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舍不得你,星言。”光幕中的“星辰”再次和星言擁抱在一起,他的話語中滿溢著不舍,那種由衷的情真意切,足夠感染任何人,而他的下一句便已隱隱帶上哭腔:“你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嗎!”
光幕前的星辰並沒有被視頻中“自己”的悲傷情緒感染絲毫,他隻有恐懼,無盡的恐懼。
看著光幕中的視頻,星辰前所未有恐懼的著,因為這段視頻中的內容,根本不存在他的記憶之中,但他卻看不出任何破綻,他看不出視頻中的“他”,有任何不是他的不諧和突兀,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星辰甚至隱隱開始自我懷疑,這真的是自己?騙他的不是這視頻?而是自己的記憶?
又或者,世界上存在第二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另一種陰謀意味更重的想法,翻湧在星辰的腦海。
“大笨蛋。”星言的聲音也帶上了明顯的輕顫,但纖手卻溫柔的輕撫著“星辰”的頭髮,安慰著這個即將與自己分別的大男孩。
良久,“星辰”已經和星言從擁抱中分開,控制好情緒後,星言抬起纖手,溫柔的為少年擦拭著漂亮雙眸中泛起的點點星光。
“還記得我送你的竹刀嗎?星言。”視頻中的“星辰”凝視星言,目光和語氣依舊深情:“我想看看它。”
“怎麽?送人家的東西你還想收回去啊?”星言故作不滿的嘟著粉唇,卻依舊乖巧的將珍藏完好,一塵不染的竹刀從架子上的盒子中取了出來,那是一柄精致紋理中,滿含了一個少年對一個少女心意的竹刀,那是一柄刀柄上古體小篆刻著“星辰”二字的竹刀。
“不!”
看到這一幕的那一刻,光幕前的星辰已經聯想到了廣場休眠艙中的星言,他咆哮著,卻怎麽也無法阻止事情向最可怕的方向發展。
鋒利的竹刀被光幕中的“星辰”刺向少女胸口那一刻,光幕前的星辰伸出手想要阻止,他的手卻隻能徒勞的穿過光幕。
光幕中的星言彌留之際,卻沒有任何反抗,她眉頭緊蹙的溫柔星眸中,隻有驚詫和困惑,她在驚詫和困惑著,心愛的少年為何會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少女粉唇最後喃喃而出的,依舊是少年的名字:“星辰……”
殺死星言後,“星辰”依舊摟著已然死去的少女,他的淚水和悲傷都是那樣的真切,那種親手殺死自己心愛少女的徹骨悲傷,沒有半分做作。
這一切是那樣的真實,真實到讓光幕前恐懼和悲傷交集的星辰甚至都開始懷疑,難道真的是自己因為害怕失去而殺死了星言?難道真的是自己關閉了普羅米修斯號的通訊信號?難道是自己的心理防禦機制,讓自己假裝忘記了這一切,以逃避人性的譴責?
星辰終於明白,為何所有人都認定是自己殺死了星言,他知道在這樣強有力的“證據”面前,他的“狡辯”是何等無力。
視頻最後,光幕裡的“星辰”親手關閉了視頻日志的錄製。
難以言喻的恐懼,反而讓星辰再次冷靜下來,他強正在壓翻江倒海的思緒,開始思考另一件事情,那就是視頻的真實性。
如果自己的記憶沒有欺騙自己,而世界上也不可能存在第二個一模一樣的自己,那麽這件事情就還有第三種可能性。
星辰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記憶欺騙了自己,他更不會相信自己會親手殺死那個摯愛的少女,而在二十二世紀,已經有足夠的技術能製作以假亂真的視頻。
視頻中一幕幕的細節在他腦海隱現,
並未關閉的視頻播放器上,左下角醒目的播放次數,再次刺激了他已經脆弱萬分的神經。 36萬+次。
看著這有些可怕的播放次數,星語的話語再次縈繞在星辰的腦海。
“這是我無法回答的問題。”
“這一千年我嘗試了所有辦法讓自己相信你,但我做不到。”
星辰再次陷入絕望,他是個聰明人,所以他知道星語也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他能想到的事情,星語肯定也能想到。
星辰甚至想到了這一千年間,星語無數次重複播放著這段視頻,在一次又一次看著自己妹妹死亡的痛苦折磨中,嘗試用所有最先進的技術手段,企圖證明視頻中少年的清白,卻都徒勞無力的絕望。
星辰陷入了無盡的絕望和悲傷之中,如果星語都無法證明他的清白,他自己又憑什麽呢?
又或許,星語無法證明他清白的原因,是因為星言本就是他親手殺死的?
千年的航行,時間和距離的遠逝中,心理防禦機制幫他忘卻和原諒自己?並用無盡的思念反覆感動著自己?
不可能!僅存的理性告訴星辰,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越是這樣,他越發無法解釋自己看到的一切。
悲傷已極的哭泣和嘶嚎,填滿了整個禁閉室。
“星言……對不起。”
“星語哥,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哭泣的間隙間,偶爾還穿插著無力而悲傷的自白。
哭到最後,星辰甚至已經開始無法分清,這一切到底到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也許這一切根本就隻是自己的幻想呢?也許世界上根本就不曾存在過星辰這個人,也不曾存在過那個容顏驚豔了整個塵世的男子,更不曾存在過那雙眼蘊含整片星空的絕美少女,也許這一切,都隻是陰暗小巷中,彌留人間的小乞丐的想象罷了?
不知許久之後,星辰所有的思緒都已渙散,他無力的蜷縮在了冰冷地板上,他已經不再去想任何事情了,就這樣靜靜的死去吧,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無盡的黑暗淹沒了少年的眼睛,也淹沒了少年的所有想法。
“我已經死了嗎?”
再次睜開眼睛時,星辰如是想到。
強光從身後的一側照入,刺激了星辰的眼睛。
勉力睜開眼睛後,星辰看到了坐在他對面的師媚,以及在她兩側的兩名機甲戰鬥人員。
“哼!”身著藝術品般的半透明湛藍色機甲的師媚,看著醒來的星辰冷哼了一聲,她的頭盔被收進了機甲之中,銀色長發被優雅的盤在她了的頭頂,她藍寶石般的璀璨雙眸依舊冰冷,語氣也依然優雅清冷,她的語氣中,還帶著明顯至極的鄙夷和嫌棄:“你怎麽還沒死!”
師媚當然希望星辰已然死去,此前的羞辱帶來的羞憤感,依然讓她揮之不去。
星辰沒有理會師媚的嘲諷,也許他自己也在嫌棄,自己為何還沒死。
在觀察了周圍的環境之後,星辰確信自己此刻正坐在一輛懸浮汽車上,而且和他被逮捕時乘坐的是同一型號。
吃力的靠著車廂廂壁撐起身體,星辰從身後廂壁的窗口看了出去,城市如同黑色晶體般的樓宇和街道映入他的眼中。
這是要去哪?這樣的想法在星辰腦海中一閃而過,旋即又被星辰抹掉了,因為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所有的事情都已經不重要了,如是想著,星辰反倒暫時靜下心來,觀望著這個陌生的外星球人類城市。
暗晶色的城市極具規模和設計美感,卻沒有一絲工業汙染的痕跡,盡管看得不甚明白,星辰依然能感受到,這座城市包含了太多比他曾所在的二十二世紀要先進得多的科技,而樓宇間隙間,這個星球上,還有著星辰在二十二世紀的地球上,未曾見過的,空幽到不染一物的蔚藍淨空。
樓宇之間,無數光彩絢麗的光幕,取代了星辰時代那些或霓虹閃爍,或印刷懸掛的招牌和廣告,這讓整體呈暗晶色的城市,竟不再顯得壓抑和單調,反倒讓人怎看之下,感覺整座城市有些許的朋克風。
懸浮汽車被機甲衛隊護衛著,在神落城暗晶色的街道上慢速行駛著,星辰猜測著,機械外骨骼也許已經是當前時代的主流戰鬥手段,盡管他猜測不出人類如何解決了外骨骼的動力和能源問題。
街道兩側,站著數不清的城市居民,他們如目送般集體望向懸浮汽車,和星辰目光交接時,他們臉上都帶著或憤怒或戲謔的表情。
他們的情緒,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一個罪大惡極的殺人犯麽?星辰暗自想著,但他也僅僅是想想便罷,畢竟這對他而言,已經不在重要了。
觀察街道兩側的居民時,星辰還發現了一件頗是有趣事情,他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就是這些居民都長得太過好看了。
人群中,幾乎每一個人的容顏,都能比肩星辰曾經所在時代,最俊美的影視明星,星辰不確定這是因為巧合,抑或說,這是科技和星球更迭後,帶來的生活習慣改變下,人類的集體“進化”?
星辰繼續審視著這些居民,他們不僅容顏優秀,連身材也都是有別於曾經的人類,曾經的人類由於生活習慣和體質各異的原因,或肥胖,或乾瘦的人隨處可見,但面前的城市居民卻並非如此,他們幾乎人人都擁有修長而曲線優秀的優雅身段,放眼望去,讓人感覺很是舒適。
而在這些居民身上,星辰還看到了不少異於曾經人類樣式的發色和瞳色,星辰無法斷定那是天生如此,抑或妝容如此,但在他們如此優秀的外表映襯下,這些卻都隻是錦上添花,絕無違和。
想著這些,星辰的目光又回到了車內,回到了他面前的銀發少女師媚身上,他意識到一件事情,即使全民俊男美女的時代,人類的美貌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師媚絕美的容顏,以及優雅清冷的氣質,即使在這些居民中也是絕對的出類拔萃,星辰曾經見過的人中,能在這方面與眼前少女比肩的,也許也隻有星語還有星言了。
想到星言,星辰胸口又是一陣難以呼吸的窒塞,他已經無所謂此行的原因和目的地,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經多久沒有進食,按照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無需多久就能如願死去了吧,目光依舊停留在師媚臉上,思緒卻已不在的星辰苦笑著。
“多笑一會,反正等會你就笑不出來了。”師媚看到星辰看向自己的目光,不自覺的輕咬了一下粉唇,她想起了那讓她羞憤的事情之後,憤恨說到,如果不是星語的命令,她恨不得現在就把星辰的脖子扭斷。
星辰依舊形同微笑,實則厭世的苦笑著,他不再理會師媚,扭頭繼續看向窗外。
禁閉室中,除了那未曾聽聞過的陌生語言外,被師媚灌輸到星辰腦海中的,還有那和語言配套的文字,所以那棟展覽館般的建築大門上方,光幕招牌上醒目的二次元文化館字樣,星辰還是看得懂的。
星辰心裡歎息著人類二次元文化的生命力的同時,也看到了各色異樣服飾的人員進入場館,是漫展嗎?星辰猜測著。
二次元文化館門口,一個穿著寬大卻又充滿科技感的白色鬥篷,背後負著同樣充滿科技感白色劍匣的男人,引起了星辰的注意,因為他鬥篷上的標記,形同箭頭般的殺手標記。
標志性的寬大鬥篷和殺手標記,這意味著對方cos的,應該是《殺手信條》的角色。
《殺手信條》在星辰曾生活的二十二世紀,是由歐洲一家名為“玉璧”的知名遊戲廠商推出的系列遊戲,在二十二世紀,《殺手信條》已經發行了一百多部系列作品,被玩家戲稱為“年貨信條”。
星辰很是有些驚訝,驚訝著這一系列遊戲的生命力,他訝異著,它不會出了一千多部吧?
白色鬥篷的“殺手”指揮著一台起重機,將一個風格和他打扮相似,兩米多長,寬高一米見方的長方形白色道具箱子慢慢放下,然後放置在了二次元文化館門口的懸浮推車上,星辰搭乘的懸浮車經過二次元文化館門口時,那個“殺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頭和車窗中的星辰對視著。
盡管看不到對方寬大兜帽下的眼睛,但星辰依然肯定,對方在和自己對視著,畢竟現在的城市街道上,又有幾個人沒有在看著他呢?
相視中,星辰無法看清對方被兜帽遮蔽的面目,而對方僅露出嘴部的臉上,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那是一種帶著一絲詭譎的微笑,配合著他的裝扮,這微笑充滿神秘感,星辰不確定那是嘲笑抑或別有意味,當然他也並不在意。
人人都俊美而又華麗,行為也都從容而又優雅,擁有乾淨先進的城市,享受靜澈清新的空氣和藍天。
這樣的景象在二十二世紀時,是所有人類都曾幻想過的美好未來,星辰雖然不知道人類到底如何辦到的,但他明白,人類所有的美好願景,都已經在遠離太陽系11光年之外的羅斯128b上實現了。
目光再次從外面收回,星辰已經無心再看這個人類在千年之後締造的完美世界,對於一個將死之人而言,這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所有的一切,不過都隻是一種與己無關的繁華。
懸浮車最終停在了城市中心廣場的一側,一個半人多高的平台前,而這個廣場,正是當初星辰降落的那個廣場。
下車後,星辰的目光穿過了無數圍觀的居民,穿過了他們華麗卻戲謔,優雅卻憤怒的目光,他的目光完全無法擺脫廣場中心那個休眠艙中的少女,但星辰卻沒有任何反抗,因為已然冷靜下來的星辰,知道那不過是徒勞的掙扎。
在無數居民的圍觀中,星辰任由兩名機甲戰士將他押上了平台,他看到了平台上的東西,平台上為他準備的東西。
半人多高的平台上,是一張比星辰時代更具科技感,卻依舊作用明晰的刑椅,刑椅被放置在了平台中間,刑椅一側的扶手旁,那針筒內靜澈透明的液體,作用也已經不言而喻,沒有絲毫的反抗,星辰被機甲戰士用金屬鎖具縛在了椅子上,而他的目光,依舊鎖定著廣場中間的休眠艙,鎖定著素雅白裙的少女那足以讓繁花失色的絕美容顏。
一名身著修身製服,官員模樣的男子走上了平台,他揮手壓製了人潮的喧囂:“神落城的居民們,今天是一個重要的日子。誠如大家所見,時隔三百五十七年,神落城再次公開執行死刑,而犯人,正是千年之前殺死聖女星言,逃離地球的宇航員星辰。即使遲到千年,正義也絕不缺席。在執行前,我們將對犯人執行最後的審判!”
星辰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休眠艙中的星言,但他還是不經意的記下了官員模樣的男子話語中的一些信息。
神落城?
大抵是這座城市的名字嗎?盡管不太在意,星辰卻仍有些詫異,因為這樣的城市命名很是奇怪,神明隕落之意麽?
聖女星言?
星辰又一次聽到了這樣的稱呼,他意識到星言對於在場或不在場的所有居民而言,甚至好似對所有人類而言,仿佛都有著特殊的意義,是因為星語嗎?
“死刑!”
“不能放過他!”
“別審了!直接執行吧!”
神落城的居民歡呼著,聽聞聖女星言時,他們的眼中閃過狂熱和激動,而對於凶手即將接受審判,他們群情激憤而又快意無比。
師媚站在了平台的一側,藍寶石般的璀璨雙眸正看向那名官員,她的目光很是冰冷,對於師媚而言,那名官員的話太多了,師媚隻想讓星辰趕緊去死。
除了昨天那難以言說的事情之外,師媚急著讓星辰去死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目下的時刻,是她身膺目前位置以來,神落城守備力量最薄弱的時刻,這讓她感到莫名的不安,她不想出現任何意外。
可是又會有什麽意外呢?可能嗎?師媚莫名的又有些自嘲,自嘲自己的疑神疑鬼。
“嫌疑人星辰,這是你最後的審判。”官員面向星辰,語氣充滿司法至上的威嚴:“如果你有任何異議,都可以在此次審判中提出,法律將公平的對待每一個人。”
星辰沒有回應,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早已被那魂牽夢繞的少女帶走,他只在心裡默念著:“我來了……星言。”
平台一側的師媚輕咬著下唇,她冰冷的目光看向星辰,而順著星辰的目光,她同樣看向了那被稱為聖女的少女時,不知為何,她輕咬粉唇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
沒有等到星辰回應的審判官員不急不躁,他威嚴的聲音繼續道:嫌疑人星辰,你是否承認一千年前,殺死聖女星言的事實?”
自從星辰登陸羅斯128b開始,整個世界仿佛都變得與過往完全不一樣了,一系列的劇變之下,星辰到現在都有一種不甚真切的感覺,又或者說,此刻的星辰,仍沒能對經歷的一切完全反映過來,但星辰心頭的悲傷和厭倦卻是真的,足夠讓他生志渙散的悲傷,也足夠讓他不再糾結這一切真相的厭倦。
星辰笑了,無喜無悲的微笑,淡淡微笑著的星辰,也終於回應了審判官員。
“我承認。”
審判官員也笑了,因為司法的威嚴得到了彰顯,遲到的正義也得到了伸張:“現以故意殺人罪,殺人逃亡罪,反叛人類罪,對你進行宣判,你有異議嗎?”
“沒有。”
星辰機械般的回答著,當悲傷到達了任何情緒都無法表達的極限,他便也真的像是沒有了任何情緒,恍惚中,他進入了一種很空靈的狀態,空靈到仿佛絕對的“無”。
“神落城法庭在此對犯罪嫌疑人星辰以故意殺人罪,殺人逃亡罪,反叛人類罪做出宣判,判處犯罪嫌疑人星辰死刑,立即執行!”
“呼!”
“乾得好!”
判決塵埃落定那一刻,神落城廣場上爆發出了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親眼見證這足以載入歷史教材的時刻,親眼見證最大惡極的星辰伏法,這讓神落城的居民萬分激動,而這些激動的歡呼,卻沒有一聲能進入星辰的思緒之中。
星辰在絕對的“無”之中,看到了一個向他走來的素色長裙的少女,少女的容顏精致得足以讓萬物失色,她的雙眸中,帶著仿佛蘊含了整片星空的溫柔,那份溫柔,仿佛足以讓時光為她停留,那個少女,正是星辰魂牽夢繞的星言。
如果真的有天堂,這就是吧,星辰如是想著,他已經死了嗎?如果他沒死,又何以能和星言再次相聚?
虛無中的星言慢慢走向了星辰,如記憶裡一般溫柔的用纖手牽起星辰的手,粉唇輕啟間,星言的聲音卻變成了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那男子的聲音仿佛無限遠,又仿佛就在星辰的腦海深處響起:“一千年了,你是第二個。”
“你是……誰?”星辰失神的回應著,但坐在刑椅上的他卻沒有任何反應,這一切都發生在他的思海深處。
死刑即將執行,審判官員走向平台一側,明顯年長的他,卻朝師媚微微點頭致意,顯然師媚的職位要在他之上。
所有人都靜氣凝息,等待最後一刻來臨時,卻有一個人從人群中邁步而出,那是一個身著科技感滿滿的殺手cos服,身負同樣充滿科技感白色劍匣,面貌隱藏於兜帽之下的男子。
“且慢!”
男子的聲音很是低沉,低沉到讓人有一種他在掩飾自己真實聲音的感覺,他的聲音並不大,但在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時刻,卻足夠灌入所有人的耳中。
面對意外的狀況,平台兩側的機甲戰士警惕的將右臂舉起,同時朝向了男子,嗡嗡作響間,機甲戰士的右臂流光驟起。
“你是什麽人?”
師媚看向那名“殺手”的目光很是冰冷,她有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她希望面前的情況隻是一次惡作劇,因為她不希望發生任何意外,因為那個少年,那個在身體上羞辱了她的少年必須死。
“我是什麽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今天還殺不了他!”男子的聲音低沉得誇張,誇張到讓人有一種他在故作深沉的怪異感。
“為什麽?”師媚冰冷的目光有如利刃,仿佛能洞穿一切般看向男子,她莫名覺得眼前的男子有幾分眼熟,但她又不敢確定。
男子的聲音依然低沉而又充滿自信,他如同在飾演一出舞台劇一般,壓著聲音說出來了《殺手信條》的經典台詞。
“因為……萬物皆虛,萬事皆允!”
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劍拔弩張的氣氛,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中,男子看向眼神已經一片空洞的星辰,開口時,卻已不再是星辰剛剛學會沒多久的新語言,而是星辰熟知的地球東方語言:“星辰,如果你想知道星言之死的真相,就跟我走。”
“一千年了,你是第二個。”星辰思維的最深處,那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回響。
星辰看著眼前的“星言”,目光顫抖著,他不確定是自己是否已經死亡,抑或處於瀕死,關於死亡前的說法,人類做過很多研究,包括死亡前會回顧自己一生等等,在這方面人類有過很多說法,但絕不包括現在星辰腦海中的這種。
“你是誰?”星辰在靈魂深處喃喃自語。
“如果你還有機會活下去。”那個聲音繼續借著星辰思海深處的星言之口,對星辰道:“你會知道我是誰的。”
“星辰,如果你想知道星言之死的真相,就跟我走。”
一句直擊星辰靈魂深處的話語,讓那片絕對空靈的“無”,在星辰腦海中開始漸漸消散。
“見鬼!等一下……”
星辰思海中的“星言”有些慍怒著,卻無法阻止那片“無”的消散。
星辰回到現實的目光中,看到了那名曾和他對視的“殺手”。
“你說……什麽?”星辰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名“殺手”,不敢確定到底方才的那片空靈是幻覺,還是那名殺手和他說的話是幻覺,但那名殺手口中,曾經的地球語言是如此真切。
“如果你想知道星言之死的真相,就跟我走。”聲音低沉的殺手說話間, 嘴角勾起了一抹詭譎的微笑。
星辰見過這樣的微笑,那名殺手在二次元文化館門口和他對視時,也曾露出這樣的微笑。
“你是誰?”星辰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咻!
媚機抬起機甲右臂,射出了一道肉眼已不可見的能量線束,射線劃過男子頭頂後,一下將遮掩他面目的兜帽射落。
要知道眼前男子身份的方法有很多種,師媚選擇了最直接的一種,隻要看到對方的真面目,師媚機甲中先進的掃描系統,就能馬上確定對方的身份,隻要對方的資料保存在居民資料中。
出乎所有人意料,也出乎了星辰的意料,兜帽下的男子,竟隻是一名和星辰年齡相若的少年。
少年表情戲謔的臉上五官並不突兀,卻也沒有神落城居民的絕對精致,一雙眼睛黑少白多,他的長相,與神落城其他居民相比甚是普通。
眼睛黑少白多的少年長相倒也並不難看,隻是星辰一路看著神落城長相俊美的居民下來,眼前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多少讓他感到有幾分“出戲”和平庸,想到這些的星辰,還閃過了另一個念頭,也許自己在神落城居民之中,也同樣“出戲”吧?不過他沒有時間去細想這些事情。
師媚看到少年那一刻,精致到不可思議的五官卻幾乎要扭曲般緊繃,那是極度的憤怒下才會出現的失態。
無需掃描系統的幫助,她已經認出了那個少年,她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的聲音,回答了星辰的疑惑,也回答了在場所有人的疑惑。
“邵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