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錚!
錚!
……
當場面瞬息轉換,所有人都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到底在傲慢中忽略了什麽時,幾乎同一瞬間,鋒利的騎士長劍,流轉的千機碎片,都在撕裂空氣的震蕩中鳴響,而後在讓整間會客室,都顯得別樣晃眼的炫光中,同時指向了楊清風。
緊接著,艾薇拉搭箭張開的長弓,還有鑫九再次拔出的轉輪手槍,也全都同時指向了楊清風。
一時間,整個會客室中,仿佛都充滿了肅殺氛圍。
然而這只是一種下意識的舉動,一種意識到自己疏忽之後,條件反射般想讓此刻的楊清風,感到壓力和警告的舉動。
可是在場誰都知道,自己根本不敢妄動。
見鬼……
所有千機碎片,都同時凌空身側,並一齊指向楊清風的瞬間,邵東甚至條件反射般,在心頭暗罵了一句。
因為邵東知道,如果不是因為安德魯在場的話,往常謹慎如他,或許早就在風鈴出現之前,就找機會出手把楊清風拿下了。
這條件反射般的念頭中,邵東倒並不是對安德魯有何不滿想法,畢竟這位認識多年的長輩,實在很對他的胃口,所以他此刻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想法,他在暗罵自己怎會因為安德魯在場,就犯下如此傲慢和疏忽。
他可是邵東啊。
這已然算是有些失措,所以只能下意識牽動真氣,將千機碎片指向楊清風的時刻,大概邵東的想法,會是在場之人中最多的一個吧。
作為一個執法者,原則上,只要有一線機會,邵東當然不能讓楊清風傷害風鈴,所以他現在在計算,他在計算自己有沒有可能,僅使用千機碎片的情況下,就將風鈴給救下。
然而作為一年前就和楊清風交手過的人,邵東卻又分明知道,雖然楊清風現在已經絕不是他的對手,但這樣的距離下,感受著楊清風流散在每一個角落的神識,他還是沒有絕對把握,在楊清風感受到自己異動,然後出手傷害風鈴之前,把楊清風製服或殺死……
所以千機碎片流轉的時刻,神情已經凝重起來的邵東,卻又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因為另一方面,盡管他確實知道,南宮吟歌並不是個普通古武者,也知道南宮吟歌確實擁有那種,讓自己根本無法理解的技巧。
可是於正常邏輯層面,邵東當然還是很難相信,星辰真的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就已經學會那種技巧了麽。
當然了,其實更重要的是,邵東不敢賭,他可以拿自己賭,但他卻不敢拿自己的摯友去賭,因為星辰所說,萬一真的只是負氣之言呢?
而如果是那樣的話,讓已經是個普通人的星辰,去面對楊清風,無異於讓星辰去送死。
一時間,心緒瞬間揪起的邵東,隻覺得自己好像走進了一個困局,一個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困局,這讓他感到非常不適,因為自來謹慎機警的他,極少遇到這樣的困局。…
同一時刻,所知訊息遠少於邵東的亞歷克斯和艾薇拉,將武器指向楊清風時,同樣因為自己疏忽,而莫名懊惱時,想法卻又簡單得多,他們並不知道劍意的存在,所以他們懊惱之余,唯一在想的事情,就是該如何對付楊清風。
因為按照各自視角,他們當然還是更傾向於認定,方才星辰不過是氣上心頭,所以他們怎可能生起,讓星辰和楊清風交手的想法呢?
星辰身旁,再次舉起轉輪手槍,將槍口直指楊清風時,纖手卻明顯有些輕顫的鑫九,美目瞳孔輕輕收縮一刻,像是寫滿了困惑和擔憂。
對於鑫九而言,她當然知道這發生了什麽,可這實在有些快的轉變,卻仍然讓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因為前一刻,事情不是應該都在安德魯的掌控中麽?
是啊,事情不是應該都在安德魯的掌控中麽?
雖然鑫九心知,星辰確實已經修成劍意,但面對楊清風這種,在安德魯面前或許連螻蟻都不算,可對於外組而言,恐怕也只有裡昂能夠對抗的修真者,她如何會想著,讓星辰去做可能的冒險呢?
如果星辰有任何閃失的話,她是絕不可能承受得了的。
可在場之人中,同一立場裡,鑫九又知道自己分明是最弱的那一個,所以下意識再次舉槍的舉動,她無疑只是在表明立場罷了,雖然有需要的話,無論是為了星辰,還是出於職業,她仍然可以面對任何戰鬥。
只是驚厥於場面突變中,楊清風直言要和星辰交手後,在場之人竟無法作出任何回應的時刻,對星辰擔憂到了極點的鑫九,下意識舉槍後,也不由得再次看向了星辰另一側的安德魯。
剛才星辰心中不忿失控,劍指楊清風時,感到害怕又無措的鑫九,自然因為安德魯阻止星辰,並為星辰開解的行為,對這位長輩和強者感到印象很好,所以這一刻,她下意識看向對方,希望局面仍然在對方掌控之中。
只是隨著目光看向安德魯,見到安德魯凝重神色一刻,鑫九一顆已然凌亂的心,也驀然沉了一下,因為她前所未有地明確到,事情好像真的脫離了安德魯的掌控?
事實上這一刻,事情當然已經脫離了安德魯的掌控,不是麽。
因為傲慢,此前就算楊清風一直不曾放下武器,抑或是風鈴忽然出現的糾纏,傲慢下的遊戲和好奇心態,都讓安德魯根本沒將這當回事。
因為撇開自以為能夠防止任何情況的實力不談,或許安德魯潛意識某處,根本從未想過,楊清風真的敢反抗自己吧,大概於他而言,楊清風那般舉動,不過是表達一種無畏的尊嚴罷了,他甚至能夠理解這種心態,畢竟他是潘德拉貢家族的人。
只是當事到最終,安德魯竟真的發現,事情超出了自己掌控時,就如楊清風所言,他現在竟根本不知該如何出手。…
甚至乎,意識到自己到底疏忽了什麽的時刻,安德魯也在皺眉中,於心底暗罵了自己一句,因為他今天分明是該幫助邵東他們的,可他此刻又如此明晰地感覺到,如果不是他的話,沒準事情早就結束了……
表面凝重,內心卻又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的時刻,思量中始終瞪著楊清風,卻只收到了對方凌厲回應時,安德魯也下意識將自己的神識散開。
瞬息之間,無影無形,卻狂暴得令人膽寒的神識,由安德魯而起,瞬間盈滿整個會客室,衝出豪宅,狂亂激蕩在整個如同街區一般的住宅區中!
“呃……”
那一瞬間,原本就心緒紛亂的鑫九,在神識芯片檢測到,安德魯那般狂亂的神識時,無法抑止一般,隨著秀眉的蹙起,她也循著心中莫名的壓迫和恐懼,立即感受到了莫大不適。
蹙眉並不適發聲時,鑫九手中轉輪手槍,甚至差點在顫抖中掉落。
“哇啊!”
“啊!”
同一時刻,一旁因為慢慢搞清楚了眼前狀況,早已不敢發聲許久的嘉長和李短,被安德魯發出的那狂暴得,好似能夠將人直接撕碎的神識,給裹挾其中時,立即便在恐懼聒噪起來的同時,一下趴到了地上,而後將雙手抱頭,並且止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不得不說,在見勢不妙,立馬裝死這一點上,嘉長和李短,從來都不會弱於任何人。
只是即便在這樣場面驚變的緊張時刻,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卻動作“整齊劃一”的兩人,如此舉動,仍然讓人下意識想要發笑。
其實直到此刻,嘉長和李短也好像還不是很清楚,楊清風具體到底犯了什麽事,他們只知道楊清風應該是殺人了,而且今天肯定是要栽了。小作文 .xzwxs.
這些年來,作為關系戶的嘉長和李短,其實自己都知道,對楊清風來說,他們只是兩個狗仗人勢,但隨便丟根骨頭養著也不算什麽事的廢物罷了,說難聽點,他們就是兩條狗,只不過他們也不在意,畢竟這樣的日子,他們還是很樂得清閑享受。
大概就像一句古代俗語說的那樣,只要你足夠廢物,就沒有人能夠利用得了你,或許嘉長和李短就是這樣的存在。
因為足夠廢物,這些年來,楊清風根本不曾讓他們接觸任何緊要事務,所以他們的工作,無非就是偶爾裝模作樣的去捏一捏,類似曾經以為是軟柿子的南宮吟歌之類人的罷了。
不過事到臨頭,事實往往會證明,廢物得沒有人屑於利用,也未必全是壞事,比如今天無論結果如何,楊清風肯定是玩完了,可身為楊清風手下,多年來的所有“惡行”,卻都隻停留在道德層面的嘉長跟李短,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竟都是能夠全身而退的。
嘉長和李短,還有鑫九都已經感受到,安德魯毫無預兆,便鋪天蓋地的神識時,神識比他們敏銳得多的邵東,以及亞歷克斯還有艾薇拉,自然也已經感受得到。…
心頭因為壓迫而顫動,卻努力適應的同時,仍然將武器指向楊清風的他們,自然也知道安德魯的用意,他想用這樣的方式,對楊清風進行壓迫和恐嚇。
可如此一來,幾人也分明更加明確到,此刻的安德魯,大概真的被將住了,否則他何需如此呢?
安德魯神識漫散的瞬間,受到其神識直接衝擊的楊清風,也確實在心頭產生過一絲驚懼,畢竟那神識實在狂暴得可怕,但他到底被憤怒徹底燃燒了,加之自來上位的氣勢,所以隻過了一刹,他便按捺下了那種驚懼。
說到底,現在的楊清風,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安德魯閣下!少來這套!”壓製心中驚懼後,透過對方舉動,愈加明確到自己想的沒錯,安德魯確實被自己將住之後,狂亂神識裹挾中,楊清風再次開口時,也像是更加癲狂起來:“您知道這沒有意義了!不是麽!”
說話同時,明確道這般絕境之中,自己竟還能掌握某種主動權的楊清風,隻覺得心中得意莫名著,畢竟對方可是安德魯,是那個人所共知的舊人類強者,所以言說之時,他已經掩飾不住癲狂得意的目光,再次瞪向了安德魯。
然而讓楊清風沒想到的是,當他得意無狀,再次瞪看向安德魯的一刻,目光卻並沒有得到對方回應,因為他發現那一瞬間,沒有看著他的安德魯,竟是帶著一絲訝異,下意識側首看向了身旁星辰。
是的,原本散發狂暴神識,只因一時不知如何反製,所以想試圖恐嚇和壓迫楊清風的安德魯,在這神識暴漲的時刻,卻並沒有看向楊清風,他甚至沒有回應楊清風,他只是忽然轉頭看向了身旁的星辰。
因為前一刹,沒有人知道的是,將神識毫無征兆,便衝擊四散的瞬間,安德魯分明感受到了,身旁星辰身上的那一絲顫動和變化。
這重要麽?
這當然很重要。
因為安德魯剛才分明檢視過,星辰體內禁製仍然牢不可破,可那一瞬間,星辰發生的微妙反饋,卻分明像是在告訴他一件事情……
星辰竟好像能感受到他的神識?
理智告訴安德魯,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但星辰毫無提示下便給出的反饋,卻又真的告訴他,這分明是真的?
可這是為什麽呢?
不知道其中太多枝節的安德魯,此刻當然不會明白,為何星辰能夠感受得到他的神識,但至少他的感覺是對的,不是麽?
因為星辰當然感受到了他的神識。
那一瞬間,感受到安德魯神識的星辰,自然也在那狂暴到令人恐懼的神識中,深感那股壓迫,只是好在他現在的神識,早已不是往日狀態,那種更加隱匿的神識,讓他受到的衝擊,相比其他人要更小。
另一方面,此刻的星辰,依舊劍指和怒視楊清風時,那種為南宮吟歌復仇的怒焰,始終都不曾偃息的心態,同樣幫他對抗了安德魯神識的壓迫。…
所以那一刻,面對毫無預兆便洶湧而來的漫天神識,星辰確實感受到了,也曾有過一刹恐懼,但一刹之後,他只是輕顫了一下,並始終保持著怒視楊清風的姿態。
霎時間
當安德魯散發狂暴神識。
當楊清風得意莫名地嘲諷安德魯,安德魯卻沒有回應。
當場面凝重卻又不敢有人輕易打破,仿佛只剩下風鈴低聲鳴泣。
如此時刻,聰明如星辰,自然也已經知道,眾人已經陷入了一個怎樣的局面。
所以下一刻,心中原本以為自己已無法有機會,此刻卻又嗅到了機會,不甘和憤怒仍然在燃燒的星辰,側首回應了安德魯的目光後,又轉頭看向了另一側,看向了身旁在神識壓迫中輕顫的鑫九。
看著此刻鑫九,心知面對安德魯的狂暴神識,對方會面臨何等壓迫時,莫名有些心疼的星辰,旋動一個劍花後,也鐺地一聲,將折疊劍插入了身前桌面。
劍鋒旋動撕裂空氣,又鋒銳刺入木桌的異響,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時刻,星辰松開劍柄的手,已經輕輕撫上了鑫九輕顫著的纖手。
握著手槍的纖手被星辰撫上,感受到星辰掌間溫度,原本因為壓迫而恐懼的一顆心,竟好似奇怪安定時,星辰抬起的手,驀然壓下去的動作,也仿佛讓鑫九根本無法抵抗。
當持槍的手被星辰牽著放下,循著莫名安定後,又凌亂加速的心跳,轉頭看向星辰時,鑫九也覺得自己俏臉,竟又非常不合時宜地發燙了一下。
因為那一刻,星辰不僅在看她,而且也在微笑?
對,將鑫九持槍的手牽著並放下,又看向鑫九的時刻,心中仍然被怒焰填滿的星辰,竟忽然微笑了出來。
大概因為星辰知道,此刻的鑫九在想什麽,更知道鑫九會因為自己,而有多恐懼且糾結吧,所以他努力讓自己笑了出來,他希望這能讓鑫九知道,一些他想要傳達的東西。
他不希望真心關切著自己的鑫九,為自己有過多擔心,所以鑫九俏臉微微羞紅,回應他的目光時,他也輕聲開口:“別擔心,小九,我不會有事的。”
眾人視線聚焦中,忽然對鑫九如是言說後,竟分明表示了,其一定要做一些事情,並且絕不會發生意外的星辰,也在鑫九俏臉愈加發燙,芳心也開始撞擊心口,卻還沒能完全反應過來時,便忽然轉頭看向了邵東。
那一刻,因為方才異響,當然也已經看向星辰的邵東,第一時間便跟星辰對視在了一起。
盡管有意無意,又多看了一眼,星辰仍然沒有松開鑫九的手,但見到星辰帶著微笑看過來的,那種讓自己感到莫名默契的目光時,邵東終是和星辰目光相對。
對視一刻,星辰和邵東都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目光都很特別。
仿佛這一刻,早已是過命之交的他們,只需要用目光交流,就能夠明白對方很多心緒。
那一刻,星辰帶著微笑時,閃耀得分外華麗的目光,大抵是希望邵東明白點什麽。
而面對星辰這樣的目光,邵東也像是真的明白了什麽,盡管單純用目光交流,他並不能夠知道全部,但星辰此刻的目光,分明給他一種感覺。
一種一年多來,每次星辰要做絕對有把握之事時,都會出現的,那種堅定又讓人信賴的感覺。
終於,如是各自心緒的對視過後,星辰終是對邵東開口了,他的話語像是有些模棱:“你相信我麽?邵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