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0連,就得融入自己這個新的連隊。
由於沒有特別多的邊境警衛任務,10連日常大多是搞軍事訓練,就好像又回到了新兵連的時候。我有些習慣和喜歡這樣緊張勞累的訓練生活,這才是軍旅生活,而且還有希望去偵察連。
要說10連是什麽樣的,那得到訓練場上看,那你才能感受到這個連隊的實力有多強:兵員個個精悍,生龍活虎,哪個班哪個排都是勇爭第一的主!你在軍事技能上沒點過硬的東西,在班裡在排裡那就是軟蛋。想想這跟大嗓門連長的性格一個揍性!
我呢?還是低調為主,就靠400米障礙安身立命了。在這個項目上露出一手,連隊的弟兄看你就是自己人了。大家都知道這個是高難度的新設基礎訓練科目,在整個團裡都沒個有水平的教員,可是這個新兵蛋子怎練出來的呢?
連長讓我講講訓練方法,我撓撓頭,對著全連戰友說:“400米障礙,確實難度大,要說我是怎麽練出來的,實話說,就是被罵出來的。我在新兵訓練基地參加過一次特訓,那裡的教員逼我練這個,說我體力好,但爆發力、衝擊力差,這個東西正好適合我。我跑不好,他就暴怒,使勁地罵。當兵的誰喜歡被人罵呢?不想聽,就得拚命練。對了,我建議大家也是拚命練,那成績自然就上去了。”
我開始說的話,戰士們都笑了,後來的話戰士聽了都露出了苦臉。“拚命練”是啥?在尖子連隊呆過的人都知道,是上刀山下火海啊!不脫層皮也得被扒層皮,不被玩死也得被逼死。結局就是兩個,一個是成績合格,成為出色的士兵;另一個就是練殘,到日子卷鋪蓋回家。
不是嚇唬讀者。
我一說這“罵招”,班長、排長、連長都采用了!戰士們對自己的頂頭上司沒辦法,對我就不客氣了,指著鼻子罵我:“你小子就該罵,現在到好,你小子還帶著我們大家一起挨罵。你介紹什麽經驗不好?‘罵’、‘拚命練’,操,這讓誰受得了?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唉,這“拚命練”不是鼓勵出來的,是罵出來、逼出來,真不是好的、科學的訓練方法,可卻是有效的方式,這樣的“矛盾對立統一”該怎解釋?
連長也損,哪個班練400米障礙,都叫我去示范,總示范,那不得越跑越好,越跑越好的成績就是一座大山,壓在全連包括排長以下每個兵員的頭上,讓大家夥不得翻身。
10連本來就是你追我趕爭先進激烈的地方,被我帶來的“拚命練”的風催得更是水漲船高,各科訓練水平飆著長!
連長、指導員笑呵呵,團長、政委笑呵呵,團長對連長說:“那個小子真給你老小子手裡遞刀把啊!”政委對指導員說:“小晨說得好,‘矛盾對立統一’,這科學練兵與強化練兵就是一對矛盾的對立統一,嗯,這有文化的就是有水平啊!”
政委還說:“照說你們都是學校出來的,人家才上大一,你們都本科畢業了,怎你們就沒想到這關鍵點上呢?用哲學指導政治工作,指導訓練工作,蠻有說頭的,你們指導員、教導員得在這上面下點功夫。”
你說,政委是不是閑得沒事,怎麽給我拉仇恨啊!我的牢騷話,怎麽到他那裡就能拔高到“哲學”的地步?
嘿嘿,在連裡,能給別人做示范,我有那麽一點點的特殊。而且,有團長的另眼看待,有團政委的大力支持,我的訓練生活還是滿滋潤的,
比普通士兵的訓練在強度上是有那麽些差別的。怎麽的呢? 就得說,連隊對我訓練的另一個重點是野戰衛勤。上至團長,下到班排長對邊境這塊地方老產生病號極為頭痛,我又有那麽點特長,政委對連長指示,要他給我留足野戰救護的學習、訓練時間,所以在團部,有團首長的批準,我還能利用離衛生隊近的便利條件,常在衛生隊進行實習,接受更正規和更直接的醫護訓練,使我對熱帶病的了解更多,對打針、包扎等操作更為熟練了,使用手術刀的手法也正確多了,利落多了。不管這是無心還是有心栽柳,兩三年後所學的這些又都用上了。
對政委的指示,團衛生隊表示特別的支持,還專為我製作了一個隨身攜帶的配有手術工具的野戰醫療包。這個急救醫療包,團後勤的處長開始並不願意配發,說是不符合規章,而且帶手術器械的醫療包貴重。
團政委知道,把他叫去,對他說:“只要用這個醫療包在戰場救活生命,哪怕搶救及時使傷員能夠避免殘廢,都值兩個醫療包。小晨救的那個俘虜,連軍醫大的教授都認可;他用繳獲的急救包和藥品在戰場救了國安特工,有這些成功的例子,你怕啥?”團首長話說到這個程度,後勤領導的反對也就作罷了。
有這特殊待遇,我還是欣喜的,想必那個小醫療包在我身上必定能發揮出作用。
可連長更老奸巨猾,對我說:“待明年,你來連部當衛生員,這個野戰醫療包,也就是早配發了幾天。你這可比普通連隊衛生員待遇高多了,團裡給你花了錢,將來你得給我出經驗,出成績!花出去的錢得見效益。”
喔嘍的,在這等我呢?這邊陲的軍官怎那麽賊呢?難道是窮山惡水出刁民,不,是賊軍官!
可我父親他們怎就沒這麽“賊”呢?他們也是邊陲的邊防軍官,難道是“南北差異”?
唉,不比較他們南北的差異了,到了新班怎麽得也要融入進去吧。自打當兵,來10連2排5班前,我都呆過六個班了,可還不到10個月的時間呢!
給大家說說:初到新兵訓練基地是4團的一個班,沒幾天被調到3團1連1班,再調到1團的一個班,然後是特訓,編到相當於班的一個組。下連隊雖說是固定在了6連2排4班,但卻是老4班、新4班,都是人員完全不同的班。乖乖,怎麽得了!平均在一個班就呆一個半月,誰當兵是這樣的?舉手,報個名。
有人問了,你小子現在說話怎這麽利索,這麽貧呢?無它,到10連2排5班高興唄。那可是:睡覺有床,吃飯有灶,照亮有燈,渴了有乾淨水,了解外界有電視啊~,帶點京劇的腔調。憑著咱和團長、政委的關系,給家裡打個電話,也不是難事(我就是說,根本沒想過)。再提提咱老爸也當過邊防團長,在邊防界論論,南北邊防是一家,邊防團排下來,團長那都是兄弟,我的身份不就得變成侄子了?嘿嘿,是不是嘚瑟了?是不是插根雞毛,尾巴能翹上天?
這可是:從原始到現代,一下跨過了幾千年!
是不是我忒高興了?大概是吧。有人說,別極樂生悲!這話說得真有道理,真有預見!讀者慢慢看。
覺悟高的同志大概會批評我,說我是逃兵,躲開艱苦環境的孬兵。不瞞他說,我也有點這個感覺,所以我特別不好意思到新的班——5班。
可是,班裡的弟兄對我老熱情了,給了我很多幫助。我來之前,班長對班裡的同志說:“咱們班要新來個戰友,是從古道哨所班調來的,大家知道是誰了吧?”
“他呀!”“那個狠手?”
“對!指導員說了,他剛剛失去了9個戰友,這又莫名地離開了11個新戰友,到新的集體,心裡壓力肯定大,要咱們接受好這個新弟兄,新兵。大家可要注意點,別給我惹是生非,到時別說我不給臉子。”
“連長說了,小晨放到五班,是對咱們班的信任,人家主動辭去副班長,主動當戰士,是有境界的。按照連長的要求,咱們不能小家子氣,也要拿出風格來。”
有戰士說:“那個大學生兵來咱班,你別擔心我們,你當好班長,誰都沒說的。”
“他媽的, 我也緊張啊!”班長很實誠,看來對大學生士兵這個光環還有畏懼。
“那個新兵怕給老兵當副班長,咱們乾嗎怕給他當班長,當戰友啊,沒道理。”另一個戰士說。
話都是這麽說,我到班裡,因為班長事先的招呼,戰友們的熱情,雖然有點假,卻是實實在在地幫助了我。我總在一個班的小集體活動,現在到整個連隊一起活動和訓練,肯定是很多規矩和方式需要仔細了解,跟著去做。沒有班長、副班長和同班戰士教帶,肯定得出洋相。
副班長丁希盛向班長排長提出,主動要求帶我,到了5班後很快我就和他成為最好的戰友。
老丁是個少數民族戰士,漢語說得帶有濃重的口音,雲貴桂這邊的人好聽些,我聽起來就有些費勁了,可這不代表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隔閡。隨著接觸,我了解到老丁大哥的憨厚、寬厚,是班中的老黃牛,我很佩服。他也是大山之子,善於在這片熱帶雨林中活動,教給我很多。
平時老丁還和我聊起各自的家庭,我說有個妹妹,小我五歲,剛上初中;老丁說他也有個妹妹,學習很好,現在上高三了,明年就高考。他對自己的妹妹驕傲,說她是寨子裡最聰明的女孩,是他堅持讓家裡送她上學,“如果妹妹以後能上大學,那就是山寨飛出的鳳凰。”話裡的期望我牢牢記得。
丁班副雖然出自山寨,又是瑤族,可對文化的重視是少見的少數民族戰士!
我就是這樣進入了自己的新班——10連2排5班,也是我短暫軍旅生涯呆得最久的一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