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蘇珊所說,邵東裝的太像了,但事實卻正好和蘇珊的想法相悖,邵東並不是假裝受傷,而是假裝沒受傷。
邵東確實已經到達了極限,這種狀態下,邵東急切之間是不可能拿得下三狼的,而久戰之下,他必然不支,所以邵東利用了三狼的多疑,設計直接擊殺了雷鳴。
雖然邵東沒能如願把三狼逐個擊破,但星辰還是佩服他的智計,也驚歎著他的詭譎,尤其這種近乎絕境的情況下,邵東心計之高,著實駭人。
再次處理好邵東的傷口時,星辰三人已經轉移到了另一個地方,那是幽暗密林間,一個曝露於陽光之下的靜謐湖泊的一側。
和地球一樣舒適的溫度,也和地球一樣豐富的水資源,新地球是真正意義上的複刻版地球,也是真正意義上完美的移民星球。
星辰將用湖水浸濕的毛巾擰至半乾,一邊擦拭邵東身上的血汙,也一邊觀察著目光所及的一切。
處理好邵東的情況之後,星辰和蘇珊一起,將邵東安置到了湖畔一顆大樹的樹蔭下。
眼前的一泓湖水,淨澈而又幽深,永不落下的太陽照射下,湖面偶爾會因為拂過的輕風而泛起波光,粼粼波光照耀著湖畔一隅的風景,也照耀著星辰有些困倦的面容。
看著沉默許久的星辰,蘇珊同樣一言不發,她心潮翻湧著,卻又不知該如何打破這令人尷尬的沉默。
蘇珊無從一窺星辰內心的想法,她不知道星辰為何從某一刻起,忽然變得如此冰冷和沉默,蘇珊亦不知道,自己的內心從何時起,變得如此敏感,尤其是看向星辰時。
是因為在第一眼看到星辰時,領略了他眼中那華麗的神光?
是因為星辰舍命救下自己時,感動於他生死關頭的付出與決絕?
還是因為知道他成功脫險時,自己無法抑製的淚水與情愫?
抑或以上皆是?
因為身旁的少年,少女一顆芳心無以名狀的七上八下著。
“和我說說這一切吧。”星辰看著湖中泛起的一小片湖波,幽幽開口,那是因為一條薄如蟬翼,宛如一片黑色湖藻般的,不知名的外星球怪魚遊動間泛起的湖波:“我想知道。”
此前的奔波和戰鬥太過緊密,這讓星辰完全沒有機會去了解這個全新的世界,沒機會了解這一千年,也沒機會了解蘇珊和邵東。
有過那麽一些時刻,星辰覺得於他而言,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了,但此刻安定下來後,他卻意識到,自己仍對這一切充滿好奇,因為這些問題困惑了他太久,他覺得現在已經是時候了。
關於這狀似熟悉,卻又陌生無比的新地球。
關於一千年前,人類如何擺脫了滅亡厄運,到達新地球的遙遠故事。
關於新人類和舊人類,區別到底何在,人類又到底在經歷了何種變故之後,導致了這種區別。
關於修真者,那虛無縹緲的神話傳說,最終何以展現在世人面前。
對於這一路上的所歷和所聞,星辰有過太多的疑惑,很多時候,這些困惑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有些失真,因為這些困惑衝擊了他所有的認知,他必須解開這些困惑。
盡管星辰此刻更應該好好休息,亦盡管他此刻偏執的內心中,已經有了無數有些畸形的念頭,但他還是問了出來。
“啊……好!”星辰忽然的開口,讓蘇珊又驚又喜,蘇珊強按自己莫名有些加速的芳心,故作鎮定的輕聲道:“你想聽什麽?”
蘇珊不知道星辰知道多少,
亦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我想想。”
星辰在想,他也確實得好好想想,他有太多想要知道的事情,多到一時之間,他竟也不知從何問起,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他已經不打算再詢問關於星言的事情了,他知道那毫無意義,一切都不過隻是一場欺瞞。
“嗯。”蘇珊的聲音很是輕柔,她當然不會介意星辰好好思考一下,她感覺隻要能和星辰說話,自己就莫名的開心。
星辰思考著,他將自己的目光從湖面抽離,轉移到了身旁的巨樹上。
那是地球上不曾見到過的樹種,高達百米的巨樹枝乾十分粗壯,連枝乾末端的樹葉也十分巨大,掉落地上後,因為水分流失,已然有些蜷縮的枯葉仍有將近一米多長。
星辰的目光繼續遊離著,而後又落到了湖畔,落到了那鬱鬱而生的短草上,那是和地球類似的草本植物很像的短草,隻不過,它們不是綠色的,而是十分妖冶的紫色。
思考片刻之後,星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呼出來時,節奏卻很平緩,這十分有助於星辰去思考,而他也確實想好了。
星辰決定從這一切開始的地方問起,打定主意後的星辰淡淡說道:“說說一千年前吧,一千年前,人類是怎麽擺脫地球死亡的命運的,後來又是怎麽登陸新地球的?我是說,如果你知道的話。”
星辰下意識的認為,蘇珊不一定會知道千年之前的事情,畢竟那太過久遠,這就好比讓星辰說出十二世紀的歷史大事記,他或許能夠說得上來,但細節就很難考究了。
“我知道。”
蘇珊說出肯定的回答時,星辰微微錯愕了一下,但他旋即又在內心裡自嘲了一番。
是啊,二十二世紀的信息記錄和保存手段,並不是十二世紀能比的,蘇珊知道得哪怕再詳細都不足為奇,想到自己能了解得或許比想象的還要詳細,星辰將遊離的目光看向了蘇珊。
在和星辰目光的接壤中,蘇珊令人驚豔的赤紅色雙眸微微閃動了一下,感覺自己心跳有些急促的蘇珊,加速了一下呼吸,稍稍穩了一下心神,而後輕聲道:“蟲洞。”
蟲洞?
星辰聞言,微微錯愕了一下,他並不是不知道蟲洞這一存在,但在他曾經所在的時代,蟲洞僅僅是一種理論上存在的天體,理論中,蟲洞是能夠讓物體跨越空間桎梏的存在。
難道蟲洞出現了?星辰默默的推敲著,他意識到,自己經歷的一切都是那樣真實,星辰也同樣意識到,這應該是真的。就像修真者在他曾經的觀念中,也不存在一般,蟲洞也由理論走進了現實,因為若非如此,星辰無論如何也無法解釋,其他人類領先自己,更早到達了新地球這件事情。
星辰頓覺醒悟,在此之前,他一直對其他人類能夠於他之前登陸新地球心存疑慮,甚至因為這一點,星辰曾經懷疑過,自己其實還在地球,雖然這種想法早已被自己推翻,但如果這一切的答案是蟲洞的話,那麽這一切就都能解釋得通了。
在星辰曾有過的設想中,最有可能的一種情況,便是在自己隨普羅米修斯號離開地球之後,人類實現了深空航行技術上的飛躍,並且憑借這種技術飛躍,先自己一步登陸了羅斯128b,但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而最大的問題,就是時間問題。
星辰思索著,如果自己離開地球時,地球真的會在短時間內死去,那麽以當時人類的技術積累,是絕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實現宇宙航行技術的飛躍的,但通過蟲洞,人類就可以跳過這種技術飛躍,達到同樣的目的。
如果蘇珊說的是真的,如果蟲洞真的出現了,星辰知道,千年之前的真相,便即將在自己眼前被徐徐揭開。
思索著的星辰微微皺起眉頭,他先在內心假定了蟲洞確實存在,但這樣就又有了另一個問題,所以他繼續問道:“哪來的蟲洞?”
“在太陽系邊緣。”蘇珊看著星辰皺起的眉頭,莫名心疼著這個經歷了無數波折的少年,她盡量不讓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她柔聲道:“是當時人類最先進的深空探測器探測到的,在冥王星和海王星之間,探測器發現了一股奇怪的能量波動,這股能量波動如行星一般,圍繞著太陽進行公轉。”
“等一下。”
蘇珊描述之時,星辰忽然意識到了一些很關鍵的問題,所以他有些突兀的打斷了蘇珊的描述。
星辰暫時不去思考蘇珊提到的,那股圍繞太陽公轉的能量和蟲洞之間的關系,他想到了一些堪稱可怕的巧合,他驚詫道:“我暫時先猜測,你說的那股能量和蟲洞有關,但為何蟲洞會直接指向羅斯128b?我是說指向……新地球,這太過巧合了。”
星辰的問題很關鍵,因為這確實太過巧合了,廣袤無垠的宇宙中,蟲洞這一理論層面上的天體,第一次出現在人類世界,它的另一端,就直指人類星際移民的首選星球羅斯128b,這確實巧合得像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確實很巧合,巧合到任何人都隻能將其稱之為巧合。”蘇珊思考措辭時,赤紅色的雙眸有些朦朧,這幾分朦朧,讓她的眼眸在驚豔中又顯得愈發柔美,煞是好看,思量片刻後,蘇珊有些小心翼翼的看著星辰道:“如果你聽我繼續說下去,也許你會發現,關於這一切,還有更多更巧合的事情,而這一切的巧合,如果真的有一個所謂的真相的話,那恐怕隻有一個人知道。”
蘇珊確實在小心翼翼的琢磨著星辰的情緒,此前自己提到星言時,星辰那淒厲的失控,她依然歷歷在目,她不確定自己即將說出來的人,是否還會如此前一般,刺激到眼前脆弱而敏感的少年。
“誰?”星辰已經隱約捕捉到了一絲可能性,但他需要蘇珊肯定的答案。
“星語。”蘇珊的聲音很輕柔,輕柔得仿佛不打算讓自己說出的那兩個字,在這世界上泛起任何漣漪,說話間,她仔細觀察著星辰的反應,她真的害怕再次刺激到這個少年。
聽聞星語的名字後,星辰陷入了沉默,他想起了千年之前,星語作為人類首席宇航員,卻堅持留在地球的時刻,難道這一切,真的都和星語有關麽?
“所以除了盤古計劃,地球上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我。”
星語堅定而決絕的話語,仿似依然縈繞星辰耳畔。
某一霎,星辰確實因為再次聽到星語的名字而有些動容,但他已經明白,他無能的狂怒,已經無法改變任何事情,他隻想知道千年前的真相。
星辰幽幽歎了口氣,淡淡道:“繼續說太陽系邊緣的那股能量吧。”
看到星辰的反應之後,蘇珊輕輕舒了一口氣,蘇珊抱著膝蓋坐在了樹蔭下,目光溫柔的看著星辰,柔聲繼續道:“比那股能量的出現更巧合的是,星語在那之前,就已經在領導星際負能量導彈的項目了,這就好像……好像他早已知道,那股能量會出現一樣。”
負能量。
這個詞從蘇珊口中脫口而出時,星辰就開始不停搜索著自己腦海中的知識儲備,負能量是一種人類在強子對撞實驗中發現的物質,那是一種理論層面中,讓人類有可能實現人造蟲洞所需的物質,但這種事情,僅僅存在於理論層面,以人類當時的技術,人造蟲洞這種事情,如天方夜譚般虛無縹緲。
想到這裡,再聯系方才所聞,星辰心中微微一動,他驀然看向蘇珊道:“你是說……”
“對!”蘇珊明豔的目光中,帶著些許驚詫,又有些許驚喜,因為那一刻她意識到,自己竟讀懂了星辰目光中的困惑和疑問,以及星辰想要表達的意思,蘇珊稍稍平複了一下自己因為這一發現而再次加速的芳心,又繼續道:“那股能量出現之後,星語利用聯合宇航局多年積累的技術,精準的在那股能量的中心,引爆了星際負能量導彈。”
星辰已經猜到了結局,所以他此刻的內心無比的驚詫著,驚詫著千年前星語的未卜先知。
“然後蟲洞出現了?”星辰順著自己猜想到的結果,盡量不讓翻湧的思海,影響到自己的語氣,他輕聲道:“而蟲洞的另一端,直指十一光年之外的室女座羅斯128星系?”
星辰越說越覺心驚,某些想法再次湧上他的心頭,暫且不論星語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這一切,但若是星語連蟲洞這種天體都能未卜先知,那自己曾經懷疑過的那一切,那些看似巧合的事情,難道真的都是一場陰謀?而這一切的幕後黑手,難道正是星語?
思量著這一切的星辰沒有發覺,自己的臉色,正變得愈發難看起來,他深深陷入了自己思想的漩渦之中。
星辰想到了星語否認自己休眠的事情,難道真的是星語跨越了這一千年,並在這千年之間,斡旋和策劃了這一切,隻為等待自己登陸新地球的那一天麽?這樣的想法太過可怕,星辰想到這些事情時,頓覺渾身冰冷。
“星辰,你……你沒事吧?”蘇珊看著臉色難看到極點,糾結於思索的星辰,聲音中滿是關切,她獨特而驚豔的眼眸中,更是難掩憂色。
“我沒事兒。”星辰搖了搖頭,他嘗試著讓自己暫時擺脫剛才所想的一切,畢竟那些想法太過可怕,極力讓自己將思緒從那些可怕想法中抽離後,星辰試著換了一個問題道:“那麽能源問題呢?我不確定當時的人類,到底有多少人完成了星際移民,但據我所知,如果那個蟲洞位於太陽系的邊緣,那麽以當時人類剩余的資源,他們很難完成這樣的目標。”
星辰當然不會忘記,千年之前,為了讓普羅米修斯號達到足夠的航速,九段加速的普羅米休斯號,消耗掉了太多的地球剩余資源儲備。
“這件事情,就得說到新人類的起源了。”蘇珊說話間,目光再次像方才一般觀察著星辰,而後再次小心翼翼道:“而且這件事情,也和星語有關。”
關於新人類和舊人類的概念和區別,星辰一路上都在思考,他意識到,蘇珊接下來便要說到這一點了,而這依然和星語有關的說法,讓星辰愈發覺得,自己好似深陷於一個“局”之中的即視感更加強烈,而設下這個局的人,正是星語的感覺,也同樣更加明晰。
“我在聽。”星辰盡量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這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淡漠,但他的意思卻很明顯,讓蘇珊繼續說下去。
不知星辰所想的蘇珊,正偷偷竊喜著,她隻以為星辰的情緒與此前比起來,已經穩定了不少,調整了一下思路之後,蘇珊繼續柔聲道:“說到新人類,就得說到基因改造計劃,那是星語公布的第二個人類拯救計劃,是在你……是在你離開地球一個多月之後公布的。”
蘇珊說到這裡時,又停頓了一下,她依然下意識的觀察著星辰的反應。
星辰意識到,蘇珊害怕觸及自己的敏感話題,他愈發的壓抑了一下情緒道:“我沒事,繼續吧。”
此刻的星辰更想知道,基因改造計劃是什麽,改造之後的人,便是新人類麽?
“基因改造之後的人類,便是新人類,新人類擁有一種名為元力的能量。”蘇珊解釋著,繼續說道:“元力和我們修真者的真氣十分類似,可以讓新人類的身體素質和強度都得到提高,但元力……又和我們的真氣有一點非常明顯的區別,那就是元力可以當作能源使用,這即意味著,新人類本身就是能源。”
新人類本身就是能源。
這種說法,讓星辰感覺很是驚詫,他開始恍悟,神落城中,居民普遍的高顏值,恐怕也正是基因改造的結果嗎?而星辰意識到的,還有另一個自己思索過多次的問題,那就是神落城中,師媚以及其他機甲戰士的能量來源,這一刻,他好似找到了答案,元力。
除了以上種種之外,星辰還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抑或說,他猜想到了另一個結論,他看著蘇珊道:“我猜,元力也可以讓新人類的壽命得到增加,對麽?”
星語否認曾接受冷凍休眠的一幕,星辰始終沒有忘記,結合目下得到的信息,星辰做著最合理的猜測。
“你真聰明。”蘇珊勾起粉唇嘴角,淺笑了一下,本就明豔的少女,笑起來時更是好看,而她誇獎星辰既是發自真心,同時也是希望能夠讓星辰稍稍開心一些。
“所以。”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星辰繼續思索著,又將自己的思緒撥回到了之前的節點,順著蘇珊的表述,他繼續猜測著說道:“新人類就是依靠元力作為能源,完成了蟲洞穿越,並且最終到達了羅斯128b麽?”
“對。”
輕風在湖面帶起了粼粼波光,波光映照在蘇珊赤紅色的眼眸上,讓蘇珊看向星辰的雙眸好似在發光。
“但我有一個疑問。”在方才的猜測之中,星辰又產生了另一個問題,他覺得這是一個隻要人類還有人性存在,就不可能避免得了的問題,想著這個問題,星辰開口道:“我猜人類是不可能在那麽短時間內,完成所有人類的基因改造的吧?”
星辰想到三狼和他對峙時,曾提到過,他已經是最後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舊人類了,而其他的所謂的舊人類,不過都隻是基因返祖的結果,如果三狼說的都是真的,那麽這就意味著,千年之前,成功離開地球的,隻有完成了基因改造的新人類,而倘使人類沒有時間去完成所有人口的基因改造,那麽,剩下的舊人類呢?
從人性的角度出發,星辰並不認為,當時地球上的舊人類會坐以待斃,他知道這其中一定還有其他細節,但他在等著蘇珊肯定的回答。
“對。”蘇珊眼波流轉中,令人驚豔的赤紅色雙眸,依然跳動著靈光,因為她覺得,水面波光照在星辰臉上,讓星辰的眼睛顯得愈發好看,有意無意地偷瞄著星辰,蘇珊回答道:“新人類駕駛超巨型行星際元力飛船離開地球時,乘客隻有三千萬新人類,除開預留出的,那航行中可能增加的新人口所需的空間和資源,這已經是超巨型行星際飛船能夠承載的極限了。”
三千萬,這個數字有些衝擊了星辰的認知,他在想象著,所謂的超巨型行星際元力飛船,將是何等的巨大,星辰甚至在腦海之中,已經演算了一場人類如何進行基因改造,如何用負能量導彈開啟蟲洞,如何建造超巨型行星際元力飛船,最後又如何逃離了地球死亡命運的浩大史詩。
盡管星辰的思海被剛剛接收到的信息衝擊著,但他仍然沒有忘記自己的疑問,在得到蘇珊肯定的回答之後,星辰拋出了他真正的問題:“那剩下的人類呢?我不認為他們會坐以待斃。”
“舊人類的武裝,早就被新人類鎮壓了。”蘇珊又一次將有些閃爍的目光看向星辰,這意味著,她接下裡要說的話題,也許又有些敏感,至少對於星辰而言,那些話題有些敏感,措辭一番後,蘇珊才繼續道:“在你離開地球之後的第五天,因為你被召回失敗的關系,聯合宇航局在重壓之下,被迫公布了盤古計劃的全部細節,這也導致了地球即將死亡的事實,被公之於眾。”
星辰早已察覺到,蘇珊每次提到某些相關信息時,那幾分敏感的思緒,他也知道蘇珊說起的,關於他被召回的原因,不外乎星言遇害的事情被人發現。
聯想到星言,星辰情緒確實在波動著,但他波動的情緒,卻已不再像之前一般強烈,這並不是說他已經不再關心星言,而是他已經不再關心其中的真相,因為在這一點上,他已有計較,在這一點上,他已心如死灰。
再次壓抑了一下情緒之後,星辰繼續順著蘇珊的描述猜測著,他好像總能猜測得那樣的準確,因為比起猜測,也許將其稱之為推理會更加合適,推理著的星辰繼續道:“我猜感覺受到的欺騙的人類,肯定發生了暴亂,末日前的暴亂?”
“嗯。”蘇珊當然不曾經歷過千年前的事情,她回憶著自己所學過的歷史知識,表述著那一篇不屬於她這個時代的史詩:“感覺受到欺騙後,人類在全球爆發了持續的暴亂,一部分國家政府,甚至將矛頭直指人類聯合政府,並下令軍隊發動了戰爭,戰爭開始時,人類聯合政府寡不敵眾,節節敗退,而在人類聯合政府退縮到了只剩下少數核心武裝控制的地區時,正是星語宣布人類基因改造計劃成功的節點。”
聽聞蘇珊的描述,星辰回想著他在神落城中經歷的一切,回想著機甲衛隊遠勝常人的單兵作戰能力,進一步推理道:“所以形式逆轉了,對麽?”
“對。”蘇珊依然在回想著歷史教材中,有關這段歷史的表述,而後轉述道:“在集結了聯合宇航局多年尖端科技的首批三千架元力機甲面前,傳統人類軍隊不堪一擊,新人類機甲戰士隻用了一個多月,便摧毀了所有反聯合政府武裝,從此,舊人類失去了所有和新人類抗衡的資本。”
“不。”
星辰又一次打斷了蘇珊的表述,他感覺到對方的表述中,有一個很嚴重的漏洞,因為如果自己這段時間所經歷的一切,包括眼前明豔的少女,也包括身旁昏迷不醒的少年,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那麽星辰不認為舊人類全部的武裝,會隻有軍隊那麽簡單。
星辰思索著,提出了他認為的那個嚴重的漏洞:“修真者呢?既然修真者真的存在,那我相信,我所在的時代,肯定也是存在修真者的吧,即使他們藏的再好,好到我甚至一直以為他們根本不存在,但這種存亡之際,他們也總應該現身吧?”
“關於這一點,有兩種說法。”蘇珊的語氣絲毫不顯慌亂,她自然看出了星辰的疑慮,星辰的懷疑很有道理,但她也並沒有任何欺瞞星辰的地方,所以蘇珊繼續道:“一種說法是,當時隱遁地球的修真者,在人類存亡的關頭,選擇了犧牲自己,因為他們知道,新人類是人類延續的唯一希望,這種說法的支持者並不多,而另一種說法,是絕大多數人都認同的,但說來卻有些可怕。”
星辰知道,自己大抵猜的沒錯,修真者自然並不是當前時代的專利,隻是他所在的二十二世紀,修真者不曾走上明面罷了,而蘇珊所說的兩種說法中,星辰和大多數人一樣,是不認同第一種說法的,因為那不符合人性,因為修真者也是人,是人,便有人性,想到這一點之後,星辰在猜想著第二種說法會是什麽,同時他也在猜想,這種說法有多可怕。
星辰這一次沒能做出合適的推理,他直接將希望寄托給了蘇珊:“第二種說法是什麽?”
“我想想……”蘇珊說話間,稍稍想了一下,因為這些知識並不存在歷史教材之中,這樣存在爭議的知識,是不會納入正式歷史教材的,所以在花了一番時間去組織和措辭後,蘇珊才繼續道:“據說當時的地球上,所有的修真者,皆被一人所滅,包括所有東方修真者和所有西方修真者,而這個人,你可能已經猜到是誰了……”
“星語哥!”
星辰聽到蘇珊帶有引導性的表述,瞳孔瞬間收縮中,下意識說出了他內心的第一人選。
星辰無比驚詫於自己的猜想,從蘇珊的描述中,星辰可以得知,除了東方修真者之外,世界上還存在西方修真者,雖然星辰不確定修真者的具體數目,但即使比例再低,在地球巨量人口的基數下,人數也不會太少,而所有修真者皆被星語一人所滅,這種猜測,連星辰自己都感到萬分駭人。
當事情又一次指向星語時,星辰驀然又覺得,一切都變得有些不真實起來。
負能量星際導彈。
蟲洞。
人類基因改造計劃。
可能殺死了所有的地球修真者?
星辰完全無法確定,那個曾經和自己親密相處多年,待自己如親人一般的星語,到底還有多少不為自己所知的秘密。
如是想著,星辰環顧了一下四周,他甚至驀然覺得,連這個世界都變得有些不真實起來,如果連至親之人都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那麽這個世界呢?
“對,就是星語。”蘇珊稍稍停頓了一下,她感覺得出來,星辰需要一些時間去消化和接受這些內容,所以片刻之後,蘇珊才繼續說道:“但這種說法也存在爭議,因為真正頂尖的修真者,是非常可怕的存在,而當時的星語,並未擁有十二騎士機甲,所以很多人也認為,當時的星語,是不可能有這種能力的。”
“十二騎士機甲又是什麽?”新陌生名詞的出現,稍稍轉移了星辰的注意力,他在猜想著這個新出現的名詞,同時也在猜想著,這和星語是否能夠一人消滅全地球的修真者之間,又有什麽聯系。
“這就得說到新人類穿越蟲洞之後的事情了。 ”蘇珊說話間稍稍抬頭,看了一下懸於頭頂的巨樹枝葉,枝葉間隙間透入的幾縷光線,將她赤紅色的雙眸照得愈發淨澈和驚豔,抬頭思索了一番後,蘇珊接著道:“因為在新人類登陸新地球的過程中,人類第一次見識到了十二騎士機甲的可怕威力。”
“新人類登陸新地球時,發生了什麽?”星辰又皺了一下眉頭,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又會聽到一些超出他認知的事情。
“新人類登陸地球時,遭遇了新地球的原住民,他們發生了戰爭。”即使不曾經歷過口中說出的那些歷史,蘇珊依然在自己的表述中,受到了些許情緒上的感染,因為在歷史教材中,對那一段往事的形容堪稱史詩。
“外星人!”
星辰又一次被所接收到的信息震撼到了,在他登陸新地球的那一刻,以為當時見到的機甲衛隊便是外星人時,他就曾如這般驚詫過,但在知道了他們是人類之後,星辰潛移默化中,已經認為新地球不過是一顆普通的宜居星球,但此刻蘇珊的話語,卻明確的在告訴他,新地球竟然真的存在文明。
“對,外星人。”蘇珊肯定了星辰的說法,但似是想到什麽之後,蘇珊又補充道:“但嚴格來說,又或許不是人。”
“不是人?”
星辰在依然未褪去的驚異中,思考著蘇珊的說法,下意識的反問了出來。
蘇珊澄澈非凡的紅色雙眸緊盯著星辰,她的回答,又一次超出了星辰的認知。
“對。”
“不是人。”
“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