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
昆侖大殿殿頂。
當黑白雙馬尾在風中輕盈舞蕩著的止水,見到直播光幕中,那宛若大海瞬間立起,連萬米高空的雲朵,都被卷入其中的巨浪時,一雙撩人美目在驚異中顫抖的時刻,她手中所剩無多的碳酸飲料,也在脫手時分,咣當一聲落在了昆侖大殿的仿古殿頂上。
而後,掉落的易拉罐,順著傾斜殿頂的磚瓦,咕咚咕咚滾落時,仍然看著光幕,目光也仍然驚異的止水,也喃喃開口道:“老爸……你看……”
刷!
易拉罐一路聒噪而下,從傾斜殿頂邊緣滾落,又被山風吹出一條斜向掉落的軌跡時,止水面前的分屏光幕中,辦公室老板桌後面,同樣看到了直播畫面中那道巨浪的止境,也在下沉目光中一下站了起來,起身一刻,老板椅被他的腿彎刷一聲推得老遠。
忽然站起身來後,下沉目光,從光幕上收起,而後從分屏光幕中看向止水時,止境的語氣變得很是認真:“快跑。”
很顯然,或許在此之前,止境之所以如此在意這場直播,是因為以他的敏銳洞察,他早已感覺到這場慶典並不尋常,可眼前這一幕,仍然超出了他的想象,所以站在父親的立場上時,他仿佛在沒有什麽其他想法,他只是讓止水快跑。
讓身在涅盤城的止水快跑。
這或許可以算是止境非常少見的,有些沒了主意的主意,他只希望以止水的實力,由涅盤城中心的昆侖為始,能夠在那巨浪到達之前逃離……
“啊……哦!”驚駭中,忽然聽到父親指令,仍然有些驚異失神間,一下從殿頂站起身來的止水,回應一刻還差點滑了下去。
好在止水並沒有真的滑下去,並且如此枝節,也讓她在心跳加速的驚慌中,一下回過神來。
在殿頂上踩了半個趔趄後,回神一刹,看著分屏光幕中,已經快步從辦公室離開,未知去處理什麽事務的父親,止水中止通話,卻仍然留下直播光幕,並有些茫然地四下轉頭時,從這相對高絕之處,俯瞰著許多地方,已經冒出的陣陣煙霧,應是已經亂成了一片的涅盤城。
那一刹,止水茫然又驚惶的思緒中,大概想的只有一個問題,自己該怎麽跑?該往哪跑?
然而一刹之後,亦不知止水忽然想到了什麽,她原本還茫然的美目,卻忽然在眨巴了幾下之後,仍然帶著一絲茫然的同時,也忽然泛起了一絲有點不合時宜的狡黠。
嗯,不合時宜的狡黠。
而後,止水收起直播光幕的同時,精致耳垂上,那枚閃耀的耳釘,也在她的真氣牽引下脫離流動,同一時刻,她也撥通了通訊錄中,前陣子和紫凝去看望蘇珊時,存下的一個號碼。
下一刻,電話很快被接通。
電話接通一刻,狡黠美目骨碌一轉的止水,忽然矮身在了殿頂上,而後用真氣操控著閃耀耳釘,在殿頂上忽遠忽近,不停從各個方位,敲擊著仿古瓦片,發出叮叮當當的急促鳴響的同時,也故作起了一種很緊急的語氣,開始和電話那頭的人通話。
“邵……邵東師兄!救命啊!”
“什麽?我……啊!我沒有在開玩笑!之前有一個……呀!”
語氣緊急又緊張中,止水牽引真氣,讓耳釘敲擊殿頂的節奏,也變得愈加紛繁和混亂。
“之前有一個昆侖的師兄一直纏著我!他……他現在不讓我逃跑!說要讓我跟他!跟他一塊死在……死在昆侖!”
“你再不來!我就……要死在這了!啊!”
說到後面,讓耳釘在自己近處,發出一陣有些懾人的急促鳴響後,
止水也於更加急促的語氣中,不由對方分說,而後掛斷了電話。必須得說,對於任何看不到真實情況的人來說,止水可以說演得真的很逼真,她演技真的很好,大概女孩子都是天生擅長表演的麽?
電話掛斷的瞬間,隨著止水真氣流轉,原本還凌亂在殿頂的錚鳴聲,也瞬間偃息,而後,那枚閃耀著巨神星光芒的耳釘,也於流轉中回到了她精致耳垂上。
接著,做完這一切的止水,像是有些害怕般,再次環繞了四周一眼,看了看涅盤城中愈加明顯的硝煙,便再次坐到了殿頂上。
從止水此刻輕顫目光看來,她應是真的在害怕,可在那段擬聲表演過後,她卻又真的沒有逃跑。
就好像,她有一種屬於少女所獨有的絕對自信。
……
涅盤城某個街區。
從長街遠眺,因為那道可怕的巨浪,出現在了幾乎每一片光幕上,本就躁動著的涅盤城,此刻更是已經聒噪一片,硝煙四起,顯然城中許多地方,都發生了可怕騷亂。
一時間,已經顧不得許多的涅盤城居民,也開始更加瘋狂地往內陸方向跑去,畢竟此前他們想的,大都只是這場災厄,或許會帶來動蕩,但先知肯定能夠解決一切,可那巨浪忽然出現,卻還未真正落下時,便像是已經澎湃拍打在了每一個人的信心中,這讓許多人原本堅定的念頭,瞬間土崩瓦解,因為他們根本無法理解這超越想象的力量。
人群混亂奔走的街區中,機車已經停下,但沒有下車,而是以腿支撐的邵東,正在接著電話。
後座上,看著街頭光幕上的巨浪,也看著周遭或尖叫,或呼喊著親人,凌亂奔走著的居民,莫名害怕起來的露娜,也將邵東摟得更緊,顯然她對於此刻氛圍害怕極了,畢竟那巨浪也超越了她的想象。
然而就在這害怕氛圍中,聽到邵東在電話中,說出止水的名字,並且語氣由原本的不耐煩,忽然變成認真和緊迫時,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那個之前在臨風崖上曾攻擊過自己,還口口聲聲喜歡邵東的雙馬尾少女時,露娜仍然驚惶的目光,卻瞬間閃過了掩飾不住的警覺。
雖然上次止水和紫凝一道,來看望蘇珊時,露娜因為睡著了的關系,當時並不知情,可在那之後,她當然也已經從蘇珊和邵東的言辭中,知道了止水已經來到涅盤城,並且就在昆侖的事情。
所以下一刻,當邵東掛斷電話,露娜在人群糟亂嘈雜中,卻也第一時間從邵東肩頭探出腦袋,緊貼著邵東,語氣很是警覺道:“她找你幹嘛呀!邵東師兄。”
“她好像遇到危險了,坐穩一點,我們得去昆侖一趟。”回應露娜時,環視了一下周遭混亂,看了看遠處硝煙,又看了一眼光幕上的巨浪後,邵東緊蹙的眉頭下,目光也仍然帶著一絲疑慮。
其實直播畫面中,巨浪泛起一刻,邵東驚駭下的第一反應,便是想讓露娜騎車逃離,而他自己則留在涅盤城中,隨時待命需要處理的事務,畢竟說到底,他是個執法者,哪跑到最後一刻都是。
只是那念頭一閃而過後,邵東看著變得更加混亂的涅盤城,也看著那威勢駭人對巨浪,卻又止不住想著,要是……露娜跑不掉怎麽辦?那還是留在自己身邊比較安全,畢竟有必要時,自己是可以帶著露娜遠離陸地的。
而這般作想中,邵東還未來得及做些什麽,卻立刻接到了止水的電話。
聽到邵東那般說辭,仍然警覺的露娜,脖頸緊貼著邵東的同時,目光慌亂一刻,像是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後,也忽然作出一絲取鬧意味道:“不……不準去!邵東師兄,她肯定是在騙你的!”
“我知道她可能在騙我。”面對露娜有些取鬧的小心緒,回應間,邵東抬起手來,往後力道適中地抵了一下露娜粉滑額頭,讓對方緊貼自己的姿態緩和一些後,又繼續說道:“可我是超人類特別行動小組成員,我必須去確認這件事。”
“哦……好吧。”聽到邵東說辭,又莫名被邵東推了一下的露娜,雖然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取鬧了,但她低沉的語氣,卻表明她顯然也很是有些委屈。
委屈中,撅了撅粉唇的露娜,又從另一側,將粉頸貼在了邵東頸側。
她知道邵東說得在理,所以委屈卻又不再言辭一刻,她只是默默想著,要是到了昆侖,發現對方真的是在騙邵東,看自己怎麽收拾她,就算她真沒騙邵東,那自己也要盯緊她……
聽到露娜回應後,仍然因為情勢緊迫,而蹙著眉頭的邵東,感覺到露娜又從另一側貼上自己時,其實還是下意識想過要將對方推一下,保持適當的距離。
只是剛要動作,卻又捕捉到,露娜回應中那種委屈莫名的語氣時,心中驀然又軟了一下的邵東,終是沒有那麽做,也算是暫時默認了對方任性。
而後,看著街上糟亂人群,邵東也在轟然發動機車的瞬間,讓自己的神識,流經了每一個街區,以此配合著,讓自己能夠做到最極限的穿行和規避。
當機車轟鳴著,在混亂人群或罵罵咧咧,或慌慌張張的躲避中,疾速在街區中穿行,一路“破”開人流時,其實邵東的心緒,到底有何等紛繁,大概也真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吧。
此前和蘇珊發消息時,看著光幕中和波塞冬對峙的先知以及裡昂等人,結合蘇珊言辭,邵東已經隱約確定著,這場混亂,先知等人竟可能早就知覺。
然而事到最終,事情的發展,仍然出乎了他的意料,看著那遠景鏡頭中,好似讓一切都已瞬間變得渺小的巨浪,邵東也止不住有些害怕,這一切……先知等人就算已經有所知覺,但他們真的能應對麽?
這般作想時,心緒紛繁無比,正趕往昆侖的邵東,也默默思索著,希望不知道身在何方的紫凝安好,也希望同樣不知正在何方的星辰沒事,當然還有就在現場的蘇珊等人……
黑市執法管理所外。
一堆已然倒塌的牆壁殘骸前,一臉睥睨的奧裡斯,就這麽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身前,頹然靠在殘骸一側,已經失去反抗能力,但仍然凌厲和他對視著的段嚴。
奧裡斯身後,大樓外牆的巨幅光幕上,那卷動殘雲的巨浪作為背景,仿佛也讓目光癲狂如他,於此居高臨下的姿態中,變得更有壓迫感了。
很顯然,方才巨浪翻湧的瞬間,因為段嚴的一刹失神,奧裡斯的偷襲和追擊成功了。
所以此刻。
靠在殘垣上,渾身沾染塵埃,腳上一條義肢已被折斷,另一條也已閃動金屬光澤,且動力嚴重受損的段嚴,就這麽抬起頭來,和神色癲狂的奧裡斯對視著。
沾染灰塵的臉上,段嚴的血正不停淌下,順著下巴滴落的鮮血,也將他胸口染得一片血跡。
他已經嚴重受傷,也失去了對抗奧裡斯的能力,可他仍然不帶一絲弱氣地,看著居高臨下,好似隨時都能殺死他的奧裡斯,因為他是一名執法者。
他可以倒下。
但他代表的正義不能倒下。
眼見段嚴如此姿態,仍然保持如此目光一刻,神色已經接近癲狂,原本正要殺死對方的奧裡斯,轉頭又看了一眼,巨幅光幕上,那威勢愈強的巨浪後,嘴角桀驁勾起的時刻,也忽然有了另外一個主意。
再次回頭看向段嚴時,奧裡斯忽然不想就這麽動手了,他忽然很想這麽看著段嚴,因為他此刻的心緒,已經是如此扭曲,他自覺自己擊敗段嚴一刻,像是真的已經在踐踏人類的法律了。
所以他忽然想就這麽看著,等待著那巨浪的席卷,親眼看著重傷的段嚴,被巨浪所吞噬的模樣。
至於他自己,他是海族,還是高階海族,他可以暢遊那股巨浪。
所以他就這麽看著。
內心癲狂的邪惡,讓他不想對方死得那麽痛快。
……
涅盤城陸路邊境。
當赫拉克勒斯透過光幕,眼見那道巨浪,帶著席卷一切的威勢,立在了光幕廣角視野中時,瞳孔劇烈收縮的瞬間,他再次於轟鳴中縱身而起。
轟!
這一次,赫拉克勒斯像是無心再顧忌任何東西,所以縱身瞬間,原地便突破了音速的他,穿透白色音爆雲的刹那,所產生的巨大旋流,將黑色懸浮車瞬間推開時,也在震蕩中將無數草葉和泥土卷起。
然而下一刹,一秒前後,赫拉克勒斯便已經騰至數百米的高空時,隨著眉頭皺起,他去勢凌厲的身型,卻無比突兀地被瞬間止住,因為那一刹,一隻手雖無法環握,卻仍是一把抓在了他的腳脖子,並且瞬間止住了他可怕去勢。
轟!
那一瞬間,那手掌和赫拉克勒斯腳脖子碰撞衝擊中,所造成的轟鳴,足以將常人耳膜撕裂,而伴隨著那轟鳴而起的能量波蕩,呈球狀向四周擴散時,甚至卷動了遠方密林。
遠方密林抖動一刻,被人止住如此可怕去勢的瞬間,雙目暴瞪中低下頭來的赫拉克勒斯,自然又一次看到了克裡斯。
所以很顯然, 這一次當然又是後發先至的克裡斯,阻止了赫拉克勒斯的離去。
眼見對方又一次如此作為,目光暴瞪一刻,赫拉克勒斯也像是強忍著某些衝動的同時,於狂風繚亂的高空,對克裡斯沉聲道:“都這樣了,您還要阻止我麽!克裡斯閣下?”
赫拉克勒斯說話間,克裡斯已經松手,並凌空到了對方面前。
這一次,目光也已經認真起來的克裡斯,沒有正面回應對方,而是用仍然沉著的語氣道:“我知道現在情況很危急,但請您相信我,如果這世界上有什麽事情,連先知都解決不了的話,那恐怕也只有一個人可以解決了,所以要是我們真的解決不了,我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但您去了也沒用,而如果我們能夠解決,您也不必去!”
克裡斯的話很明顯,他當然也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麽,然而面對如此震撼人心的場面時,他話語中仍然充滿了對先知的信心。
聽到克裡斯的說辭,目光凌厲中,下意識扭了扭,剛才被克裡斯握過的腳脖子後,赫拉克勒斯像是一刹回神中意識到了什麽,卻也還是因為剛才看到的事情,而想要堅持己見般繼續道:“我知道和先知閣下比起來,我可能什麽都不算,我甚至可能都不是您的對手,克裡斯閣下,但您剛剛也聽到波塞冬說的了吧!”
很顯然,赫拉克勒斯仍然理智,因為他依舊明白,和先知比起來,他可能什麽都不算。
可他好像也真的沒了主意,因為波塞冬剛剛說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那麽。
波塞冬剛剛說了什麽?
這可怕巨浪……
又到底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