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如果你要這麽理解的話,也可以。”喬孤悠悠道,“但是你要相信,喬叔叔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可是,”白翼潸然道,“我的手腕,確確實實是因為……”
“是,這次是喬叔叔做的不好,連得你手腕折斷,”喬孤承認,“可是,喬叔叔也確實沒有想到,你為了安全起見,居然會采用這樣極端的方法。”
白翼默默,許久才道:“還不是因為喬叔叔你給我壓力太大了,我要不謹慎一點,就不是一條手臂了,頭都得沒。”白翼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一股腦兒把全部責任甩給了喬孤。
喬孤倒沒有因此生氣,小孩子鬧脾氣甩責任本來就令人反感,喬孤這次是真的覺得心中有愧,要不然,以他的性子,還不得使喚著白翼再來個一組“斷腕深蹲”?
喬孤輕歎一聲,便道:“你性子如此穩妥,喬叔叔倒也了解了幾分了,”他眼神突又明亮起來,“不過白翼你放心,我輩習武之人,身子骨都是硬朗得很,又何況你年歲尚小,這點傷筋動骨的破事只能算得是小打小鬧,待喬叔叔下山去給你買了石灰回來,給你打上,半月左右便可痊愈。”
“真的嗎?”白翼眨巴著眼睛,要不是喬孤武林高手的地位擺在這裡,他怎麽會相信,“傷筋動骨一百天”的事兒,到了他這裡半月就能痊愈。不過他既然這麽說了,白翼提著的心也總算是放下來了一點。
喬孤微微點頭,“當然是真的,喬叔叔什麽時候騙過你?”
白翼心裡嘀咕:“就說那石劍好了,你騙了我多少次五花八門的了?”臉上卻是“嘿嘿”傻笑,天真可愛。
他裝模作樣的本事,倒是越來越高超了。
也許每個人隨著年紀的增長,都會學會偽裝吧!
“好了,好好休養吧!”喬孤的眼睛中透露出了些許慈善的目光。
喬孤起身離開,留白翼一人盤坐在地。
這種時候,最為無聊。
白翼的腦子忍不住便轉了起來。他細細想來,自己身上可真是“傷痕累累”了呀!不僅腕子上骨斷筋折,在雪山派便留下了的心脈斷裂之傷也有不少穴口時常隱隱作痛,而大多傷口早已愈合,端的難以治療,若是沒有什麽至寶靈藥輔佐,這傷,怕是要留下來一輩子。
他複又一想,就在昨日,五毒山之人觸摸到了自己的皮膚,在他背部留下了幾條血痕,現在都已化成了黑黑的一道。甚至,他采摘雪靈芝時遭了小蛇噬咬,也不知是否在體內留下了余毒,但願體內的兩股大力能夠壓製住這一切邪祟的東西吧!
白翼默默祈禱,可也不知,拜的是哪路子的神仙,單單一隻右手並在那裡,左手垂在地上,雙眼緊閉,念念有詞,倒也一副很是虔誠的樣子。
他又一想,簡直頭皮發麻,就像喬孤說的,他不過這麽點大,身子骨還柔嫩著呢,居然就要吃這許多苦!
白翼總這麽想著,要是他能重新長出幾根頭髮來,估計也都成了白色的吧。
“哎,我還真是未老先衰啊……”白翼不知道哪裡聽來的這句話,隨口說來,還真頗有些滄桑之感。
這歎息那麽冗長,那麽沉重。
無言中,喬孤倒也效率地行動了起來,將七零八落的東西收拾了一番,隨口囑咐了白翼兩句“不要亂動”之類的話語,幾個縱身,便瀟灑地離開了洞窟。
喬孤走後,徒留白翼一人在原地,倒也是寂寞無聊。
白翼這人性子急躁得很,
更是如尋常小孩子一般愛玩,就算是手腕折斷了也沒個消停,小腦袋左轉右轉,卻也找不到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來玩。 白翼一個人呆在原地,百無聊賴,可口鼻之中仍然洋溢一股藥膳的氣味。
事實上,他低頭就能夠看到盛著不少藥膳的大鍋,可那原本芳香撲鼻的草藥香味,到了他的鼻間,直接就成了一種腐朽的在雨水中浸泡了三天的爛木頭的氣息。
洞窟頂的鍾乳石仍在調皮地向下滴水,有時正中了白翼的頭頂,他倒也不在乎。
恍惚間,白翼又想起了死亡泉下面寒冷徹骨,陰森恐怖的一幕幕一一
在小匣子脫落,石劍下墜的那一刻,白翼的手腕就已經“噶啦”一聲折斷了。但石劍的重量不允許他退縮,他自己內心潛在的思想更是如此。
半截身子由於遭到巨大的壓力,瞬間就沒入水中,石劍也是如此,半截拖在下面,像父親牽著孩子一般帶著白翼下了水。
石劍沒入的那一刻,白翼手上的壓力瞬間減緩不少,可是劇痛沒有絲毫情分可以講,直接刺入了白翼的大腦。
白翼還沒反應過來這種痛苦由何而起,身體已是開始向下墜了。
聲音一下子化作虛無,白翼能夠感受得到,眼前的景象已成了一片水藍色,是靈魚的光澤?是海藻的耀斑?白翼無從知曉,也無暇分辨。
是的,白翼整個人順著石劍瞬間爆發的力量完完全全沒入了水中!
而水底深處的力量則更為恐怖,且正好與石劍之力相反,犀牛角力一般,將白翼不斷地往上頂。
而就在這一刻,疼痛、怨恨、不甘……都化成了白翼的力量,他閉上眼睛,不讓水浸進去,隨後,他在心底一聲咆哮,然後,使出渾身解數,將重心下沉!而他的手,依舊在苦苦支撐一一托著石劍不下墜!他的渾身上下似乎沒有一絲肌膚屬於自己了,所有的力量都在壓迫著他,危險的氣息、血腥的味道遍布了整個死亡泉。
一陣刺痛再次襲來。
白翼的回憶戛然而止。
他不願再繼續下去了,這種痛苦的感受,幾近昏厥的絕望,他這輩子都不想體會第二次了。
他猛地一個抬頭,卻又看到,死亡泉的邊緣,破碎潮濕。石劍和小匣子和半日前沒有一絲差別,一上一下地疊放著,整整齊齊,雖也有些潮濕,倒越發像個出水芙蓉般的女子了。白翼雙目死死地鎖著這兩個物件,像是獵豹鎖著獵物一般。
可他實在不想將自己擱置在這段殘忍痛苦的回憶裡了,甩了甩腦袋,右手撐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明白了,自己是成功了,不過他對於這兩個物件的好奇卻是隻多不少。
這好奇心驅使著他一步步向前,可他起身之後,還沒走三兩步,腹中再次襲來的奇異感覺已是將他拉入了痛苦之中。
那感覺,就像在白翼腹中宦養了十七八頭蛟龍和鯨魚,時而入海般的鼓脹,時而虹吸般的收縮。
白翼的眼中紅光迸發,而下一刻,卻又變得漆黑一片了。天昏地暗,翻江倒海,白翼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何方了。
蹣跚幾步後,奇異的感覺直接襲上了白翼的大腦!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得不知所措了,還沒站穩的雙腳一下子軟了下去,連帶著他的身軀,頹然倒塌。
白翼一把捂住肚子,他本想這樣子做會好受一些,可沒想到,一經按壓,劇烈的翻騰非但沒有得到任何緩解,反而越發如刀割了。
白翼沒有絲毫準備,也不管洞內是否寂靜無聲,“啊”地一聲就大叫了出來。
然而,這劇痛似乎是由內而外的,大叫也是無法緩解。白翼痛苦極了,眉頭擰得分不清上下左右,他隻覺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而自己的肚子此刻則成了那最最無情的屠夫, 一寸一寸地剜著他的血肉。
冷汗迅速遍布了白翼的額頭和背脊,牙關如同擊鼓人的手一樣不斷上下振動。他隻好屏住呼吸,因為,每吸一口氣,這把無情的斫骨刀就會多深陷一分。
可他仍是茫然,不明所以。
難道是因為藥膳?
是了,過了這些時候,吞下的藥膳該是過了腸子了。白翼稍許冷靜了一些,便有空間思考了。可劇痛沒有一絲緩解,更是沒有好轉的征兆。
他現在恨不得自己能夠分出一個身來,變作一條蚯蚓爬進肚子看個清楚。可無奈,喬孤下山去采辦石灰了,要是要等他回來,白翼懷疑自己會被活生生給痛死。
空空蕩蕩的洞窟裡只剩他一人了。
這事,只能靠他一個人去努力。
都怪這該死的藥膳在作祟!白翼緊鎖的眉頭下面眼睛半睜著,恍惚看到了腳邊的一口大鍋。鍋中盛著紫中帶綠的糊狀物體,散發著一種似香似臭的奇異味道。
這味道,簡直令人反胃。
白翼難受極了,鼻涕似流水一樣地淌了下來。於是他習慣性地吸了一下鼻子一一
“哼一一吸……”
大股的奇異香氣順著白翼造成的氣流,飄入了他的鼻腔之內。
而就是這香氣,白翼一經吸入,便感覺肚痛瞬間緩解了不少,轉化作一股溫熱的香氣,在胸隘間回蕩。
白翼隻覺得渾身都輕盈了好多,舒坦萬分,可他好奇心又被勾起,何以一吸這藥膳之味,便可緩解疼痛呢?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