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愛用一個詞:驚心動魄!這個詞是形容詞?是名詞?亦或是動詞?
從出處我們知道是來自南朝鍾嶸《詩品》中的一句:“文溫以麗,意悲而遠,驚心動魄,可謂幾乎一字千金。”
原來是個成語,原指文辭優美,意境深遠,使人感受極深,震動極大。現在是形容使人驚駭緊張到極點。
“驚駭緊張到極點”,將古人的原意扭曲的真好,幫助了現代人去表達無比的驚駭、無比的緊張的那種極度的感覺。
那次懸崖跳水,在最高的27米一跳時,真是讓我體會到什麽是“驚心”!什麽又是“動魄”!
周五,上下午我一共跳了四次,下午身體機能最佳的時候,我有一跳是在24米的高度上跳出的,按照合同,我在三段壁的懸崖跳水就算結束了,因為合同規定了有超過20米高度的一次跳下就行。
當我從水裡鑽出看到了四美的全力歡呼,為我的成功而喜悅。我和史指導爬上岸後,跳水隊的教練和公司經理都不避我還濕著身子,高興地與我擁抱,以示慶賀。
最後,在我和史大救護擁抱時,她貼著我的臉,輕聲說:“你好厲害,姐也為你高興。不過姐有個問題,那個27米你有打算麽?”
與她分開時,我笑著說了句:“姐,你是激將麽?”
大明星搖頭否定,可她的話卻在我心裡落了根。
回國的機票是周日的,在白濱還有周六、周日兩天時間,按理說接下來,該和姐姐們拍攝她們的鏡頭,然後是遊玩。可在回到賓館後,老板請我們泡湯池,是那種日本傳統的男女混池,這讓我們中國客人有些尷尬,手足無措,不知如何表示。
還好陪我們的女翻譯,是一位留在日本工作的中國留學生,告訴我們大家,進入湯池不是洗澡,而是解除疲乏,泡了很舒服的,是日本的傳統,一點也不過分。“進入湯池的時候,會有一個遮蓋下體的圍巾,所以還好。客隨主便,能夠接受的。”
這樣一勸,大家卸下了不好意思,好奇心又泛起,按照翻譯說的跑到各自的房間洗澡,然後穿了浴衣下到了溫泉湯池,放好浴衣後,男的拿男用的圍巾,女的拿女用的圍巾,有的大大方方,有的臉紅紅的,有的像佔了什麽便宜似的,紛紛走了出來,踏進了熱氣騰騰的溫泉池中,坐到池邊的台階上,大家幾乎都是溫泉水泡到了脖子處。
在這裡泡溫泉,基本都是男女混湯,並不是全裸的,當然為了大家的乾淨和衛生也不能自帶衣物,而是在混湯的入口處,領取一塊“遮羞布”。這一處溫泉有一個小型游泳池那麽大,處在海邊一個彎口,地形非常棒,能看到海景,海風卻並不大,而且非常隱秘,沒有旁人可以看到這裡的溫泉內景。
因為湯池就在海邊,是露天的,有一覽無余的太平洋海景,可以聽見濤聲,可以看到飛來飛去的海鷗,遠處彩霞染紅了天際線,夕陽的暈紅色格外地讓人留戀。
大家泡著湯池,聊著天,那個翻譯對我們介紹了日本方面的反應,提到很期待我能在27米的高度再跳一次,說:“那可是個記錄啊!”
說到這裡,眾人的視線都看向了我。在27米高度下跳,這個高度在此階段對我說是安全的極限。可我的技術還不能讓我在這個高度搏命,因為在加速度的狀態下,越高我在垂直下降時越難以控制身體的姿態,一旦控制不住,則是災難的。
四位姐姐當然是不願讓我再去冒險,史指導到是有些鼓勵我似的,但跳水隊的專家卻有兩派意見,一個是我從事跳水運動時間不長,需要繼續訓練才該創紀錄;另一個是乘勝前進,經過精心準備,試著跳一次,不留遺憾。
出了湯池,攝製組把四女拉走,說是試鏡頭,實則是把她們支開。洪經理、女翻譯把我帶到了旅館的一個大房間。
在房間裡有兩個日本人,介紹給我,但身份我已經記不得了,請我過去的目的就是讓我跳那個27米。
我也是年少,被他們一忽悠,我竟沒有與在場的洪經理商量,用日語直接答應了,決定明天在27米的位置跳一次。太年少了!
這讓他們很高興,那兩個日本人見我答應,竟向我鞠躬,口說:“拜托了,拜托了!”
這我聽得懂,也毫不客氣地說:“不客氣,不客氣!”還是用日語。
“你會日語?”
“一點點,沒有機會學。”
“我可以幫你。”其中一個日本人是這樣說的。
“謝謝,目前我在考大學,學日語的事以後再說吧。”
遇到怡嫻她們後,把此事說了,落得一堆埋怨。然後,跳水隊的專家把我叫去,給了我很充分的指導。
到了周六,來了很多日本的遊人,聚在白濱,三段壁尤其多,廣告公司的人說是他們聽說這裡有真人懸崖跳水,過來看熱鬧的。日本方面也為這次最高高度的一跳下了功夫,有救護、有救生、有維護現場秩序各種人等來了好些。重要的是限制各種日本媒體的聞風而動,他們都被阻止在三段壁外,使他們帶的“長槍短炮”無法有效布置。一架直升機飛來,干擾了我,通過步話機通知下面,很快就被趕走。
特麽的,本來在那麽高的地方往下跳就壓力山大,再來那些搗亂的家夥就沒法玩了!當時我絕對會罷跳的,此時我已曉得用合同裡保護我的條款行事。
那天下午,正是夕陽西下時光線最好的位置,各個攝影機和照相機都已架好,我在崖壁處也待了一會兒,做了準備運動,還在那個位置坐下運功,排除一切雜念,讓自己的身體裡充滿真氣和內力。
我希望就這一跳,跳成功,光榮結束這次的廣告拍攝。
為什麽如此想呢?得從剛到27米跳水的那個位置說起。在上午,拍完在湯池中的廣告鏡頭後,我和四位姐姐上到了崖頂,體驗在崖頂俯視海面的感覺。她們從近60米的高處往下看,崖下面的海水像不可測度的深潭,讓她們感到揪心;海水蕩起的白浪,發出的“哐哐”鳴響,在崖壁間震蕩,又變成猶如恐怖的厲鳴,直擊她們的神魄,令她們驚涑。雲在動,她們仿佛覺得自己也隨著山崖在動,嚇得她們離開了崖壁邊沿,退到了安全地方。
她們驚恐地看著我,目光像是無言的責備:“小弟,這麽高的地方跳下去還能有命麽?你怎麽如此荒唐!”
我什麽也沒解釋,趕緊帶了她們下去了,否則她們可能真的讓我動搖了“軍心”……
下到崖底,我的心也落了下來,安慰她們說:“我又不是在崖頂跳,到上面只是和崖壁的中段相比較而已。”
我故意拉長聲:“別擔心了,這次跳只是比昨天高出四米,不會有事的啦。”
不說還好,一說就把怡嫻的眼淚勾出來了,“晨旭,我都後悔認識你,後悔拉著你和我們一起活動,還幫助你來這麽危險的地方跳水。”“嗚嗚”她抽泣地說:“我怎麽去見你的家人……”
“怡嫻,你的心情,我們都理解,可現在不是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你要控制自己。”舫歌怕影響到我,趕快勸怡嫻。旁邊的雨然拉著我的胳膊也是淚眼汪汪的,但她沒有說如何的話,就是拉著我,好像不讓我再離開。
瑜珊開口了,“你們這是幹嘛,我就相信晨旭,昨天他跳得多好,今天他一定跳得更好!”“我們是害怕,因為我們女生。不能用女孩的眼光看待晨旭,和我們在一起,每一件事他都是做得最好的,是個男子漢,馬上就是大英雄了。難道我們現在不該是為他自豪嘛!”
“瑜珊,你別這樣激他,好麽?”雨然說了她唯一的話,也是保護我的。
吃了午飯,我被跳水隊的專家找去,專門談最後一跳的技術問題和注意事項。廣告公司的人不敢打擾我,怕給我壓力;可跳水隊的專家主動負責起我的技術動作,他們/她們那種精神真沒的說,佩服!
大教練建議我跳個新的動作,可能會比單一的“燕翅”更安全,更易於控制自己。他說在有風的時候,向下滾動受風力影響會小,然後再直身向上,保持著姿勢的時間短,是以流暢的動作過程入水,感覺更安全些。
大教練說的很有道理,我在崖頂上也有這樣的顧慮,直著身子滑落的距離越長,我對肌肉控制的時間就越長,絕對難以實現身體姿態的保持。而采用新的動作,以前在高台上練過,而在高出一倍多高度的長距離上完成新的動作更容易,只要做對做準確,不必擔心最後完成不了頭向上的身體姿態。
當我站在了27米處的崖壁石台上,面部表情大概是極其嚴肅的。我得控制著身體在較大的橫向風吹過時保持不晃動,可是眼前的雲彩卻是飛快地流動著,海面益發的深邃,盡管陽光很足,仍然感到有種寒氣刺心,令人不寒而栗,心砰砰地急跳。我感到不妙, 頓時緊張起來,向下一看,仿佛那些突出的岩石像是一張張張大的虎口,猙獰,怒視,要吃掉我似的。
“難道要入魔了?會吞噬我的魂魄?”我內心在呐喊,提醒著我。後背在風吹之下,仍出了一背的冷汗,心臟跳得咚咚地響,或許沒跳時腎上腺素就大量地分泌了。
這樣子不行!我後退一步,盤腿而坐,精心運功,讓身體輕松,讓內心平靜,然後才睜開眼睛,站立起來。“我不能再拖了,要趕快調整好,一搏這最後一跳。”
我抑製著呼***力高度集中,想著新的動作的每一用力環節,再站到崖邊。我回頭向跳水隊的專家示意,表示自己可以跳了。工作人員用步話器向下面回報,不久專家就輕聲說:“集中注意力,可以跳了。”我深吸一口氣,在緩緩呼出時,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然後,我向前看了一眼,似乎想把世界歸我所有,伸開雙臂,曲腿向前跳出,在下降途中再次曲腿、抱腿,滾翻一周,耳邊風聲振響,比以前跳時更大、更疾。松開手,腿伸,腰挺,重心下沉,……在高速下降中,做這些動作挺費勁的,力似有不逮之困。
我下意識地盡力去做,按照腦中記得清楚的要領……雙臂上揚,並腿,並臂,身體挺直,保持著垂直向下,眼睛睜開,看了眼自己身體的相對狀態,“還好!”我心裡說了聲,縮緊了身體各處,便“撲”地一聲,雙腳首先刺入水中,仍用著力保持身體直立入水。
頭迅速沒入海水中,身體亦隨著巨大的慣性,急速滑向海的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