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雅很快就知道了,李哲的確算是這家超市的老板,但也隻是出的錢,其他的事情,都是交給樓上的李姨負責,他偶爾過來查一下帳,看一下庫存。其他的事情就都不曾理會過了。
那家超市裡的人也不多,加上收銀員都隻有五個人,她去了就是第六個人。每天就是補補貨,然後隔一天叫一次貨,到貨了幾個人一起把貨補上去,就基本沒事。
蘇雅每天做的事很簡單,把一些缺的東西擺上貨架,有時收銀台沒人就去搭把手。
超市的幾個人,蘇雅的印象都不深,隻記得希瓦一個人,希瓦是從外地過來的,做事勤快,從超市開門就在這裡上班了,差不多是李姨的一把手。
也就是蘇雅那天來超市,讓她去樓上找李姨的那個女生。
下班了,蘇雅買了一包煙,還是最初她看見的那個,遇見,然後,她頂著太陽去對面的餐廳吃飯。
這差不多也成了蘇雅的一個固定習慣,在同一家餐廳吃飯,每天早上隨便買點,中午在那家餐廳吃,晚上回家。因為蘇雅懶得走回去,又不想動,在餐廳吃完,還能悠閑的回超市睡個覺。
或許是蘇父蘇母覺得已經說不聽蘇雅了,除了第一天早上,蘇母說過一些,蘇父蘇母就再也沒有提起過了。
在他們看來,如果蘇雅覺得這是她喜歡的,那就做下去,反正蘇雅不會做的很長久,蘇雅圖的隻是一個新鮮感。
再說了,這樣還可以緩和她們之間的關系,索性蘇母就由著蘇雅去了。
那家餐廳的顧客也多,每到中午便會來一群群的人,有的人開著摩托來,一身灰塵,三三兩兩的點了菜,抽上兩根煙,在來兩瓶酒,就能天南地北的說著,桌子不夠了,他們也從來不介意,幾個人拚在一起,繼續說說笑笑。
他們是附近的施工工人,經常來,是這家店的常客。蘇雅也去過那個施工場地,是新修一座購物大樓,周圍有高高的圍牆,和綠色網子拉起來的一個施工區域。四處寫的都是,正在施工,請繞道而行。
蘇雅喜歡看見他們,喜歡根據他們臉上的表情去猜測今天又發生了什麽,他們是這個城市最忠誠的建設者。
蘇雅一如既往的走進去,拿著菜單點菜,點完了,目光就從窗子裡放到外面去,沒過多久,她就看見來了一群摩托,那群人把車停了,三三兩兩的走進來,原本冷清的餐廳立馬熱鬧了起來。
蘇雅笑了,趁著還沒上菜的空檔,點了根煙。
她目光沒有焦距,繼續看著那一群吃飯的人,像看著話劇一樣,她眯了眯眼,把心裡煩躁的情緒壓下去。
吃過飯,蘇雅又在那裡抽了一根煙。才慢悠悠的走回去,希瓦坐在收銀台那裡,一邊吃著飯,一邊看著電視。
見蘇雅回來,希瓦頭抬了一下,問:“蘇雅姐,你吃了嗎?”
“吃了。”蘇雅彎了彎唇,然後說:“我去清貨。”
“好。”希瓦應下了,接著說:“我吃完就來幫忙。”
蘇雅點了點頭,拿了進貨單,去對商品。
超市裡面幾乎過一天就會來一次貨,一天點貨,一天送貨,幾乎是沒有庫存的,蘇雅最初還不習慣,後面就發現了這種方式的好處。
不會壓貨,也可以馬上看出那些商品賣的好不好。蘇雅打開了貨箱,對著手裡的單子打勾,然後又把那些掛到貨架上面,新來的放在後面,以前的推到前面來。
先是大的日用品,
然後是零食,最後是櫃台上面一些小東西,蘇雅蹲在地上,把貨箱最下面的電池拿了出來。 人剛剛起來。就覺得眼前發黑,一陣眩暈。蘇雅按了按額頭,感覺都有些站不直了。
“蘇雅姐,你沒事吧。”希瓦看著蘇雅臉色發白,嘴唇幾乎都沒了顏色。
“沒事。”蘇雅扶著頭。下一秒,她隻覺得腿一軟,直接蹲到了地上。
“蘇雅姐,你沒事吧?”希瓦匆匆放了手裡的東西,過來扶著蘇雅。
蘇雅抬頭,希瓦清秀的臉,不知怎麽就變成了李程的臉。蘇雅腦袋一黑,倒在地上。
“蘇雅姐?”希瓦慌了神,本來就是中午,其他人都下班了,來買東西的人又少,希瓦急忙跑櫃台那邊,要打120。
李哲進來,就看見希瓦一臉慌張的樣子。
“怎麽了?”李哲問。
“蘇雅姐,她暈倒了。”希瓦指了指貨架那邊,她手裡120還沒撥出去,李哲已經衝過去了,直接抱起蘇雅就往外面走。
“我送她去醫院。”
“啊?”希瓦看著李哲邁出去的步子,“噢。”又低低的應了一聲,才離開。
李哲把蘇雅抱在了後排,就直接坐上了車,朝醫院而去。他一邊開著車,一邊打著電話。
那邊過了很久才接。
“李哲,什麽事。”是一個沉穩的男聲。
李哲看著那後視鏡裡蒼白的臉,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手動了動,過了一會兒,說:“沒事。”
那頭掛了電話。
李哲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開始專心致志的開車。
他不利用女人。
如果他利用了,那跟他的父親,還有什麽區別?
被消毒水的氣味刺醒,蘇雅動了動嘴唇,卻發覺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倒是李程看她醒了,急忙遞上來一杯白開。
蘇雅偏頭,不去看李程。
繞是如此,她也沒能錯過李程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和痛苦。
蘇雅掩在被子下面的手緊緊的握起,她不明白,李程還是什麽對不起她的,她竭盡全力的告訴自己要釋然,要放下,可是,當李程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
蘇雅才發覺,原來這之前,她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過是白費。
她依舊是那個傻子,被朋友背叛傷害的傻子。
“蘇雅,對不起。”李程握著杯子,坐在床頭,低垂著頭。
蘇雅閉眼,沒有說話。反正她覺得,她也說不出來什麽話,索性就沉默著。
“我喜歡苟智然很久了。”李程說:“我知道他喜歡你,可那天晚上,苟智然喝多了。”
李程埋下了頭,整個臉都埋在了膝蓋上,“對不起,蘇雅,真的對不起。”
“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蘇雅冷笑,她臉色蒼白,說的話也沙啞無比,可是,那中間的嘲諷,清清楚楚。
“是對不起你喜歡上了苟智然,還是說,你跟他睡了,卻被我知道了?”
“我沒想過會發展成這樣。”
“是你從來沒有準備告訴我。”蘇雅說話太猛,隻覺得喉嚨一陣劇痛,她咳了兩聲,繼續說:“李程,如果我沒有發現,是不是,你要騙我一輩子?”
蘇雅忘不了那天,她剛剛結束實習的工作,才給李程發了晚上一起吃飯的消息,開門就看見李程和苟智然一絲不掛的躺在床上。
他們睡了,在她的房間裡,在她的床上,一個是她的男朋友,一個人她的好朋友。
蘇雅手裡鑰匙掉了,她匆忙的轉身,頭都不回,後背挺著,麻木的走開了,直到滿臉淚痕,她站在一個十字路口,才發覺自己哭了。
蘇雅在酒店住了幾天,那幾天,她一直強迫自己忙起來,好像忙起來,就能忘記那白花花的肩膀,就能忘記那一房間溫潤的氣息。
這是那天之後,蘇雅第一次看見李程。她已經光鮮亮麗,穿著最美的裙子,畫著最美的妝容,連笑容都是最美的。
“我和苟智然已經沒聯系了。”頓了許久,李程定定的說了一句話。
“可你從那天晚上就已經背叛我了。”淚水劃過了蘇雅的臉, 她握著被單的手因為用力過猛變得卡白,“從你脫下第一件衣服開始,李程,我們都回不去了。”
“可那不是我想的。”李程聲音拔高了一些,“我不想失去你。”
“你已經失去我了。”蘇雅蒼白的笑了,她看著天花板,看著那散發亮光的燈,她聲音沙啞:“李程,我原諒你了,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
“為了一個男人?”李程不可置信。
“是。”蘇雅沉重的點頭:“只因為他一個人。”
“原來我們的友誼,那麽脆弱。”李程輕笑著。
“我從上海找來了黔城。蘇雅你如果覺得,一定要用絕別,老死不相往來這種方式,就能宣泄出你有多憤怒的話,好,那我們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彼此,從下次見面,我隻是李程,你也隻是蘇雅。”
李程說完,手中的白開就已經放在了床頭的櫃子上,那裡還有一捧花,和水果籃,是李程在醫院外面買的。
李程轉過身,高跟鞋噠噠的聲音遠了。蘇雅能聽見開門的聲音,也能聽見關門的聲音,李程走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了。
蘇雅閉上眼,痛苦的蜷縮在一起,她還沒沉浸在傷痛裡,就聞到了病房裡的煙味。
突然重了起來,病房不允許抽煙,蘇雅皺眉,微微抬頭,看見一點星星的火星。
是李哲。
他在門那邊站了很久,像是不好意思打擾她們之間的談話,所以站成了一個歷史。
李哲吐出一口煙,不多說話,出門。
世界再一次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