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家,蘇雅就看見蘇父穩坐在沙發上,面前一局棋,下了大半,馬上就要見分曉。
蘇雅眼皮跳了一下,她知道,蘇父生氣了。蘇父極愛下棋,可是,一旦他在客廳下棋,那足以說明他心情不好。
“怎麽了?”蘇雅關上門,一面換鞋,一面問著蘇父,蘇父隻是又落下了一顆黑棋,臉上緊緊繃著,沒有說話。
兩人個人都不說話。
蘇雅慢條斯理的把鞋子放在了鞋架上。“你們不說,那我就回房間了。”
終於,還是蘇母忍不住了。
“蘇雅,你今天出去多久了?打你電話關機,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今天有多擔心?”蘇母其實也不想發火,隻是早上蘇雅跟蘇父起了爭執,鬧的幾個人都不愉快了,蘇雅出個門又是大晚上才回來。
她作為一個母親,怎麽能不擔心?
以前的蘇雅很乖巧,從來都是言聽計從,不會忤逆他們的做法。從小到大,蘇雅每年都是年紀第一名,考試永遠都是最好最優的成績。
直到,蘇雅因為大學的事情同他們爭吵。
蘇母才發覺,原來一直乖巧懂事的蘇雅,她的叛逆期也出來了,沒有在高中,而是在大學。也是從那次之後,蘇母才感覺自己從來都不了解蘇雅,不知道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
唯一的能安慰自己的,是蘇雅從小太乖巧了,所以她反叛起來,方式才那麽極端。
“我出去買了點東西。”蘇雅揚了揚手裡的日用品,她不過就是買完東西之後,又去市裡圖書館坐了一會兒,準備看書,可能是昨天晚上睡的太晚,她在圖書館睡了一覺,起來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了。
“出去買東西都能買一天。”蘇母明顯不相信:“什麽年紀了,還玩失蹤?”
“那是手機沒電了。”蘇雅不想在等兩個人說話了,換了拖鞋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間了。
手機是真的沒電了,昨天晚上回來太晚,臉都沒洗就睡了,早上又是匆匆的出門,還沒來得及充電。
蘇雅把充電器插進插頭,開機。
一條一條的微信信息,一條一條的短信,蘇雅打開了信息,都是李程發來的,最後一條,是苟智然。
蘇雅打開,內容十分的簡潔。
蘇雅,走了為什麽不說一聲?
蘇雅握著手機,貼進心口,仿佛那一句話是苟智然當著她的面說的。
三分鍾後,蘇雅打開了李程發的消息。
蘇雅,你去哪兒了?
我搬出去就是了,你不用離開。
是我對不起你,可是重來一次,我也不後悔。
你回來,我走。
………
蘇雅閉眼,把李程拖進了黑名單。
她和李程關系太好了,好到李程背叛了她,她都不能質問,不能傷害她,隻能自己一個人舔舐著傷口離開。
她和苟智然的感情有多深,同李程的感情就有多深,所以,她更加不能接受被友情出賣,被愛情背叛。
蘇雅長長歎氣,過去了的,就永遠過去了,此後,她不會在和那兩個人有交集。
想到此,蘇雅到緩過來了,打開電腦,查收郵件。
第一封就是她的大小姐,谷匯發過來的。
上次聽說你住黔城的,哈哈,好想來看你這一個江南女子。今天凌晨刷微博可是嚇到我了,怎麽,不走溫柔路線了?
蘇雅終於笑了,抬頭想了想,她敲字:溫柔不適合我了,
來黔城,我請你吃飯。 發出去了好久,蘇雅看著那條回復的郵件,她倒在床上,不久便睡著了。
而夢裡竟然夢到了苟智然。
蘇雅夢到了苟智然和她一起蕩秋千,一起走在漫長的海岸線上,一起吃飯,睡覺,上課。
蘇雅是被鬧鍾吵醒的,掙扎著起了床,收拾完自己,開門才看見自己母親在看著京劇。
蘇母關了電視,看著收拾整齊的蘇雅,因為昨天的事,她語氣緩了一些,問道:“你去哪兒?”
“打工。”蘇雅走去玄關換鞋,蘇母就在後面跟著。
“蘇雅,家裡什麽時候沒錢了,至於叫你一個孩子出去打工嗎?”蘇母不理解,“你現在安心在家裡玩幾天,出去旅行也行,去打什麽暑假工?你成心氣你爸和我是吧?”
“媽,這不是錢的問題。”蘇雅把拖鞋工工整整的放在鞋架上,“我隻是想體驗一下生活。”
“體驗生活可以去大公司上班啊,暑假工是什麽?你一定要把你當成剛剛畢業的高中生嗎?什麽都不會,就去找暑假工安慰自己?”蘇母一連三個問號。
蘇雅背包,“媽,我今年二十幾歲了,我知道自己該幹什麽。”說完,蘇雅打開門就下樓。
早晨的風有些涼,蘇雅特意起早了一些,打算在超市八點開門之前走過去。
蘇雅習慣早做準備,那樣,才不至於慌張。
路上不少晨跑的,蘇雅沒心情看,戴著耳機一個人走自己的路。
她家裡是不缺錢,雖然蘇雅從來都不知道,蘇父沒事就在家下棋,蘇母更是一個家庭主婦,為什麽他們還有那麽多錢。但是她清楚一點,就算她這輩子什麽都不做,蘇父蘇母的存款也能養活她,可是,她做不到那樣,做不到按蘇父蘇母的規劃,去度過這一生。
她想去世界各地流浪,旅行,安安靜靜的寫她的小說。
她想知道什麽是生活,什麽是為生活奔波,她前二十幾年活的太迷茫了,在一個富裕的家庭裡,衣食無憂,父母給了她最好的禮儀,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成長環境,正因為如此,她看見那些孤兒院的孩子,才會覺得痛心。
才會那麽支持志願者服務。
她想知道那種,沒有父親母親的幫助她能走到人生的那一步。
她太迷茫了,也太困惑了。
一路想著,一路聽著歌,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超市。超市還沒人,除了前面跳舞的阿姨,打太極的大叔,就只剩下打掃清潔的環衛工人。
蘇雅看了看手機,才七點半,離八點還有半個小時啊。
蘇雅找了個位置坐著,抽空回復微博的評論。她看的入神,偶爾看見好看的,就彎彎唇角。偶爾看見感悟的,便默了下來,自己獨自思索著。
直到一陣狹長的刹車聲,車劃過地面的聲音傳來,一輛黑色的路虎,直接停在了蘇雅面前,擦著她的鞋活過,濺起了一陣灰塵,穩穩的停在了停車位。
蘇雅被嗆起了一嘴的灰,急忙起身退了一步。
車上的人下來了,一身灰色的衝鋒衣,在大夏天捂的嚴嚴實實的,衣領依舊高高的豎起來,遮住了下巴,隻能看見流暢的背影。
他拿了一個包,迷彩的,單手扔到肩上,反手關上了車門。
人轉了過來………。
昨天那個人?
蘇雅有些吃驚,沒想到,能在同一個地方碰到同一個人,而且,她還能認出來。
李哲按了按遙控器,鑰匙扔進包裡的時候,才看見剛剛坐在停車位旁邊的人,他眉頭皺了皺,臉上的表情混合到了一起,問:“你買東西嗎?”
李哲指了指超市的門,蘇雅剛好站在那裡,說完了,他沒等蘇雅說話,繼續說著:“現在超市還沒開門,你去其他地方買吧。”
他聲音很好聽,說話緩慢,聲音低沉,像是鋼琴彈奏出來的一樣,壓低了手法,卻余音嫋嫋。
“不是。”蘇雅盯著李哲,在想李哲有沒有認出她來,可是沒用,他的表情從一開始就淡淡的,說話也是淡淡的,除了那話裡面的起伏跌宕, 什麽都是淡淡的。
“我是來這裡打暑假工的。”
“大學生出來,也打暑假工?”李哲話裡帶了笑意,他三兩步走了過去,拿鑰匙開門。
蘇雅頓了好久,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也是來打暑假工的?”
李哲回頭,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他把鎖放下了,把門推開,問:“你看我像嗎?”
“不像。”蘇雅搖頭,一是打工的開不了那麽好的車,二是李哲氣質太好,口音不像本地人,倒像是在國外生活了很久。
可是,那他怎麽在這裡,
想了想,蘇雅不確定的問:“那是老板?”
“算是老板吧。”李哲聳了聳肩,一路開著燈,“畢業了為什麽不去找工作,大學生現在都淪落到來超市找工作了。”
話題又回到了自己身上,蘇雅看著李哲的背影,猜測著他的性格,開口說:“準備考研,還在備考。”
“我看你也不像成績不好。”李哲回頭,正巧對上蘇雅的眼睛,他眼裡帶笑,蘇雅眼中卻是疑惑,“為什麽要出來打工,不去找個公司上班?”
“你認識我嗎?”蘇雅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面前的男人不像是健談的人,可是,卻對著她侃侃而談。可如果說他的確健談,那為什麽,有一種很了解她的感覺?
蘇雅確定她從來沒有看見過這個人,她雖然常常不記得路,可是對於人,她卻記得清清楚楚。
李哲垂在身側的手頓了頓,繼而,他把剛剛拿在手上的東西放在了貨架上,漫不經心的說道:“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