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和她談談?”

　　燈光足夠明亮，卻又一點都不晃眼的實驗室中，星語伏案緊盯著面前的顯微鏡，擺弄著顯微鏡下的玻片時，頭也不回的說道。

　　“嗯。”星語身後的愛麗絲柔聲回應，她想和師媚談談，這是她的訴求，而她之所以需要征求星語的意見，是因為師媚還在禁閉室中。

　　這一次，星語並沒有立刻回應愛麗絲，而是目光愈加專注，靜靜凝視著顯微鏡下的玻片。

　　專注做事的男人總是會顯得格外好看，專注做事的星語尤其如此，比雪還要蒼白，卻又光澤健康的白發，配合五官立體的俊美側顏，他如同大師刻刀下的雕像一般完美。

　　當然，事實上無論專注與否，星語本身都是一件藝術品。

　　對於星語沒有立刻回應自己，愛麗絲倒是沒有任何在意，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星語總是這樣，畢竟她是星語的秘書。

　　等待星語回應時，愛麗絲在實驗室光滑地板上輕移步伐，一步一停，饒有興致的觀察著實驗室裡各種設備，機械，以及標本，雖然和往常一樣，她總也看不懂這些東西，但她也總是很有興趣。

　　愛麗絲知道人類很多有趣和強大的科技，都是在這樣的實驗室中完成的，這一點上，她一直很佩服人類，所以她有時也很喜歡觀察星語進行各種實驗，雖然她同樣看不懂。

　　此刻，愛麗絲白皙玉足上依然沒有穿鞋，她裸足踩著無聲的腳步，而後忽然停在了一個一人多高的金屬架子前。

　　金屬架子上固定著一副機甲，那是一副製作到一半的普通金屬機甲，機甲未完成組裝的腹部，露出了精密無比的金屬結構，透過那未接合的金屬結構，愛麗絲在每一篇合金上都看到了自己的鏡像，這讓她感覺十分有趣，她忍不住左右轉頭，讓那密密麻麻的鏡像跟隨自己的動作。

　　跟鏡像分外有趣的“互動”中，愛麗絲忍不住想要做一些更誇張的動作，但想到星語在側，她又下意識撓了撓頭，自顧自可愛的吐了吐舌頭，放棄了那個想法。

　　止住那有些怪誕的想法後，愛麗絲再次移步，片刻後，她又輕盈停在了一個巨大的玻璃密封罐前，並饒有興致的稍稍彎腰，觀察著裡面保存十分完好的動物標本。

　　愛麗絲在標本前觀察了一陣後，星語的聲音終於從她身後傳來。

　　“現在幾點了?”星語的回應，有些答非所問的味道，而他回應愛麗絲時，目光始仍然沒有離開顯微鏡。

　　“唔……”愛麗絲可愛的歪了歪頭，標本玻璃罐對側透過的光線，照亮了她金色的華麗目光，但那光線卻並未阻礙她查看瞳孔上解鎖的手機，她看著手機屏幕柔聲道:“晚上十一點多了，你該睡覺了呢，星語。”

　　片刻之後，星語從顯微鏡前抬起頭來，轉身後，他深邃卻不鋒利的目光，看向了好奇寶寶般觀察著標本的愛麗絲，語氣帶著歷來的淡然，也帶著歷來的磁性道:“你也知道挺晚了，所以你不覺得這麽晚了，她應該也睡著了麽。”

　　“不會的。”愛麗絲側首回眸，看著星語嫣然一笑，她目光和微笑中都帶著一絲自信:“有心事的女孩子，不會睡那麽早的。”

　　就像愛麗絲說的一樣，有心事的女孩子確實不會早睡，所以師媚也確實沒睡。

　　只有一張床和一個洗手間的禁閉室裡，師媚靜靜臥在床上，看著黑色的天花板發呆，發呆的同時其實是在思考，因為她不僅是有心事的女孩子，而且還是有很多心事的女孩子，所以他真正思索這些心事。

　　師媚在思索著邵東，她在想何時才能報邵東的殺父之仇，邵東奇詭的戰鬥方式和技巧，讓她越想越有些無力和氣惱。

　　師媚也在思索星辰，她在想何時才能報星辰的羞辱之仇，她對星辰的恨，不亞於對邵東的恨，她一直都不想直面的一個事實是，在星辰之前，她從未和人有過那樣的接觸，換言之，星辰不僅羞辱了她，還奪走了她的……

　　師媚還在思索星語，她知道若非星語及時趕到，她早已葬身地底深淵了，而星語在地底深淵時，信手間展現的可怕力量，讓她此刻回想起來，依然感到無比震撼，她恍然明白了之前向冷說過的話，絕對不要試圖與星語為敵。

　　默默思索中，師媚又不自覺想到了愛麗絲。

　　之前想到的事情，無一不讓師媚表情凝重萬分，但想到愛麗絲時，大概連她自己都不曾意識到，她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

　　師媚在想愛麗絲，帶著友情，甚至閨蜜情誼那種想，說起來其實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神奇，明明那天才是她第一次和愛麗絲交流，但她就是很自然的就把愛麗絲當成了朋友，大概愛麗絲確實有一種很獨特的溫柔氣質，能夠讓人忍不住去想要和她成為朋友。

　　師媚暗自思索時，禁閉室的自動門忽然開啟了。

　　禁閉室自動門打開那一刻，師媚下意識側首看去，看到來人時，她一下從床上坐起，喚出對方名字時，她聲音和目光都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愛麗絲！”

　　開門而入的，正是手裡拿著師媚此前留下的保暖風衣，一襲素雅紗裙的愛麗絲，師媚剛剛還在想著愛麗絲，對方就立刻出現了，這讓他如何能夠不驚喜呢。

　　“我就猜你還沒睡的。”愛麗絲微笑著，將手中的保暖外套遞給師媚道:“呐，你的外套。”

　　“謝謝。”師媚接過外套時，很是自然的微微一笑，她笑起來好似讓整個禁閉室都變得有些溫暖，她很喜歡和愛麗絲說話時的感覺，所以她沒有止住自己的笑意:“不過你怎麽知道我沒睡啊?”

　　“因為你們人類網上有一古代諺語，我記得是這樣說的，我想想啊……”愛麗絲思考時，金色眼眸泛起的朦朧靈光很是好看，片刻後她眼睛一亮，而後用有些生澀的人類古代東方語言道:“人睡不著一般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手裡有個手機，再一個是心裡有個傻……”

　　“傻什麽?”師媚說著，讓愛麗絲坐在了床沿，和自己並肩而坐。

　　“唔唔……”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愛麗絲趕緊搖了搖頭，可愛又知性的笑了起來，她柔聲道:“星語說那個詞是罵人的，讓我不要亂用來著。”

　　“好吧。”師媚轉頭看著愛麗絲，她心情很好，因為她此刻和愛麗絲交流的感覺，和之前一模一樣，閑適而愉悅:“所以呢?”

　　那種和朋友信口閑聊的感覺，師媚很是喜歡，也許在別人看來，這種事情十分平常，但在師媚看來卻彌足珍貴，因為她此前是沒有什麽要好的朋友的。

　　“所以呀。”愛麗絲金色眼眸有趣的流轉了一下，她看著師媚柔聲道:“你的手機在關緊閉時上交了，所以肯定不是個手機，那……你是不是心裡想著哪個男孩子?”

　　“我……”師媚的話語頓了一下，那一刻，她腦海中莫名浮現了一個少年的模樣，是那個她人生目前為止，唯一有過親昵接觸的少年，只是當時的情境讓她很是忿恨。

　　那一刻，師媚趕緊甩了甩頭，揮散了腦海中的忿恨思緒，她自己都有些訝異，自己為何會想起那個少年，就因為自己人生中，隻跟對方有過那樣的異樣接觸麽?

　　雖然莫名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但師媚卻並沒有對愛麗絲生氣，大概因為對方是愛麗絲吧，她努力保持了情緒道:“沒……沒有啦。”

　　師媚說沒有，是因為她覺得沒有，畢竟仇人可不算在某些事情的范圍內。

　　“好吧……我以為你們人類的女孩子，都會有喜歡的男孩子的。”愛麗絲像是露出了一絲苦惱的神情，而後道:“看來我還是不能知道，什麽是愛情呢。”

　　“你不知道什麽是愛情?”師媚微微詫異了一下，她忍不住看向了愛麗絲閃耀的金色眼眸。

　　“嗯。”愛麗絲回答得很肯定，她同樣看向了師媚的眼睛道:“你知道麽?”

　　“我……”師媚下意識想要回答知道，但開口瞬間，她又猶豫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思考。

　　和希望，時間，人生等等詞匯一樣，愛情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但好像人人都懂的抽象概念，可師媚想要回答時，她思索著的腦海中又在自問著，真的人人都懂麽?或者說……自己懂麽?

　　如果是放在以前，像這樣的小女生話題，師媚是絕對不屑於討論的，但和愛麗絲一起，她卻覺得自己不會抗拒任何話題，跟愛麗絲一塊聊天時，她總覺得人生好想變得完整了一些，盡管她此前並不曾覺得自己的人生不完整。

　　想到以上種種時，師媚意識到她以前的想法，大概是因為沒有對比吧。

　　“唔……”看到猶豫許久的師媚，愛麗絲微微一笑，柔聲道:“看來師媚也不懂呢。”

　　“我……我懂。”被愛麗絲點破時，師媚性格中那要強的一面又開始作祟起來，她輕咬了一下粉唇，抗辯道:“愛情不就是……看到長得好看的人，心動而生的感情麽。”

　　說出以上答案時，師媚細細思索著自己的人生際遇，她想到了那些追求她的人，她知道那些人不過是出於對自己外貌的傾慕，所以才喜歡自己，因此她篤定這就是問題的答案。

　　“可是……”愛麗絲猶豫的語氣，像是在懷疑師媚的答案，又更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她白皙雙足下意識往前伸去，不自覺晃動間，交替著輕輕敲擊著光滑的地面。

　　“可是什麽?”師媚看得出來，愛麗絲顯然不太滿意她的答案，她有些著急的追問著，並下意識等待著繼續抗辯。

　　“你覺得星語長得好看嗎?”愛麗絲微微歪頭，金色的明豔目光看向師媚，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呃……”聽到愛麗絲的問題時，師媚愣了一下，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想要繼續抗辯的事情，而後如實回答道:“嗯……星語長官長得很好看，我確實沒見過比星語長官好看的男人。”

　　師媚不得不承認，即使是在基因優秀的新人類中，她也沒見過比星語好看的男人，而星語驚豔塵世的不僅僅是容顏，還有無與倫比的獨特氣質。

　　對，氣質也很重要，事實上，醫學如此發達的年代，也曾有不少追求完美的人，曾經試著整容成星語的樣子，但後來選擇這麽做的人越來越少，直至再也沒有，因為所有嘗試過的人都意識到，即使他們將容貌變得和星語一模一樣，但他們卻仍然讓人能夠一眼就分辨出來，因為他們身上沒有星語那種獨特的氣質。

　　後來所有人都意識到，那些選擇整容成星語模樣的人，最後都變得有些可笑，簡單來說，就是他們的氣質，無法配得上那樣的容顏，雖然氣質這種東西說起來很玄，但有時候就是這麽神奇。

　　“那你對星語心動嗎?”師媚胡思亂想時，愛麗絲又拋出了一個問題，而她發問時，仍然微笑著看向師媚，好似十分期待師媚的答案。

　　“這……”師媚低頭思索了一番，然後再次抬頭看向愛麗絲，輕輕搖頭道:“這倒沒有。”

　　回答時，師媚默默在心裡思考著，她當然得承認星語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而且在神落城時也好，在網上也罷，她經常能見識到星語“粉絲團”的瘋狂，但她自問自己和星語之間，除了上下級的關系之外，是沒有其他感情的。

　　非要說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師媚也不得不承認，在少有的曾和星語交流的時刻，她也會感到莫名的緊張和心跳加速，但她十分明白，那只是一種生理層面的條件反射，而絕非所謂愛情，究其原因，大概還是星語長得確實太好看。

　　回答後，再次思索一番的師媚，像是忽然明白到了什麽，她看著愛麗絲，不再“狡辯”，而是坦然搖頭微笑道:“好吧，可能真的就像你說的一樣……我真的不懂什麽是愛情。”

　　十分難得的，一向要強的師媚，竟承認了自己的“無知”，大概也只有在愛麗絲面前，她才會如此坦然吧。

　　“那就不說這個啦。”愛麗絲溫柔一笑，回應著師媚的話語，也回應著師媚的微笑:“話說回來，你笑起來真好看。”

　　“我笑起來……很好看?”涅槃城中心醫院的病房中，被星辰提醒時，鑫九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她不知道星辰為何無端說起這個，她只知道星辰說出來時，她臉上莫名有些發燙，她只希望自己的臉不要紅起來。

　　“嗯，你笑起來很好看。”星辰微微側首，看著病床邊的鑫九，輕聲道:“也許你應該多笑一下。”

　　其實倒不是星辰刻意想要說起這個話題，而是他實在不知道該和鑫九聊些什麽，方才幾句客套後，他便感覺有些辭窮了，畢竟她和鑫九交有過的交集並不多。

　　想起之前鑫九在舊工業區崩潰的樣子，星辰知道談論此前的綁架，恐怕是不太合適的，而他們上一次在醫院的交流，又實在顯得不太愉快，好像更不好談起。

　　不做聲色的一番努力思索後，星辰想起了他和鑫九第一次遇見的情景，他想起當時第一次見到鑫九時，就覺得鑫九雖然很漂亮，但和其他女孩子比起來，總像是少了點什麽。

　　直到當時的鑫九被阿糖逗得笑了一下，星辰才意識到，和其他女孩子比起來，鑫九少了一絲笑容，所以他才挑起了這個話題。

　　想到阿糖時，星辰又止不住去思考著，不知道阿糖的傷好了沒有。

　　“我……”

　　星辰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中，鑫九再度開口，卻欲言又止，說不上為什麽，被星辰誇獎她笑起來很好看時，她感覺自己很是緊張，緊張到有些不太敢去看星辰的目光。

　　低眉收起自己的表情，也頷首回避星辰的目光後，鑫九像是在細細思索著什麽，也像是在在意著什麽。

　　鑫九忍不住思索著，自己笑起來真的很好看麽，或者說，星辰會很喜歡自己笑起來的樣子麽?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她只知道自己完全止不住這樣的想法，而越是如是去想，她越是感到緊張，緊張的同時，她也在意著什麽。

　　鑫九忍不住在意著，為何自己被人誇耀的笑顏，甚至可以在為了或許情報時，對史蒂夫這樣的犯罪分子展現，卻很少對身邊的人表露呢?也許自己真的該多笑一下麽?比如……現在對星辰笑一下?

　　如此思索著，鑫九故作平靜，卻暗暗深呼吸了下，正當她試圖作出一個自然的笑容時，星辰再度開口了。

　　“所以……你已經確認我沒事了。”星辰打斷了鑫九的思緒，也止住了鑫九還沒展露的笑容，他看了看窗外陽光道:“我是說……雖然新地球這一面沒有真正意義的晚上，但現在也很晚了。”

　　星辰實在想不出來話題了，所以他隻得似有若無的暗示著什麽。

　　“你……”鑫九欲言又止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面對星辰有些送客意味的說辭，她隻覺得自己並不想走，盡管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那種感覺她說不上來，思慮片刻後，她探詢道:“你……累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