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在音樂廳演出,我說是拉大提琴,是求之不得,亦或是夢寐以求的願望,可我從來沒有覺得能夠實現。
上高三以來,我大部分的日子因忙於高考的準備,生活十分規律。這個所謂的“規律”就是在學校和在家裡的學習!枯燥無味的學習多了,不免心生煩躁,脾氣改變。
脾氣改變,姐姐們發現了,在理解的基礎上,趕緊乾預,她們深知情緒的穩定和內心的自信對高考學生是多麽重要。於是,在我意識到問題之後,除了運功解煩,還依怡嫻和娜娜所說,唱歌,拉大提琴,以解學習之苦。
這時怡嫻沒有反對我在“家”拉琴了,琴拿回我們的住處,她也成為我的固定聽眾,不時也給我些好的建議,按照她指出的去改,讓我更加流暢地演奏出那些大提琴的練習曲。她畢竟在音樂這個領域超我很多嘛!漸漸我選擇了以拉琴作為主要的調適方法,每周都要練琴四五次,逢學習累了,拉上一曲,在悠揚的琴聲裡,似拂去一身“征塵”,精神重新煥發,學習的動力不減。
我是很認真地拉琴的,所以在不知不覺間拉大提琴的技藝提高了,娜娜姐發現後,主動教我一些難度大的持弓手法,讓我拉出更華麗的曲調。可要掌握難度大的手法,不是那麽容易,在發急的時候,我不自覺地用上了內力,差點沒把弓弦拉斷!可陡然發出的琴聲卻把我驚著了,那琴聲之大、之澎湃,不同以往。發現了這一點,我便獨自試著在拉琴中注入內力,而有意識有控制地用力,便沒有了那種一下把弓弦、琴弦拉斷的危險。
那拉出的琴聲把我和怡嫻都陶醉了,她問我:“你這是怎麽弄的,聲音怎麽會這麽動聽”。“我試著用內力拉琴,是那種無法說清楚的內力之功吧。”
“你去讓娜娜聽聽,看她怎樣說。”怡嫻很是“賢”啊,主動讓我去找娜娜。我把她請到“家”裡,怡嫻開門揖客了,或曰:開門揖“盜”,又讓娜娜影響她的生活。
我為娜娜拉了一曲,是用她教的難度大的持弓方法,尤其我用上內力後,拉出的曲聲別具魅力,渾厚悠揚,聲音散開久遠。杜娜娜聽了後很是驚訝,這樣的情況她沒見過,遂提出把我帶到她的導師那裡,讓教授鑒賞和提出意見。
杜姐的導師是上海音樂學院的知名教授,能夠得到她的指導,不是一般的機遇,我可得好好準備,待到周末,我擠出時間去見她。
劉美娟教授是個很乾脆的人,說起話有種氣勢,不自覺地就讓我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了,而且她的音感很敏銳,輕易就發現了你的特點和問題。在她聽我拉了一曲後,評價說:“雖然技巧性、技藝性不大成熟,但不拘一格,有獨特的藝術特點和聲音魅力。”很是欣賞我能把琴聲拉得如此出色,希望我能多到她那裡學大提琴的技法和藝術理論,不要一味悶頭練習。
教授的要求一時很難實現,可是說明我得到了大提琴藝術大師的青睞。
期末考試剛過,娜娜跑到家裡對姥姥說:“過不久上海的交響樂團要搞一台新春音樂會,我的教授推薦晨旭去試音,如果樂團藝術總監和指揮認可了,可以讓他參加這次演出。”
姥姥擔心,“他才練了幾天,那行嗎?”
娜娜說:“試試嘛。”
於是,我又跟她去了交響樂團,拉了音樂會上的一首曲目,拉的地點是在舞台上,樂團的專家在觀眾席上聽,距離遠我怕他們聽不好,特意把內力用大了些,想讓聲音傳得遠,也不消散。就是保真!
一把大提琴就讓劇場充滿了悠揚而渾厚的琴聲,可是讓那些音樂專家耳目一新,大為驚奇,說:“這小夥子的技巧不出色呀,怎麽能拉出如此好的聲音?”讓他們百思不解,也是想把這樣的美妙的琴聲讓公眾欣賞到,便邀我參加新春交響音樂會。
這個機會不容易得到,我立刻答應,拿到曲目,就趕回家練習,在那一天裡就苦苦記熟樂譜。娜娜在旁給我把關技術,給我做示范如何用弓按音位,妹妹和姥姥在旁邊看著,姥爺很是不以為然。那天晚了,娜娜就在姥姥家睡下,和妹妹說了大半夜的話。
下苦功,有好報,幾天后我就把大提琴部的樂曲練熟,拉琴的技術又提高一塊,經劉教授認可,可以和樂隊合練了。
合練了幾回後,樂隊指揮提出:要專門安排我獨奏一個小節的主旋律,推出我演奏大提琴的樂聲特色,以提高整體演奏的藝術魅力和曲風的多樣性。經過試聽,指揮的建議讓團長和藝術總監等都認可了。
這事反映到劉美娟教授處,為了這段獨奏的成功,她專門輔導我幾天。我是她推薦的,她覺得我的演奏不容有失,其強迫之要求挺重,但能促進琴藝,我願意接受。那幾天我背著大提琴的身影總出現在音樂學院家屬宿舍的路上,然後又走去排演場的路上,來回奔波,一種使命感驅使著我。
在劉導師的指導下,甫以不間斷的練習,我掌握這段曲調的能力和藝術表現力有了明顯提高,她說:“看到你的進步和藝術感悟,我相信你能完全圓滿拉出那段極需功力的曲調。”我愈加勤奮,合練到正式演出前,樂隊指揮已經相當滿意我的演奏效果,他說:“晨旭啊,我要的那種音域效果,你真的拉出來了,很不錯。”
新的一年一月下旬,在上海音樂廳舉辦了這次新春音樂會,我有三張觀摩票,給了媽媽、姥姥和妹妹,讓她們欣賞我的音樂成果。媽媽提前來上海過探親假,正好趕上,可以看到我在拉大提琴上的成績。我還買了票,給怡嫻她們和昕媛,還有老師,但不是在一起的。我也想讓她們同我分享在大舞台上的演奏,讓老師知道我這段時間分心是為了什麽,為我的演出成功而祝福。
上海音樂廳是一所歐式建築,雖然是幢老式的音樂廳,但不失雅典氣派,休息大廳十六根合抱的赭色大理石圓柱氣度不凡,演出大廳的空間堪比維也納金色大廳。而演出大廳的混聲效果長達1.5秒,自然音響之佳,得到建築學專家及眾多的中外藝術家認同,60年來不知有多少世界知名的音樂人、音樂大師在這裡演出過。
音樂廳是高雅的音樂殿堂,來欣賞交響樂的聽眾是有音樂素養的一群人,他們穿得漂漂亮亮地來聽音樂會,看到他們的舉止就讓我壓力大了。我抽空跑去觀眾席,看媽媽她們,可看到怡嫻、舫歌、雨然在媽媽她們身邊攀談,所以我沒敢過去,又反身回去後台。
初登有如此聲譽的樂台,讓我的小心肝不停地跳,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思考著演奏的樂符和音節,做著最後的準備。我是初次登台,連樂隊的指揮和隊長都對我格外地注意,觀察了我在初時的緊張過後就能轉到演奏的準備上來,沒被環境所左右,逐漸有些放心,但仍然保持了一絲關注,讓他們操心的事應該更多,我的表現好,會減少他們的顧慮。
而讓我再次緊張是拉開大幕,面向全場觀眾時,雖然我們的樂隊有不少人,可是我還是有一種獨自暴露在眾人之前的感覺。我滿懷忐忑之心看了周圍的樂手,旁邊的大姐姐輕聲安慰了我一句:“別緊張,一會就好。”她親切的聲調好似天籟之音一下就安撫了我的不安,我對她笑了,然後我就能專心地進行最後演奏前的準備。
指揮舉起了手,我似乎感到他在看我最後一眼,給我最後的鼓勵, 我的心變得如平常合練時的狀態,手上的動作也自然、嫻熟地操弄起身前的樂器。這是我內心強大的小爆發,讓我以一如春晚時的自信、自如進入演出的狀態。
輪到我獨奏了,整個樂團的樂器停下來,劇場裡便傳出一股悠揚、委婉、如泣如訴的大提琴曲音,散布在整個劇場裡的空間;琴聲似有一種磁力,深深吸引了在場的觀眾,讓他們沉浸在了如夢如幻的樂聲中。劇場大跨度的穹頂還原了大提琴真實且獨特的音色,極好的混音效果,強化了樂聲的豐滿圓潤,巧而合適的長形空間,使琴聲清晰地在劇場繚繞,余音震蕩久久,回響在觀眾的耳邊,隨之注入心頭。妹妹當時就感動得哭了,和她一樣落淚的還有其人。
……
曲目演奏結束,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指揮回身向觀眾鞠躬致意,然後又把主要的樂器演奏員叫起,其中就有我,站到台前向觀眾鞠躬致意。此刻我也是心頭激動得無以複加,看向劇場,看向我的親人。怡嫻大膽地捧著一束鮮花跑到台上向我獻花。後來她說:“要不是台下有你媽媽在,我就當場獻吻了。”
次日昕媛約我出來吃飯,也說她在望遠鏡中看到我拉琴時的專注勁,就讓她心潮澎湃,熱流奔湧,夜裡想我想得不行不行的。
此一曲的震撼音色,受到樂評界的好評,也受到了北京的音樂專家的欣賞,九三年五月北京音樂周,還有樂團邀我作大提琴手合作一曲,可是我因高考在即,不得不拒絕了。
當然,我仍有登上北京的音樂殿堂的企望,卻不知等到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