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切之前。
……
涅盤城海岸線上。
波塞冬竟豪言要擊敗先知的說辭之後,人海兩族的人員,經過一場混亂,已經對峙了片刻。
對峙中,止不住有些緊張,卻又因為先知在側,又莫名安心的蘇珊,仍然努力保持著鎮定,因為她知道,此時此刻,如果她都慌亂起來的話,她懷中的凱西一定會感到更加害怕。
同一時刻,除了先知和裡昂,以及宿無憂跟查爾斯,還有對側的波塞冬以及一眾海族領主外,在場其余賓客,無論人海兩族,都在各自陣營中止不住驚厥著。
雖然有先知在側,但一眾人類賓客們,仍然時刻害怕著,害怕對面的海族成員,會否在下一刻就向他們進攻,他們倒不是怕先知應對不了,他們只是怕打起來,會無人顧忌得到他們。
至於一眾海族賓客,他們當然也同樣害怕,甚至乎他們比人類賓客更加害怕,他們害怕像是已經失去理智的波塞冬,會隨時喝令他們,讓他們朝對面的人類,朝那位人間之神發起進攻。
而無論如何,無論人類還是海族賓客,此刻他們都有著一個類似的思緒,那就是波塞冬瘋了?
畢竟如果不是瘋了,誰會如此狂言,要挑戰甚至擊敗先知呢?
大概往前數個世紀以來發生的許多事情,都讓所有人早已認同一件事情,那就是這世界上能夠擊敗先知的,大概只有一個人。
所以他們當真都認為,再次踏上陸地的波塞冬真的瘋了。
兩方對峙陣營之間的一側,那些已經糟亂一片,七倒八歪的布景和桌椅旁,嘴角帶著一絲狂熱神色,正用手機拍攝著現場個人視角的勞倫斯身後,是目光茫然又帶點驚懼,好像已經有些不知所措的小謝。
當然了,相比以上眾人,或許此刻的慶典現場,最是特殊之人,卻還是對峙的兩方之間,那個真氣所鑄,鋪滿粉色花瓣的平台上,無言立著的雅各布和溫妮吧。
此前雅各布求婚一刻,明明誰都能感覺得出來,溫妮的淚水,一定是因為感動而流下的淚水,可就在那之後,她的淚水卻忽然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便化作了無盡淒楚和苦澀,而後,她便代表海族,通過直播的鏡頭,向全世界宣布了,海族要與整個世界為敵的戰爭宣言。
在那之後,她哭得愈加淒楚,她好像不敢再去看任何人,尤其不敢再去看身旁的雅各布,那種感覺,就好像她真的為這一切痛苦到了極點,或許因為她是波塞冬的女兒,所以她才必須承受這一切麽?
這一刻,靜默對峙時,只剩下海風和淡淡浪聲的靜默中,溫妮無比明晰的哭泣,不停滴落的淚水,仿佛都側面表達著一件事情,她真的很痛苦,大概因為真的喜歡雅各布,卻又身為波塞冬的女兒,所以不得不與全世界為敵而痛苦。
溫妮身旁,從被其拒絕求婚開始,仍然單膝跪了許久,而後才起身的雅各布,直至現在也仍是一語不發,他只是透過金絲眼鏡的鏡片,就這麽默默地看著身旁溫妮。
那默默凝望的時刻,所有人都在雅各布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種淡淡的悲戚,可不知為何,雅各布此刻目光,展現在眾人思緒中更多的,卻好像還是一種遺憾。
並且那好像並不全是因為溫妮的拒絕而生出的,無法跟對方在一起的遺憾,那其中好像還夾雜著更多其他的思緒。
可若是真的,那又到底是什麽思緒呢?
方才,波塞冬言辭中,言說海浪起處,海族的先頭部隊便會進攻涅盤城,可直到現在,在場所有人也都沒有見到所謂海浪,
又或者說,所有人都見到了海浪,因為這大海真的平靜過麽?所以一時之間,其實在場所有人,包括正在觀看著直播的所有人,大抵全都在好奇著,那所謂海浪,到底是怎樣的海浪。
持續對峙中,當一隻無法理解此刻空氣,或許有多凝固的異星海鳥,從眾人頭頂盤旋而過,發出突兀刺耳的嘯叫時,也像是驚動了原本靜默的一切。
隨著那一聲嘯叫落下,所有在場之人,仿佛都在思緒都被牽動的時刻,下意識覺得該做點什麽了。
所以那一刻,揚言要擊敗先知後,已經又靜默了片刻的波塞冬,也再次往前踏出了一步。
錚!
當波塞冬金色戰靴,碾著腳下沙粒,發出淡淡輕響,在那靜默的氛圍中,所有人都驀然收緊了一下心緒,不少人甚至已經緊張得開始發抖,因為他們都在想著,無論是否真的瘋了,波塞冬都終於要動手了麽?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往前踏出一步的波塞冬吸引時,眾人矚目中,踏出了一步,原本明顯像是要說些什麽的波塞冬,卻在愣神中皺眉了一下,並且始終盯著先知所在方向的目光,忽然顯露出一絲詫異。
因為其舉動而緊張中,忽然見到波塞冬如此目光時,所有人自然都順著他的目光,下意識再次看向了先知等人所在,而看過去後,他們也盡都露出了同樣詫異的目光,因為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先知身旁,如同與波塞冬呼應一般,手持轉輪手槍,高冷得宛如一個殺手的裡昂,同樣往前走了一步。
是的,裡昂。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一直以來,先知都十分倚仗裡昂的能力,畢竟無論職務還是客觀事實,這些年來,裡昂實際上都可以稱得上是涅盤城內部安全最高負責人之一。
可當這一幕發生時,場面仍然讓人有些出乎意料,因為如此一刻,除了波塞冬以外,其他海族領主們,見到忽然出頭的裡昂時,也盡都露出了一絲詫異又謹慎的目光,哪怕實際上,他們都能夠輕易殺死裡昂。
可以感覺得出來,他們大概也都知道,裡昂立足現在的地位跟立場,靠的從來就都不是戰鬥力,所以他們謹慎的也不是這個,這一刻他們想得更多的,當然是裡昂這是要做什麽?
同一時刻,毫無心理準備中,便見到裡昂踏出的蘇珊,纖手仍然輕撫著,已經慢慢平複恐懼的凱西時,赤色美目顯露疑惑一刻,其實又何嘗不在想著,裡昂長官這是要做什麽呢。
終於,所有人都心生疑惑時,往前走出一步,而後又止步原地,迎著海風跟波塞冬對峙的裡昂開口了,他的言辭,仿佛一下解開了所有人心頭的疑惑,可那要幹什麽的疑惑解開瞬間,他的話卻又仿佛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更加澎湃的疑惑波瀾。
那一刻,手中手槍始終沒有放下的裡昂,抬起帶著手套的手,推了推造型古舊的墨鏡後,看著不遠處的波塞冬道:“波塞冬陛下,我無意冒犯,但如果您現在是想宣布,要發起進攻信號,讓您的先頭部隊進攻涅盤城的話,我想已經沒必要了,因為沒有意外的話……我想也不會有意外的,您的先頭部隊,應該已經被我們成功阻擊,您明白我的意思對吧?我想在場所有人都明白我的意思。”
說到是否會有意外時,裡昂幾不可覺的一絲猶疑,像是被情緒觸動過,可深知此刻境況的他,顯然強壓了那情緒,所以他仍在看著波塞冬,並繼續言說。
“所以既然您已經宣戰,那麽我建議您可以趁著現在損失還不大,終止這場戰爭,啟用戰時和談,這對大家都好,當然了……您要是一意孤行,那我也只能說後果自負,順便送您一句我們人類的古話——勿謂言之不預!”
當裡昂一番說辭,鏗鏘有力地回響落地,有過那麽幾個瞬間,整個慶典現場,似乎陷入了一陣凝固的靜默,比方才的對峙時刻,還要更加凝固的靜默,因為那一瞬間,其實所有人都有些沒能從他話語中反應過來,因為他的話語,著實折射出了太多訊息,太多沒有心理準備,所以讓人一時間根本消化不了的訊息。
然而幾個刹那的靜默後,隨著波塞冬霸道的眉頭忽然皺起,也隨著波塞冬身後,原本緊張卻自信的一乾領主們,忽然的眼角跳動中,像是有些難以置信般,面面相覷中交換著的目光裡,所有人心海中落下的石頭,所蕩開的浪花,也像是頃刻波瀾回蕩。
那一瞬間,好像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那些信息量巨大的說辭,所蘊含的意思時,一瞬之間,即便還在保持著對峙,但無論人海兩族,賓客中都再次爆發了無數低聲議論疊加後,所形成的莫名躁動。
因為他們都在討論著,裡昂那番說辭是什麽意思?
波塞冬此前才剛剛說完,他的先頭部隊已經在涅盤城海岸集結,緊接著,裡昂卻說如無意外,他們應該已經被成功阻擊?
這難道代表著……至少裡昂和先知等人,難道在此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海族今天的驚變?
而最重要的事情是,在表達了如是意思後,裡昂竟還無比自信且霸道地表示,波塞冬最好就此收手,否則他將付出無法承擔的代價?
一瞬間,這一番言辭所蘊含的意思,當真在眾人心中波瀾蕩開,因為這番言辭他們根本不曾預料到。
那一刻,仍然抱著凱西的蘇珊,聽著身後糟亂低語,赤色美目流轉間,看向仍然顯得無比淡定的先知等人時,此前種種不對勁的感覺,又在瞬間躍上心頭。
當那些念頭流轉過思緒,秀眉輕蹙間,又想起邵東剛才發來的消息中,言說自己聯系不上紫凝的枝節時,蘇珊也更像是在一瞬之間,就將所有事情都隱約串聯在了一起。
她好像忽然就真的梳理明白了什麽,比如自己父親和裡昂等人,竟可能真的早就預料到了,海族會發動戰爭,甚至已經準確推斷了,海族可能最先發動襲擊的地點。
所以……前往阻擊的不是別人,十有八九就是昆侖一脈?
這就是邵東聯系不上紫凝,而裡昂如此自信,對方的先頭部隊,必定已經被阻擊的原因?
想到這裡,蘇珊甚至有些不能確定,也不自覺地想著,為什麽溫妮會忽然邀請,按照這段時間的輿論來說,誰都明確,暫時不適合出席活動的自己?難道這本就是一種試探,一種對於自己父親等人,甚至是自己本身,是否已經發覺了什麽的試探?
而另一邊,自己的父親,之所以沒有任何介入,便讓自己出席了這次慶典,卻又在慶典現場,用手機向自己發送消息,讓自己不要遠離他,便是為了不讓海族之人起疑心的同時,又防止自己出現意外麽?
一時間,頓覺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場博弈,一場隻屬於少數人,卻關乎整個世界的博弈中時,蘇珊也下意識將懷中的凱西,抱得更緊了一些,因為她忽然感覺,當又一陣海風掠過身上時,她忽然渾身都泛起了雞皮疙瘩。
難道說很長時間,甚至可以以年為記的時間裡,人海兩族的高層,始終都在進行著一場看不見的博弈,一場表明平靜又和諧,暗地裡卻早已風起雲湧的博弈?
然而,當蘇珊因為心中所想,赤紅色美目輕顫中,隻覺得心中都感到驀然收緊時,最是讓她驚詫卻想不明白的事情是,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的父親和裡昂長官等人,又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一切的?
這其中到底有什麽隱情。
這一切又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其實同一時刻,在場賓客們,雖然因為接觸信息並沒有蘇珊多,所以想得也不如蘇珊深入,但紛繁低語中,他們卻都已經明白到,海族這次看似可以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發難,先知等人竟可能早已知覺,並且也早已經有了應對措施?
可他們到底是怎麽知道的呢?
明明這一年多來,所有枝節,都標志著人海兩族,只會越走越近不是麽?
一時間,一股巨大的疑雲,隨著裡昂那番信息量巨大的說辭,頃刻籠罩在了這慶典會場。
而那一刻,隨著波塞冬仍然霸道,卻也止不住皺起的眉頭,他身後一眾領主們,面面相覷中,也都基本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甚至有些驚厥的神情。
因為誠如蘇珊推測的那樣,這些事情本該只有少數人知道的,對他們來說,直到真正發難一刻,更是不應該有其他人知道的才對,因為一直以來,他們都將保密措施做到了極致,只有波塞冬和一乾領主,以及執行著重要工作的公主溫妮,這些真正的核心人員知道。
以至於,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身為領主之子的馬瑞斯也不知道,否則一直以來,他便不會因為海族明面上的軟弱,而在憤恨中覺得自己的父親老了,甚至覺得波塞冬老了。
否則方才驚變發生一刻,他也不至於像是根本無法反應過來一般驚詫。
而這也是為什麽,那些海岸各處,遭遇昆侖門人阻擊力量,在戰鬥中或全軍覆沒,或在巨大損失後,於猶疑心緒裡撤退的先頭部隊,同樣不知道這一切都原因。
他們只知道,原本還在等待慶典進行的他們,卻忽然接到了命令,接到了等待浪起,便進攻涅盤城的命令。
即是說從頭到尾,海族方面,這場策劃已久的戰爭,當真只有波塞冬本人,以及其他六海領主,還有公主溫妮知道。
然而就是在這樣的保密措施下,隨著裡昂剛剛落下鐺話語,他們卻忽然意識到,人類高層,竟像是早已知覺到了這一切。
這本不該被他們知道的一切。
這就是他們此刻驚異的原因。
因為他們都不知道。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