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那家熟悉的夜店中,一個角落旁的邊桌兩側,亞歷克斯和艾薇拉對面而坐。
此刻,亞歷克斯一言不發,只是不停的喝酒。
盡管喝的都是烈酒,但亞歷克斯總也很難喝醉,因為他不但是個修真者,還是同輩中天資卓絕的那種。
夜店的工作人員大都有些訝異,因為在他們得到的小道消息中,亞歷克斯被他父親查爾斯施了禁製,恐怕最少會有半年不出來喝酒才對,但現狀是,亞歷克斯又出來了。
夜店工作人員不知道的是,查爾斯給亞歷克斯的條件,是要他靠自己還清之前欠的錢,如果只靠亞歷克斯在潘德拉貢集團的死工資,確實需要半年以上,但經歷了之前的綁架後,亞歷克斯不僅在意料之外的情況下,解開了身上的禁製,還用殺死了兩名修真者綁匪,以及殺死雷傲的獎金,還清了自己的帳單,所以他已經自由了。
雖然已經解除了身上禁止,也不再被自己父親限制,但此刻的亞歷克斯仍然很鬱悶,所以他需要喝酒。
有時候,亞歷克斯會覺得有些後悔,他後悔自己為何沒有殺死星辰,他完全可以把殺死星辰的罪名,嫁禍給那兩名綁匪,或者嫁禍給雷牙。
這麽多天以來,亞歷克斯只收到了蘇珊發來過道謝信息,他猜想著,大概蘇珊一刻都不願意離開星辰吧,所以才連登門道謝都沒有。
每每想到這裡,亞歷克斯更是感到後悔和鬱悶。
後悔之余,亞歷克斯卻又深陷自己心中的道德和思想漩渦,因為他深知自己的想法有多可怕,尤其是他作為一個執法者,卻仍然去這麽想時,他更覺得那可怕異常,他不確定自己對星辰的忌恨,到底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亞歷克斯捫心自問,其實更大程度上,他已經無法再湧起那天那麽強烈的殺心了,他知道自己就算以後再有機會,恐怕也無法再下得了手去殺星辰了,他有能力,但他卻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大概歸根到底,亞歷克斯是個好人吧,否則那天他也不會去救星辰,所以比起後悔,現在他心中更多是鬱悶,因此他需要喝酒。
和亞歷克斯一樣沉默不語的,還有坐在他面前的艾薇拉,只是到現在為止,艾薇拉都沒有喝酒,
原本帶著期許出來的艾薇拉,得到的唯一說辭,就是“好好看著我,如果我再鬧事就揍我,我不想再被老頭子禁製了!”
正因為以上原因,此刻,艾薇拉不僅像亞歷克斯一樣沉默,也像亞歷克斯一樣鬱悶。
當然了,艾薇拉之所以鬱悶,更大程度上,是因為她知道亞歷克斯在鬱悶什麽。
亞歷克斯自小擁躉無數,雖然隨著年齡的增長,很多女孩都會對他與想象中不一樣的一面幻滅,盡管也還有更多的女孩子,擠破了頭想要結交亞歷克斯,但那已經是出於另一些更現實的原因了。
艾薇拉從未和任何人說起過的是,她其實也從小就對亞歷克斯傾慕不已,而不同於很多女孩子的是,隨著年齡增長,她那種傾慕不僅沒有絲毫幻滅,反而愈發強烈,哪怕是在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亞歷克斯的情況下,這種傾慕依然沒有改變。
艾薇拉知道,這無關任何現實原因,雖然亞歷克斯身上有著無數缺點,偏執,衝動,傲慢,易怒,但即使這樣,她依舊不曾改變過對亞歷克斯的情愫。
艾薇拉知道,那就是真正的喜歡吧……
曾幾何時,在星辰出現那一刻,艾薇拉以為亞歷克斯總算該對蘇珊死心,但現實卻並未如自己所願,所以她才更加鬱悶。
艾薇拉不僅鬱悶,也曾無數次在一個人獨處時,嘗試過告誡自己,自己應該遠離亞歷克斯這樣的男人,這樣只會讓她傷心的男人,因為她害怕,她害怕總有一天會像自己的父親傷害自己的母親一樣,亞歷克斯也會讓她遍體鱗傷。
然而現狀是,就像艾薇拉在和自己母親聊天時,前一刻還讓母親不要提亞歷克斯,下一刻卻因為亞歷克斯的消息興奮一樣,她總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接近亞歷克斯的心。
很多時候,艾薇拉有些痛恨自己,但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世界上總有一些能讓人拋棄理智的事物,哪怕明知這些事物會傷害到自己,也依然讓人無法自拔。
就像趨光發飛蟲撲向火焰。
就像她母親為他父親每日悲戚。
就像她既愛又恨的亞歷克斯……
艾薇拉當然不希望自己日後變成自己的母親,但在理智和衝動的博弈之中,她卻又總也無法阻止自己,總是讓自己不停的深陷其中,大概有些事情和事物,就是那麽不講道理的。
愈發惱人的胡思亂想中,艾薇拉拿起亞歷克斯面前的烈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而後一飲而盡。
見到艾薇拉突如其來的舉動,亞歷克斯微微皺眉,舉到嘴邊的酒杯也停了下來,他看向艾薇拉,納悶道:“你可別喝醉了,你還得看著我呢。”
艾薇拉沒有理會亞歷克斯,也沒有回應他的話語,一杯烈酒下肚後,感覺著好似要燒起來的喉嚨,她緊緊蹙起眉頭。
喉嚨的灼燒感稍稍退去後,艾薇拉再次拿起那瓶烈酒,這次她沒有將酒倒進杯中,而是對著酒瓶直接灌了一口。
“你怎麽回事?艾薇拉。”亞歷克斯再次微微皺眉,詢問艾薇拉時,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也帶著一絲質問。
“我怎麽回事要你管麽!”艾薇拉眉頭輕蹙,本就鬱悶的她,聽到亞歷克斯質問的語氣時,心中更是有些難受,她看向亞克斯道:“我想喝酒不想麽!難道隻準你亞歷克斯大少爺心情不好,就不準我心情不好麽!”
艾薇拉突如其來,也前所未有的反應,讓亞歷克斯有些措手不及,他還沒來得及反駁,艾薇拉又將手中的酒瓶抬了起來。
其實艾薇拉自己不太也說不上來,自己此刻到底怎麽了,原本只是鬱悶,想要一醉的她,在聽到亞歷克斯的質問後,很多壓抑已久的情緒忽然爆發了出來。
那一刻,艾薇拉頓覺自己在面對亞歷克斯時,好似總是有些卑微,情緒爆發那一刻,她莫名就是忽然想任性一回,究竟灼燒著她的食道時,她也在心裡問著自己憑什麽。
憑什麽在亞歷克斯面前,自己總是那麽卑微,就因為自己喜歡他麽?
憑什麽亞歷克斯去哪裡,自己就只能跟到哪裡,難道自己就連喜歡都那麽卑微麽?
憑什麽亞歷克斯要去找噬鐵獸,自己義無反顧的跟過去,還不是怕亞歷克斯獨自一人無法應對,害怕亞歷克斯會發生危險,可亞歷克斯何時為自己思考過呢?
憑什麽亞歷克斯沒次心情不好,自己就只能陪著他喝酒,還得忍受他的臭脾氣?
為何自己總是那麽卑微呢?
又一口烈酒下肚時,艾薇拉皺眉的同時,卻忍不住苦笑起來。
就因為自己只是艾薇拉麽?
憑什麽?
憑什麽她蘇珊就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就不行?我到底哪裡不如她蘇珊?我也要任性一次,而且是在亞歷克斯面前。
看著艾薇拉有些反常的舉動,亞歷克斯有些不知所措道:“艾薇拉,你……”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了亞歷克斯臉上,是艾薇拉打的。
響亮的耳光,一下打斷了亞歷克斯的說辭。
甩出那記耳光的時刻,艾薇拉和亞歷克斯同時愣在了當場。
那一刻,艾薇拉的手懸於半空,亞歷克斯難以置信的摸著被掌摑的臉,兩人各自訝然的對視著。
靜默對視時,他們隻覺得夜店中的音樂,都好似一下變得有些失了焦點。
“我……打了亞歷克斯?”
心中如是想時,艾薇拉的目光顫抖了一下,她懸著的手也顫抖了一下。
“可是……為什麽呢?”
沉默中,艾薇拉又閃過了第二個年頭,她當然不是第一次打亞歷克斯,上次亞歷克斯醉酒時,就是她打暈的,但像現在這般情況,打得如此任性卻還是第一次。
艾薇拉實在有些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那麽做,她只知道剛才亞歷克斯開口那一刻,不知是因為酒精的作用,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她隻覺得眼前總讓自己如此卑微的男人,是那樣的惹人惱恨。
那一刻,艾薇拉隻覺得內心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既然要任性,就要任性到底!所以等到她反應過來時,她的巴掌已經實實在在落在了亞歷克斯臉上。
打完亞歷克斯那一刻,艾薇拉開始有些心虛,因為她這一巴掌實在沒什麽來由。
心底有些發慌的艾薇拉,趕緊拿起酒又灌了一口,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此刻的行為,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想用酒來淹死自己,來逃避此刻的心虛。
“你……”見到艾薇拉又自顧自的灌了一口,亞歷克斯終於在驚駭中反應過來。
“閉嘴!”見到亞歷克斯反應過來,艾薇拉霎時開口,打斷了亞歷克斯。
心慌到了極點的艾薇拉,趕緊用更加少見的任性姿態,掩飾著自己的心虛,而後說出了亞歷克斯開始喝酒前,對她說出的話語:“好好看著我!如果我想鬧事,就揍我!”
說完,艾薇拉又拿起酒瓶,半是任性,半是心虛的喝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角色互換,讓亞歷克斯恍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摸了摸被艾薇拉掌摑的臉,內心莫名湧起一些想法。
亞歷克斯原本以為自己會勃然大怒,但事實上卻並沒有,這讓他自己都有些訝異,更讓他驚訝的是,看著眼前任性施為的艾薇拉,他莫名想到了自己。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麽?”
那一刻,亞歷克斯做了一件此前人生中,自己從未做過的事情——自省。
亞歷克斯也在企圖想明白,自己為何會忽然湧出那些奇怪的想法,畢竟放在以前,他覺得自己的第一反應,應該震怒掀桌才對。
明白自己行為和想法都有些異樣時,亞歷克斯仍然撫著臉的同時,看著臉頰已經被酒精撩得有些坨紅的艾薇拉,腦海中閃過了更多的想法。
“我以前……如此蠻橫,如此任意妄為,如此有恃無恐麽……”
“艾薇拉,你……”滿腦子奇怪念頭中,亞歷克斯語氣忽然軟了一些,他將手放下,看向艾薇,語氣少有的關切道:“你喝慢一點啊。”
原本在用酒精掩飾心虛的艾薇拉,在聽到亞歷克斯少見的關切言辭時,手中酒瓶顫抖了一下,她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在艾薇拉原本的預想中,亞歷克斯應該勃然大怒,並在掀桌後和自己大吵一架才對,所以她無論如何都有些難以置信,自己竟然聽到了亞歷克斯關切的勸阻。
再確定自己沒有幻聽後,艾薇拉莫名的開心起來,那一刻,那種想要放肆作一回的想法,忽然在她心裡無論如何按耐不住。
循著心中想法,艾薇拉放下了酒瓶,她一手扶著酒瓶,一手支在桌上撐著臉頰看向亞歷克斯,帶著微醺酒意的坨紅臉頰上,泛起了任性且迷人的微笑:“我不!”
在亞歷克斯下意識開口,卻茫然不知該說些什麽時,艾薇拉再次舉起了酒瓶。
那一刻,艾薇拉忽然又有些想明白了自己為何忽然那麽作。
還是因為卑微。
因為卑微,艾薇拉不知道自己此番衝動過後,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和勇氣胡鬧至此,亞歷克斯語氣中少見的那一絲關切,讓她心中莫名快意,卻又微微酸澀。
她心中快意,因為亞歷克斯對她的關切確實少見。
她心中酸澀,同樣因為亞歷克斯對她的關切確實少見。
心中莫名的又酸又甜中,艾薇拉放下空了的酒瓶,而後又馬上拿起了另外一瓶酒,心中酸楚,讓她今天隻想保持著著一姿態,在亞歷克斯面前一醉方休。
亞歷克斯不知道艾薇拉為何突然湧起情緒,他知道自己好像哪裡改變了什麽,卻又說不清道不明,他更知道面對此刻的艾薇拉,自己好像有些束手無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勸慰艾薇拉。
思慮之中,亞歷克斯想到自己以前經常喝酒誤事,忽然有了主意,他看向艾薇拉,嘗試道:“你別喝那麽多啊,艾薇拉,要是有緊急任務……裡昂長官, 對!裡昂長官會說你的。”
亞歷克斯莫名想到了裡昂,因為他此前每次喝酒誤事時,裡昂都會念他,他覺得這應該能讓艾薇拉冷靜一點,因為以前艾薇拉也經常被他牽連,一塊被裡昂說道。
想到自己以前經常牽連艾薇拉,亞歷克斯忽然又閃過了更多別樣思緒,恍然間,他覺得自己一定要想辦法讓少喝一點。
“裡昂長官?”聽到亞歷克斯提到裡昂,艾薇拉放下酒瓶,眼神故作起三分真,七分假的朦朧醉態,幽幽看向了亞歷克斯。
艾薇拉當然沒那麽容易醉,畢竟她在同輩人中,也是個十分傑出的西方修真者,但既然已經任性作出來了,她覺得必須讓自己“醉”起來,畢竟只有這樣,有些事情才好肆意妄為。
醉眼朦朧的看向亞歷克斯後,艾薇拉輕輕擺動了一下腦袋,微笑道道:“恐怕今天啊,裡昂長官自己都會給自己開個小差呢。”
“為什麽?”亞歷克斯看著艾薇拉泛起醉意的模樣,愈發關切起來,同時也反問了出來。
“因為今天是上一任昆侖掌門的忌日啊。”艾薇拉故作朦朧的醉眼看著亞歷克斯,看到亞歷克斯深邃藍色眼眸中,透出的那幾分關切神色時,她隻覺得亞歷克斯竟也有那麽可愛的時候,她愈發隨性道:“裡昂長官是上一任昆侖掌門的朋友,他今天怕是要去昆侖拜祭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