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波塞冬當著所有人的面,也當著所有直播觀眾的面言說,要在慶典現場擊敗先知,雖然所有人心中,都下意識覺得他如此狂言,實在有些不自量力,但其言辭造成的影響和恐慌,卻又已實實在在蔓延開來。
此刻的涅槃城中,街頭巷尾中的每一片光幕,都仍然播放著對峙中的人海兩族高層,但糟亂一片的街道上,卻好似再沒有多少人專注於這場直播。
他們仍然不是留意著直播中的畫面,卻也與此同時亂做一片。
城市中心地帶,一條車流已經堵成一片的乾道上,所有駕駛員都在無能的怒罵聲中,瘋狂摁著喇叭,催促著自己知道,或許根本已經開不動的前車,仿佛這樣的怒罵和發泄之舉,能夠多少減緩他們此刻心中恐懼。
是的,恐懼。
盡管波塞冬要擊敗先知的話語,實在讓大多數人感到自不量力,甚至有些惹人發笑,但歸根到底,卻也讓所有人都前所未有地明確到,人海兩族真的開戰了。
雖然心底都已經認定,只要有先知在,更甚至有新人類的星語在,人類是必不可能輸給海族的,但對於大多數的涅槃城居民來說,他們到底也只是普通人,是對超人類戰爭,沒有多少抗風險能力的普通人。
所以那一刻,真正反應過來,戰爭真的已經發生後,首當其衝的涅槃城中,所有靠近海岸一側的居民,甚至許多並不靠近海岸的居民,都已經在匆匆收拾過後,開始下意識地朝著涅槃城陸路邊境奔逃。
因為他們都認定人類必勝,刻卻也都不知道,這場戰爭會持續多久,所以恐懼和求生本能,讓他們隻想要盡快遠離海洋,遠離隨時可能到來的進攻,他們都有家庭和家人,他們不想被這場戰爭波及。
所以不多時,超出所有情況規劃的交通負載,瞬間便堵住了涅槃城每一條乾道和支路,而後,伴隨著無數鄰座或後座上,妻女家人的恐懼甚至哭喊,根本行駛不動的一家之主,或者帶頭家庭成員們,也隻得在無能狂怒中破開咒罵著,同時瘋狂按動著懸浮車的喇叭。
一時間,整個涅槃城仿佛都因為這場不期而至的戰爭,而亂成了一團,混亂中,不少車主甚至也已經拖家帶口,開始尋著恐懼匆忙步行起來,他們隻想要立即遠離海路邊境,哪怕效率再慢,也總好過根本無法移動絲毫。
同一時刻,這座驀然陷入混亂的超巨型都市中,堵成長龍的車隊,還有恐懼奔走著的居民間,偶爾還能見到一些飛速奔逃,不停掠過驚惶人群,同樣正在逃往陸路邊境的修真者。
這說不得什麽,也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說些什麽。
因為他們是修真者不假,可他們到底也只是涅槃城居民,法治社會,讓他們基本都沒有什麽戰鬥經驗,所以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戰爭,面對低階海族,也比普通人強大太多的海族,他們條件反射中的第一反應,仍是盡快逃離風口浪尖。
趨利避害,是刻在幾乎所有動物基因中的求生本能。
期間,不少飛速逃離中的修真者們,也並沒有都在走尋常路,他們有的踩在擁堵的懸浮車頂,一躍十數米,踩得沿街不少懸浮車都在劇烈晃動著,有的甚至直接在高樓和商鋪之間縱躍穿行,憑借自身修為,無視了地形的限制。
偶爾的,也會有人看到幾個凌空而動,正禦空飛往陸路邊境的修真者。
一時間,哭泣伴隨著咒罵,喇叭響徹整個涅槃城。
那一刻,因為這些混亂,直播光幕中傳出的,那來自演播室的沉重旁白,好似都被淹沒在了騷亂之中。
只是如此時刻,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往陸路邊境逃離,因為這個世界上,無論在糟糕的情況,也總得有人做逆行者的。
不是麽?
因為趨利避害,是刻印在每一種動物基因裡的本能不假,但這或許就是人類和其他高等智慧,並不純粹是基因的奴隸的佐證,高等智慧總是會適時閃爍出反基因的光芒。
轟!
一條亂哄哄的擁擠乾道上,堵成一片的懸浮車間,攜妻帶子奔逃著的居民中,隨著一陣機車引擎的持續轟鳴,幾乎每一個與那輛逆行機車擦肩而過的居民,都在咒罵聲中驚惶躲避著。
可就是在如此混亂的場面中,那輛機車的駕駛者,卻好似依然開出了非比尋常的速度,並且無數看似必定撞上的阻礙,也被他一次又一次,在精準到極點的避讓中避開了。
那輛正在逆行的機車,當然就是邵東的機車,所以此刻騎在機車上逆行的,自然也是保持著高度專注,逸散的神識,也如同最頂尖的感應雷達般,時時監測著一路混亂,並隨時調整著行進路線的邵東。
而機車的後座上,自然還有一路上未知真假,但一直在慌亂中驚呼著,金色發絲往後流動飛舞一刻,也將邵東死死抱住的露娜。
“呀!邵東師兄小心一點!”
“要!要撞到了!啊!”
“救命呀!”
……
一路未知真假的驚惶尖叫中,後座上的露娜,也好似恨不得長在邵東身上一般,纖手將邵東抱得更緊的同時,也有意無意地,將粉頸和白皙臉頰,往邵東脖頸和耳畔蹭動著。
一時間,聽著露娜的驚呼,亦不知露娜到底真怕假怕的邵東,當然也不會說些什麽,畢竟條件反射的想法中,他也害怕露娜會掉下去,所以他也覺得露娜抱緊自己的舉動十分正常。
更重要的是,隨著一路行進,已經使上一條和此前乾道一樣擁堵混亂的高架橋時,邵東想得更多的,還是如何盡快趕到任務所在。
那是七八公裡外的一幢高層寫字樓。
那幢寫字樓甚至在此刻的高架上,都已經能夠遠眺得到。
根據任務指示,此刻那幢寫字樓中,一個深受人類文化同化,名為戚冀的羽人族居民,正在攻擊他的人類老板,因為他對往日工作中所受到的壓迫不滿,據說最後一根壓垮他的稻草,是因為今天這場慶典,本該有官方假日的他,仍然被老板要求照常上班。
所以這場忽然而至的混亂,也像是讓已經崩潰的他,找到了發泄的機會。
以上,混亂伊始,戚冀並沒有第一時間逃離,因為他是個羽人族,他知道自己隨時可以飛走,所以他並不著急逃離,混亂氛圍裹挾中,自覺往日資本壓迫下,早已受夠了的他,竟想要先趁亂殺死自己的老板再逃走。
所以當邵東此前接到命令時,那幢寫字樓已經被戚冀的矩陣封鎖,無法破開矩陣的外組乾員,第一時間向內組請求了支援,這也是為什麽,此前在豪宅外和露娜說話時,邵東會忽然驚乍著,讓露娜趕緊上車的原因。
按照道理來說,身為羽人族,戚冀如果要殺一個普通人類,大概早已事了拂衣去,但此刻的現狀是,那幢寫字樓卻仍然被矩陣封鎖著。
所以很顯然,戚冀的老板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個修真者。
只是根據不停更新的情報表明,戚冀的老板,實力絕對不可能是戚冀的對手,所以對於此刻被封鎖的寫字樓中,他還能撐多久這件事,沒人能夠知曉。
此刻,隨著機車的持續行進,只要穿過這條高架,再拐彎直行兩公裡,邵東就能到達那幢寫字樓。
其實如果不是帶著露娜的話,以邵東現在的實力,把車往旁邊一架,他片刻就可到達,可是看著道路上愈加混亂的場面,持續穿行中,出於哥哥的本能,他卻無論如何不敢讓露娜一個人呆著。
然而就在邵東到達高架最高處時,原本相對高速行進的他,卻忽然在緊急刹車中,幾乎在瞬間就將機車停了下來。
如此舉動,讓刹車的摩擦聲,甚至在混亂中都如此明晰。
“呀!邵東師兄你乾……”
那一刻,因為慣性而至的突兀感受中,一下被往前擠壓的露娜,下意識就在尖叫中問了出來,只是話還沒說完,說話間也對抗著慣性,從邵東肩頭抬起頭後對她,卻又一下將話給咽了下去。
因為那一刻,視線越過邵東肩頭對露娜,自然也看到了高架前方,混亂人群中,一場連環車禍後,已經被車海完全堵死了的高架。
看著前方混亂的人群,收起驚乍話語後,金色美目眨巴間,露娜當然已經知道了邵東為何急刹車,只是一時的愣神中,她的纖手也仍是緊緊地抱著邵東,直到邵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她才終於反應過來。
“誒誒!露娜,我們該走幾步了。”
那一刻,低頭看著停車之後,仍是沒有一絲要松開自己的跡象的纖手,挑眉間拍了拍對方手被後,邵東也下意識側首,示意露娜趕緊放開他,同時也提示著露娜,他們該換一種方式趕路了。
“啊……哦!”一時間,像是在邵東提醒下才回過神來一般,故作驚乍中,終是將邵東松開,並且從車上蹦噠下來的露娜,一雙撩人美目,卻也仍然在閃耀中奇異流轉著。
松開邵東並下車後,一顆心仍然在砰砰加速的露娜,看著下車後轉身看著自己的邵東,感受著身上因為高架上的涼風,而開始漸漸消散的,來自邵東的體溫時,她其實也覺得還是沒有抱夠的。
不過即便如此,心知此刻不是任性時刻的露娜,卻也已經很開心了。
從心緒別樣的露娜手中,接過自己革包,並信手背上後,邵東將機車停在路邊後,迎風指著遠方那幢隱隱能夠看到的,被金色矩陣包裹的寫字樓時,也轉頭對露娜道:“看到那棟樓了麽?我們從這跑過去,記得跟緊我。”
“好!”轉頭看著邵東迎風飛舞,被一路疾馳吹得有些滑稽,但又好像因此而莫名有些可愛的短劉海,回應邵東時,露娜美目流露著笑意的模樣,也顯得格外雀躍可愛。
而後,間斷對話落下,背著革包的邵東,還有手持佩劍的露娜,就同時從高架上跳了下去。
下一刻,從高架下方的一棟矮樓樓頂借力後,他們又在瞬間一躍而起,躍向了十余米外的另一個樓頂上,那個巨大的水箱。
接著又是一次化作殘影中的借力。
高矮樓房的借力中,越過下方無數混亂中的居民後,片刻,邵東和露娜,終於接近了那幢高層寫字樓,也看到了那包圍在外面的執法者,還有那幾名嚴陣以待的外組乾員。
而那一刻,看著包圍寫字樓的金色矩陣,剛剛和露娜一道,從一棟矮樓躍下的邵東,也條件反射般將神識探出,穿過矩陣,包圍了整棟寫字樓。
只是神識入侵寫字樓,將樓中一切看得真切時,剛剛落地的邵東,卻驟然臉色大變,而他包中所有千機碎片,也在那一刻,於劃破空氣的嗡嗡鳴響中瞬間流出,閃耀著炫目光芒的斷劍,更是在那一瞬間撞入了他的掌間。
邵東這舉動變化得太快,快到一刻的變化,甚至讓身旁的露娜都沒能反應過來,因為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刻的邵東,於散逸神識所見,寫字樓十三層處,一個帶著翅膀的身影,已然一擊將另一個身影撞飛。
而後,那被撞飛的身影,直接在磚石迸濺中撞破了兩堵牆壁,然後便生死未明地癱在了地上。
而緊接著,那個帶著翅膀的身影,躬身一刻,也作出了明顯要追擊的姿態!
很顯然,那帶著翅膀的身影就是期冀,而那被擊飛的身影就是他的老板,顯然即便已經這樣了,他也仍然要追擊,他大概恨透了他的老板。
所以那一瞬間,邵東條件反射般就要動手,想要用所有千機碎片,對矩陣的一點進行複數打擊,試著擊碎矩陣,並設法介入,盡管這如此危急的刹那,連他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否會來得及。
所以他的舉動迅若驚雷,可他的神色也瞬間收緊。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露娜和其他在場執法人員的詫異注視中,原本所有千機碎片都已凌空,明顯就要行動的邵東,卻又忽然止步了原地。
因為那一瞬間,邵東忽然在神識中感受到了一個身影,一個出現了在寫字樓斜上方的高速身影。
轟!
間不容發的刹那,除了邵東外,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的瞬間,那忽然出現的高速身影,便隨著一次可怕的加速,驟然在轟鳴中穿透了霧狀音爆雲。
而後,那由空中瞬間斜下加速的身影,也直接撞向了那幢寫字樓!
嗙!
和那極速衝擊的身影接觸瞬間,碎裂的金色矩陣,仿佛脆弱得形同紙片,同樣的,下一刹,在普通人看來堅實無比的樓體結構,也在那個身影的衝撞中瞬間碎裂!
轟!
轟!
轟!
而後, 在所有人都沒有來得及回神一刻,那身影就已經在邵東神識中洞破無數牆體和樓板,然後幾乎只在下一刹,便撞向了正準備追擊的戚冀!
轟!
轟!
轟!
緊接著,撞上戚冀後,那身影卻好似根本沒有任何減速的打算,他又帶著被衝撞的戚冀繼續斜下撞去,一路衝擊中,又擊碎了不少牆面和地板。
轟!
鐺!
最終,隨著一聲可怕的轟鳴和金屬鳴響,撞碎了無數牆體和矩陣的身影,也帶著期冀穿破了整棟寫字樓,在無數建築碎塊的極速飛濺中,從寫字樓另一側的六層外牆處破牆而出,撞向了一片已被執法者清場的空地上。
“啊!”
那一刹,空地地板和金屬羽翼衝撞,在地上撞出放射狀裂痕,周遭空氣,也因為這衝擊而嗡鳴震蕩時,被那身影撞在了地上的戚冀,也在口吐血霧的時刻,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