了頭,面向一眾驚愕呆住的城衛兵,聲音中帶著殘忍:“還有人想領賞錢嗎?”
一眾城衛兵不敢出生,此時聽了這句話,紛紛跪倒在地,忙稱:“不敢。”
“一走九年,想不到連城衛隊亦淪為如此烏合之眾聚集之地,今日在場者,皆剝去職位貶為下等賤民,司職糞夫。”
城衛兵聞言,莫不大驚,有人開口求情道:“殿下,行刺您的並非小人們,而是已經被殿下所斬殺的那一小隊人啊。而且,是這店鋪掌櫃欲望買凶殺人,欲望借那小隊人手,行刺於殿下。更別說,是那賤婢外出喊尋城衛隊,是這兩個賤人同那掌櫃合謀行刺殿下啊!殿下要處罰,應當罰這掌櫃和那倆賤婢啊。”
莫耐爾聞言不禁怒笑道:“小王如何行事,要聽你個下等賤民的咯?”
“殿下誤會了,小人沒有這個意思。”這人急道。
“哼,你是何人。”莫耐爾冷聲問道。
“小人富人區城衛隊六大隊領隊……”領隊還沒介紹自己的姓名,便被莫耐爾打斷。
“從今天后,你不是了。”莫耐爾淡然道,隨後,莫耐爾的目光移向骨貝多道:“另外,認命骨貝多為城衛隊六大隊新任領隊。”
“小人?”骨貝多冷然被點名,沒反應過來的他一陣恍惚,直到半晌他讀懂了話意,大喜過望,跪地連磕頭,口中言語著:“謝殿下,謝殿下!殿下大恩小人永生永世當牛做馬來報。”
“不,殿下!您不能這麽做。”原領隊絕望的掙扎,甚至慫恿起周圍的同袍:“您不能,您將我們都貶為賤民,六大隊將不複存在,只是一個空簍子,您給他統領也沒用。小人願意聽從骨貝多領隊的指揮,求殿下饒小人一命。”
“求殿下饒恕小人們一命!”其余的士兵也紛紛出言求饒。
城衛隊無論如何,是富人區的巡視隊伍,階級是同富人一般,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比富人們還要高階級的,如若被逐為糞夫,那便成了下三階的賤民,永無出頭之日,日後將遊走於窮丁區的各大糞坑,挑糞為生。哪會有如今流連於各大富商街道,沒事遇到些小商販還會給幾錢銀子權作上供,二者之間,相差如隔天塹。
莫耐爾恍然,說道:“哦對,若不是你,本王還真忘了這事。那麽,領隊不察真相,縱容手下受賄行凶,貶斥為賤民籍,司糞夫。其余城衛兵,念只是從者,又為動手,暫記大過觀察後續,每人扣一年晌銀,仍司原職。”
“殿下英明!”大部分的城衛兵如劫後余生, 欣喜淚流地拜倒。
唯前領隊一人,苦苦哀求著,卻得不到莫耐爾一眼相看,只是厭煩地揮揮手,便有城衛兵將其拉了下去,哀求聲逐漸遠散。
“留下兩個,其余人各司其職吧。”莫耐爾平淡說道。
“是。”城衛兵有序退下,隻留了兩個人,並沒有得吩咐的新任領隊骨貝多。出了布料店,滿目逃離災難的放松。
莫耐爾掃了眼屋內留下的幾人,布料店老板顫抖地匍匐在地,頭一動也不敢動地貼在泥土地上;偏處的兩個女子一個嚇破了膽子顫抖,一個鎮定自如的站立。
“軍師,衣服給下人拿著便是。”莫耐爾對萬尚志說道。
萬尚志立馬依言將手裡捧著的兩件大衣服交向那兩名留下的城衛兵,一旁的骨貝多有眼色地攔截在其中,說道:“大人,小人拿著便好。”
莫耐爾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本王要的不是油嘴滑舌、阿諛奉承隻知恭維上官的領隊。”
骨貝多嚇白了臉色,忙呵斥了兩個士兵上前,轉手便遞出衣服,讓二人拿好,這邊又低頭說道:“小人謹記殿下吩咐。”
莫耐爾心中滿意,並沒有表露一絲一毫,他眼神在萬尚志身上打轉著,低聲似乎詢問:“軍師看來,這掌櫃該如何處置。”
趴在地上的掌櫃聞言,狠狠地打了一個寒顫,卻一聲不敢吭,生怕惹惱了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