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著武器和一個巨大的背包,走到連部,與連隊首長告別。
連長以連隊營房為背景給我照了個軍裝像,作為對我在連隊服役的送別禮。這是我第一張戴了領章帽徽的軍裝生活照,挺珍貴的。我只有這張在連隊的相片,而沒在哨所的,以後我只有在夢中或是思念中能夠想象出哨所的樣子。
婉拒了連裡安排戰士送我去團部的安排,走了一天,天都快黑了,估計連隊已開過晚飯,才到達團部營區的大門。
我把士兵證交哨兵檢查,然後就發現營區大門內有幾個軍人似乎注視著我,讓我不覺有些緊張。當門衛把證件還給我,我收拾好證件,下意識地整理了下裝具和背包,走進了營門。進到營門我就算告別了六連,獲得新連隊的身份。
走了幾步,迎面走來那幾個軍人,有一個上尉、一個中尉、兩個士官。當頭的上尉對我說:“是晨旭麽?”
我聽後馬上停住步,立正答道:“是,首長。”然後,向他敬禮。
“我是團偵察連長。”
“首長是想讓我去偵察連麽?”我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搭話。
“判斷準確,但還要看你能不能贏得連裡的拳頭,闖過進營門這一關。敢麽?”
“來吧。”我平靜地說,但略作準備,以應對對方的突然攻擊。
“你就這樣托大,連背包都不放下?”
“敵人已經來了,我還能給對方機會麽?”
聽了我這句話,惹怒對方一個士官,二話不說,當即發作,運拳打來。我後退一步,讓過他的拳勢,便立刻側身抓住他的拳頭,我的力大,讓他掙脫不得;然後身體貼近他,用另一條手臂別住他的胳膊,用個巧勁,別得他的身體轉過,背後對我,然後我隔了衣服一手拎起他的腰帶,一手拽住他的上段胳膊,將他抄起,把他的身體迎向其他三人,同時按在麻筋上,讓他無力掙扎動彈。
我的一招製敵,乾脆利落,使偵察連的三人投鼠忌器了,而我側過身,向營區退去。營門哨兵瞪大了眼,被這一幕驚住。
“連長同志,我算過關了麽?”邊說邊小心地倒退,往營區裡移動。
“嘿嘿,你是厲害,但我們都想上去與你交手,你勾起了我們的欲望。能不能放下我的部下,我們不會群毆,車輪戰,行麽?”
行麽,不是問題,問題是打過後會有什麽結果,讓我踟躇。
這時後面有個炸響:“晨旭,不用再打,闖再多的關你也是我們10連的戰士!”
幾個軍人跑了過來,領頭的站到我的身旁,從他的話裡我知道他馬上就會成為我的長官,所以我趕快放下了偵察連的那個士官,對他說:“老班長,對不起。我給你敬禮。”說完,我一個立正,規矩地向他行個軍禮。
我這份尊重,讓他悻悻後退,在兩個連隊的長官面前,也不好妄為,卻狠狠瞪我一眼,那份不服全在他流露出的眼神裡。
“老譚,你這是幹什麽?不會是挖我的牆角吧?”
“嘿嘿,老史,都說小晨手狠,這不見‘狠’心獵麽,比試比試,領略高手的風范,沒什麽不好的想法。”
“那就繼續?”
“我改了主意,本來是想悄悄地玩玩,現在讓你插這一杠子,有些像兩個連隊之間的爭鬥,那就沒必要了。”他向自己的三個部下示意了離開,“史連長,就此別過;小晨,後會有期。”說罷,他們四人揚長而去。
他們走後,
我向史上尉敬禮,口誦:“連長好,戰士晨旭向您報到。” 對面的上尉,頭一次相見,是個大漢兼壯漢,和團長有一比,聽口音是山東的老鄉呢!
連長還禮後,伸出手與我握手,說道:“歡迎你,小晨。沒想到你剛一來,就給咱連漲臉了。你那一招利落。”
“連長過獎了,會不會影響團結。”
“沒‘信兒’(事),沒‘信兒’(事),只要在連隊安心乾啦。”滿是膠東口氣。
聽了連長的話,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不要想去偵察連。
“是。”我答道,但心裡仍免不了有些遺憾。偵察兵那都是普通部隊的兵王啊,雖不比特種兵,也令人向往。
跟著連長去連部,高興地報了到,把組織介紹信和夥食關系交給指導員和司務長,我就算是10連的人了。
連長對我說:“小晨,你被分配到二排五班,這是你的排長和班長。”
連長介紹完,我轉向了排長和班長,向他們敬禮,“排長好!班長好!”
還沒跟他們走,指導員就問:“小晨,你從那裡過來的?”
“上午從哨所出來,途徑連部沒多停留,直接來團部這邊報到。”
“沒吃晚飯吧?”
“中午飯也沒吃呢,就想到連裡吃灶上做的飯。”
“嘿,小晨你到是實誠。”指導員笑著說,“司務長先帶新同志吃個飯吧。五班長待會兒去夥房接新同志,別曬著人家。”
“好嘞,已經準備了。”司務長說,我的班長也忙答是。
司務長帶我走進食堂,眼前豁然開朗,裡面燈火通明,整個布局簡單、整潔,一張張長方形桌子擺放整齊,桌子兩邊是一個個木墩,雖然簡陋,卻給我熱火的感受。別說哨所小小的灶間,就連我們六連的食堂都不如10連的大,這下可算到了一個大的集體,像樣的連隊。
哨所的局促和這裡的寬大,形成鮮明的對比,而就這點小事我都敏感地感受到了。那個,那個異常小的軍隊帳篷營房給我留下了難以訴說清楚的印象。
炊事班長親自給我端上了熱氣騰騰的打鹵面,嘴裡還客氣地道歉:“小晨啊,連裡條件簡陋,就這些東西。”
“謝,老班長,比我在哨所好多了。”但我沒細說哨所的簡陋條件。
“那是,那是。”老班長也是對自己連隊的條件很有自信的。
我的態度,讓炊事班長一下對我有了好感,看我一碗面條根本不夠,又給我下了一碗,讓我吃了頓飽飽的熱飯,滿滿兩大碗面條,吃完還似意猶未盡,抹了抹嘴,心說先就這樣吧,以後都會吃熱飯熱菜了。
吃完飯,就跟班長回班了,他已經等了我一會。到了班上,給我介紹了班中的戰友,他們是老兵,看來個列兵,也不是那麽在意,但班裡的同志對我挺熱情的,就是有點假,都是故意表現出來的。我樂呵呵地與他們打個招呼,就算是班裡的人了。
晚上上床前,我洗了個涼水澡,好久沒有在洗漱室洗澡了,邊洗邊樂得哼著歌。身子清爽上床後,我不自禁地說了句:“還是睡床舒服。”
這被班裡的戰友聽見,問:“你有多久沒睡過床了?”
“當兵以來,也不是沒睡過床,但有自己的床,這是頭一次。”
聽我這麽說,班裡的戰士來了興趣,仔細問發生了什麽。我給他們數了,在新兵訓練基地打了半年地鋪;離開基地直接就去了哨所,在哨所沒有床,睡的是防潮墊。睡床的日子是在半年度考核的那幾日和……和後面的話就沒再說出,不好意思說是睡了團部的招待所。我有些自嘲地說:“國境線上的哨所什麽條件都不具備,到咱們連我都不好意思。讓我說真是一步登天。”
“是麽,”班裡有人不大信,我個大學生士兵說話真誇張。
當然班長是相信的,還給我作證。
10連都是二、三年以上的兵,班長普遍是四年的士官,當時只有我一個列兵,算是破例了。而偵察連是團裡另一個拳頭,很精悍,都是經過考察過的尖子,所以一開始團裡沒有考慮把我放到偵察連。
可偵察連長在團裡做出決定的當天就知道了我要來10連的消息,我會些緬語他已經知曉,所以想試試我的身手,如果成,就求團長讓我去偵察連,便有了在營區門口與我比試的一幕。沒想到我有去偵察連的願望,上來就是個乾脆的一招製人, 而且還用擒住的班長做擋箭牌,讓他們沒有辦法一下搶回,更是被10連的連長看個笑話。
次日,我那個“背了全部幾十斤行李,走了一天路,一招就把偵察連善打的班長擒住”的事在營區各連傳開,可是在不同連隊有不同的反映:
警衛調整連說:來個猛人,小心了,可別讓糾察在他手上吃虧。
偵察連的連長用這個實例逼戰士苦練,喊出:練好了好去報仇,否則偵察連怎麽在團裡稱老大!
我們10連的幹部叫好,戰士的反映可就複雜了……
我的實力一露,偵察連長自然更想要我了,跑到團部那裡爭取:“團長,晨旭最適合偵察連了,他那擒敵動作真沒得說,到偵察連以後您要什麽樣的俘虜,那還不手拿板攥。再說他緬語好,團裡早知道了,不是正適合化妝偵察嘛。他個子不高,也不粗壯,化好裝,境外也難分辨出,比那些能打的大個子,嘖,這不用我說了。”
“媽的,是啊,安排得倉促了。”團長似有後悔。
“那糾正過來嘛。”偵察連譚連長抓住機會請求。
可團長、政委商量後,認為為了一個列兵,朝令夕改不合適,先讓我待在10連,需要調整明年也行。
團裡的兩位老大說的話,還不是一錘定音,譚連長隻得悻悻而歸。我就這樣留在了10連——團機動連。
為了去偵察連,我動了真功夫,也是破例一回,可沒實現。無意義的動手,讓我“手狠”的名聲更加坐實了,我只有默默後悔,兀自躲到沒人的地方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