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當散逸的神識，感知到那個忽然出現的身影的瞬間，邵東通過神識，對對方強大無比，也熟悉莫名的神識進行甄別後，就已經能夠判斷，那是安德魯。

對，安德魯。

所以很顯然，針對這次任務，接到了相關通知並不只有邵東一人。

也正因為意識到對方是安德魯，所以對方出現的那一瞬間，本以為自己已經來不及阻止，卻也仍然想拚盡全力一試的邵東，才會在露娜等人沒反應過來的驚詫中，又瞬間收起了架勢。

因為他知道，有安德魯在，這又算得了什麽呢?

果不其然，邵東那般想法還沒落下，在瞬間加速的安德魯面前，戚冀設下的矩陣，還有看似堅不可摧的寫字樓的樓版，也一下變得好似比豆腐還要脆弱。

同樣的，在安德魯可怕的衝擊速度下，正要朝受害者追擊而去的戚冀，也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和還手之力，便被安德魯衝撞帶走。

只是那一刻，雖已因為安德魯的出現，而收起了進攻姿態，但神識仍然繚繞著整幢寫字樓的邵東，見到安德魯衝擊戚冀後，卻根本未減其勢的那種衝擊姿態時，也說不上為什麽，黑少白多的目光跳動一刻，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很詫異的念頭。

“有必要麽?”

是的，有必要麽?

在邵東生出般念想一刻，周遭眾人，甚至包括那幾個外組乾員，還有露娜也根本沒反應過來時，安德魯也帶著戚冀，撞碎一路樓板和牆體，最後裹挾著放射狀迸濺的碎塊跟塵埃，直接撞出了寫字樓，斜下撞向了被清場的空地！

撞出大樓的瞬間，呈放射狀激射著的粉塵和碎塊裹挾中，一身原本應是筆挺的職業裝束，早已在撞擊中破爛不堪，被安德魯衝撞著的戚冀，臉上已然滿是恐懼和錯愕。

因為被對方撞擊的一瞬間，感受著對方可怕的速度和力量，戚冀就已經知道，那是一股他根本不可能對抗萬一的力量，而來者也絕對和他不在一個層級。

所以那一瞬間，裹挾在塵埃中的戚冀，臉上仿佛真的只剩下了恐懼和錯愕，甚至沒有撞擊帶來的痛楚。

因為那撞擊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到戚冀因為應激反應，而產生的用來對抗劇烈傷害的激素，都還來不及散去，所以撞出寫字樓那一瞬間，他根本還來不及感覺到痛苦，哪怕這樣可怕的撞擊中，他身上或許早不知碎裂了多少骨頭。

甚至乎，如果不是背後閃耀的鋼鐵羽翼的保護，戚冀恐怕會在這樣的撞擊中直接身亡。

然而那一瞬間，真正讓戚冀感覺到恐懼的事情，或許是他只在潛意識中，朦朧感覺到的一種即視感吧，畢竟這撞擊實在太快！

可那忽然生出的即視感，卻又好似如此切實，戚冀知道這樣的強者，如果想的話，分明可以輕易製服或者殺死他才對的，可對方卻並沒有那麽做，而是這樣帶著他一路撞擊。

所以那一瞬間，那在潛意識層面，驀然給他的感覺，就是對方……在以此取樂?

這種感覺很突然，也很奇怪奇怪，可這撞擊的一瞬間，恐懼又錯愕的戚冀，卻就是在潛意識中，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只是這樣的感覺剛剛生起，下一刻，驚恐到極點的戚冀，卻已經來不及再做思考，因為被對方可怕力量裹挾著，轟鳴中穿透層層樓板，如同離膛炮彈般撞向地面的瞬間，也是他身體對抗疼痛的應激激素散去的瞬間！

轟！

鐺！

“啊！”

隨著可怕的撞擊轟鳴，以鋼鐵雙翼首當其衝，撞向地面，將地面衝撞出放射狀的可怕裂痕和淺坑，

也讓附近空氣都奇異震蕩的瞬間，戚冀的哀嚎，瞬間響徹半個街區。那一瞬間，瞳孔劇烈收縮，口中噴濺著血霧的戚冀，身體上的痛苦，還有心中的恐懼，都根本無以言表，他甚至無法確定，在這樣的撞擊中，自己渾身的骨頭到底還能有多少根保持完整。

“啊！”當衝撞的轟鳴，裹挾著空氣震蕩，從寫字樓一側空地轟然傳來，原本就還有些錯愕，又忽然感受到這衝擊的露娜，也如同受到了驚嚇一般，條件反射般的尖叫中，她又忽然一把抱住了身旁邵東。

而同一時刻，在場其他執法人員，包括那幾名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的外組乾員，也同樣在驚愕過後反應了過來。

環狀氣浪衝擊掠過左近每一個人身上時，雖然心中錯愕又驚懼，但在交換了一下眼神後，他們還是快速往衝擊所在奔了過去。

然而所有奔過去的人，都根本沒有想到的是，奔過去後，他們會見到那樣可怕的一幕。

嗯，可怕的一幕。

那一刻，衝擊震蕩過後，塵埃繚繞的空地間，放射狀龜裂的淺坑中，作為羽人族的戚冀，本應五官和氣質，都極為優雅的臉上，此刻卻已因為渾身都在通過神經，向大腦傳遞的疼痛神經信號，而變得扭曲又緊繃。

只是在此無以名狀的可怕痛苦中，戰鬥的本能，和求生的恐懼，仍然讓戚冀試圖透過塵埃，看清對方面目。

然而那一刻，因為塵埃的繚繞，還有天空射落的炫目陽光，戚冀因為痛苦而扭曲著五官的同時，卻好像已經看不真切對方的面目，他只能看到一個身型修長的身影，以及對方臉部，好似隔著塵埃也能感受到的，兩點似有若無地讓自己感到恐懼的閃耀金光。

嗯，金光?

那一刻，只知道對方肯定是極道強者，卻根本連對方面目都看不清的恐懼中，本能的求生反應，終是讓戚冀仿佛在害怕到了極點後，反而撲向了自己的恐懼，強忍身上劇痛後，他忽然帶著滿眼的驚恐，於繚繞塵埃中揮動一側鋼鐵羽翼，切向了那個衝擊過後，正用腳踩著自己，未知已經碎裂了多少肋骨的胸口的身影。

錚！

那一瞬間，盡管身受重傷，但戚冀威勢仍然可怕，且足夠撕裂牆壁的鋼鐵之翼，仍是在嗡鳴震蕩中，仿佛劃開了空氣，也劃開了塵埃，而後帶著凌厲嘯風，以可摧金石之勢，擊向了安德魯。

然而面對期冀說不上是因為勇敢，還是因為恐懼而揮過來的，足以輕松撕開一輛懸浮車的鋼鐵羽翼，安德魯卻只是如此迅捷，卻也如此輕巧地將手抬了起來。

鐺！

下一刹，隨著一聲可怕又凌厲的金屬錚鳴之聲，切入安德魯掌間的金屬羽翼，卻仿佛撞上了堅不可摧的所在。

甚至乎那一刻，以手掌承受這一擊後，根本紋絲不動的安德魯，還讓戚冀感受到了反作用力下，反擊而來的可怕震蕩。

“呃……”那反衝而來的震蕩，在戚冀渾身被衝擊時，牽動其未知已碎裂多少的骨頭後，又讓他承受了一次非人痛苦。

只是痛苦歸痛苦，那一刻，戚冀在恐懼中同樣條件反射般揮動的另一片羽翼，卻也仿佛已無法收勢，在一片羽翼已被安德魯擒住的情況下，他另一片揮動的羽翼，也瞬間激射出了一枚鋼鐵翎羽，並且那撕裂空氣的翎羽，直接擊向了安德魯的面門！

然而這一次，更讓戚冀恐懼到極點的事情發生了，面對那一片撕開了空氣，疾速射向其頭部，能量足以穿金洞石的翎羽，安德魯卻不閃不避，甚至……不遮不擋。

鐺！

間不容發，當那翎羽刺透兩人間的塵埃，最終擊中安德魯的眉心時，一聲好似足以讓人耳膜破裂的鳴響，也登時迸發出來，而那鳴響迸分的一瞬間，隨著鋼鐵翎羽在衝擊中閃耀出火光，而後又在變形中彈開，最終錚地一聲，嵌入了戚冀身旁碎裂的地面，安德魯被翎羽直接擊中的頭部，卻只是輕輕晃蕩了一下。

最是可怕的是，那一刻，所有眼見這一幕之人，包括已經痛苦萬分的戚冀，分明都感覺得出來，對方頭部的晃蕩，更像是一種循著思維習慣的下意識反應。

即是說如果有需要，就算被如此可怕的翎羽擊中，對方也可以沒有任何反應。

那一刹，眼見如此一幕，耳旁開始嗡鳴，恐懼到根本已經無法思考的戚冀，甚至連疼痛都好像忘了，他只是在衝擊造成的耳鳴中，透過飄蕩塵埃，目眥欲裂地盯著那個身影，也盯著那愈發讓自己感到恐懼的閃耀金光。

然而下一刻，不容戚冀從恐懼中緩過神來，更讓他感到痛苦和驚懼的事情又發生了。

那一刹，隨著面容間金光的閃耀，被翎羽擊中眉心的安德魯，竟像是感覺到被冒犯了一般，好似惱羞成怒中，他忽然以手中抓住的翎羽施力，松開踏在對方身上的腳時，便在戚冀無法抗拒的力量中，忽然將對方羽翼向一側拉扯。

“呃……”

拉扯瞬間，在淒嚎都仿佛已經無力發出的反應中，牽動了渾身傷處的戚冀，也被安德魯拉扯著一側羽翼，信手在地上翻了過來。

而後，戚冀早已只剩下恐懼和痛苦，再無力反抗的反應中，安德魯竟一腳又踩在了對方鮮血淋漓的背上，而後……

呲！

“啊！”

那一刻，隨著戚冀忽然爆發的又一聲淒嚎，伴隨從其背部噴濺而出的鮮血，所有圍過來的執法人員，全都看到了令自己感到寒毛直豎的一幕，因為那一刻，抬手間，踩著戚冀背部的安德魯，竟直接將戚冀背上的一片羽翼，帶著模糊血肉撕扯了下來！

嗯，撕扯。

然而下一刻，眾人根本沒從如此駭人場面中反應過來時，戚冀撕心的淒嚎也還沒停下，鏘鋃一聲，隨手將那片撕下的巨大金屬羽翼，丟到了身旁的安德魯，又忽然俯身，並一把擒住了戚冀另一片羽翼的根部！

嘶！

“啊……呃……”

呲！

而後，隨著戚冀仿佛連淒嚎都已經無力的嘶鳴，幾個圍觀的執法人員，甚至都快要吐出來的胃部抽搐中，血沫噴濺一刻，安德魯又在好似只是隨手拉扯的動作中，將戚冀背上的另一片羽翼也給撕了下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再怎麽樣也該差不多了吧”的時候，鐺鋃一聲，又隨手將另一片羽翼丟掉後，塵埃和血霧中，已經灑滿鮮血的淺坑裡，臉上仍然閃耀著金光的安德魯，卻又一次俯身，並且一把摳住了奄奄一息，明顯再無還手之力的戚冀的顎部……

等一下……他要幹什麽?

那一刹，所有眼見這一幕的人，呼吸無不為之一滯，因為一個很可怕的念頭，瞬間就流過了他們所有人的思海。

他這是要……把對方的頭也撕下來?

那一瞬間，甚至有幾名執法人員，在幾乎無法思考的驚愕中，下意識就將手中武器，指向了擒著戚冀脖頸的安德魯，盡管他們其中一部分人也認得安德魯，可他們仍然這麽做了。

因為如此場面中，所有人當真都被嚇到了。

好在下一刻，眾人驚愕又恐懼，安德魯仿佛也隨時都會將戚冀的腦袋，給撕扯下來的架勢中，眾人之間，一聲帶著恐懼輕顫的少女問詢，也一下撕裂了這幾乎要凝固住的場面:“帥叔叔！你……你在幹嘛……”

那忽然響起的少女聲音，當然是露娜的聲音，那是露娜帶著驚懼的聲音。

那一刻，聽聞露娜忽然的詢問，眾人驚厥中也條件反射般循聲望去時，自然看到了撥開眾人後，已經站在如同殺神般的安德魯身前，身旁還浮動著閃耀千機碎片的邵東，以及邵東身後，如受驚般躲在邵東肩側，美目驚懼不已，卻也在探頭中問出了那個問題的露娜。

隨著露娜問題的出口，幾乎就要將戚冀腦袋撕下來的安德魯，動作也隨之頓了一下， 而後，正好是撞擊塵埃真正消散的時刻，原本低頭看著戚冀的他，也下意識抬起頭來，看向了邵東和露娜。

錚！

對視瞬間，邵東身旁的千機碎片，竟好似條件反射般，在空氣中震蕩了一下，並且全部直指安德魯。

同一時刻，隨著邵東如此反應下的輕顫，他身後側的露娜，更是在一刹驚懼中，完全躲到了他身後，就好像那一瞬間，她竟然不敢再去看安德魯?

因為那一瞬間，邵東和露娜之所以有如此反應，是因為安德魯抬頭一刻，他們甚至還以為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可塵埃散去一刻，他們卻分明看得如此真切。

那一刻，安德魯原本透澈的藍色眼眸，竟變成了閃耀的金色。

那是一種在巨神星光芒照耀下，好似能刺入人心的閃耀金色。

而真正讓露娜甚至邵東，在這一刻表現得驚懼，甚至恐懼的是，那種金色，分明是他們此前在禁域外圍，就見到過一次的那種金色……

而這一刻，這閃耀的金色眼眸襯托下，安德魯身上，好似忽然又浮現出了那種睥睨天下，讓人好像止不住想要臣服的氣勢。

那一刻，驚懼如露娜和邵東，無論是因為剛剛發生的事情，還是因為安德魯閃耀眼眸，都下意識便想到了禁域事件中，安德魯後來的一些說辭。

甚至乎那一刻，邵東莫名驚懼著，也條件反射般震動千機碎片，並將露娜護在身後時，結合著方才錯愕中感覺到的，安德魯本不至如此的想法，還流轉過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

現在在他們面前的，到底是安德魯，還是……“亞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