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的體能訓練下來,23個年輕人除了我全部癱倒在操場上,身上的衣服濕透了,臉頰上還滑落著豆粒大的汗珠。
萬裡無雲,沒有清風徐來,只有火辣辣的陽光。
“晨旭!”
“到!”
馮老板高聲喊道。
“去練帶球跑。”
我二話沒說,跑到場地邊上足球堆,用腳扒拉出一個足球,按照教練教的方法腳盤著球從足球場的北邊跑到南邊,對著大門施射;然後,再帶球往回跑,在另一個球門前,同樣是一記大力抽射。這是有要求的,力道小了不行,動作不連貫稍微慢了不成,如果球射出球門,那就遭殃了,除了被教練罵之外,得受罰,別人訓練結束,我不能結束,必須接受教練安排的小課,那內容是什麽都有,讓你能花了眼。
你說那麽大的門,還沒守門員,如何射不中呢!腳法也太差了吧。我說這個射門射的位置給你限定死了,不是讓你掛球門的上角,就是踢兩個下角,加上百米距離的帶球奔跑,哪會容易射準啊!
帶球射門的能力如何是關鍵性的,教練講了足球運動員最威風的時候就是帶球跑動那臨門的一腳!你是踢到球門外,還是踢到守門員的懷中?這麽一說,我就愣了:“射門不是要射進門嗎?為什麽要射歪了,而踢正了就是踢向守門員?”
實際教練指的是,有些運動員腳法很不錯,但心態不夠好,在臨門一腳時,把大部分的射門射成“射出門”和“射守門員”。在他們的眼中,那個要射進球的門,一下變小了,讓他們找不到球該射向的那個“空子”。
教練這樣說我就明白了,射門時要射向守門員防守不到的地方,那樣才能破門得分,否則射在門裡也是射守門員,那時就只能僥幸守門員失手了。教練說:“優秀的守門員,在一場比賽中有幾次失手,讓你射門得逞?”
是啊,確實是這個理,可是做起來比說起來可難得多!
當教練發現我腳頭有些準,要我加強定位球的訓練,比如任意球,要踢得準、旋、快。他說:“一個內腳面的有進攻威力的任意球,是那些技術好的球員的基本功。”在這次集訓時,我常在別人踢球結束,自己還在掛著網子的大門外40米處一腳一腳地踢直接任意球。踢飛出網子,就跑過去追,再帶球回來,重新用內腳面射門。
讓教練高興的是,我能充分發揮控制力好的特點,苦練、精練那一腳的功夫。教練在門前40米左右的距離擺上十幾個球,要我依次去踢,以精練腳法去適應不同位置的變化;再接下去,教練讓我練習外腳背踢任意球的腳法,他說:“外腳背踢出的球欺騙性大,踢準了能有出奇製勝的效果。”
用外腳背踢球,首先是從12碼點球練起,讓球在極近的距離踢出一個大斜角,往球門的左角上掛。教練把體育教研室的足球全拿出來,讓我一腳接一腳地踢,直累得我大喘氣不止。漸漸地我的12碼外腳面點球的腳法有了準頭了、有了準頭加上力量了,讓教練樂開了懷。然後加長到15米、20米以上的距離。
練到一定程度後,馮、衛兩個教練都分別留下陪我練,糾正我的動作,指出需要改進的地方,有心促成我踢出的定位球成為他們手中的“殺手鐧”。
這樣的技術訓練可以說對我很重要,既練了腳法,也練了人球合一,還練了對突發情況的冷靜處置。漸漸的我的腳法有了神奇!那就是破門的能力。
如何射出那精彩的一腳,需要運動員的勤學苦練,需要運動員在關鍵時刻的冷靜和控制力,能乾脆利落地把心、眼、腳、力運用好,腳下生花,踢出那絕妙的打破了守門員嚴密防守的一腳,是教練對我的囑托。
為了彌補我的比賽經驗不足,在集訓期間每次教學比賽,馮老板都讓我上場,讓我滿場飛,讓主力隊員有喘口氣的時候。
這樣的比賽與上高中時明顯不一樣了,那時也講配合,也有基本陣型,可那時是以不變對萬變,什麽樣的對手都是一種踢法,猶如程咬金三板斧。盡管有時也有教練帶著,可高中的體育老師基礎訓練還行,與現在的教練一比,差距很大,比賽中的戰術指導太貧乏。
現在即使是教學比賽,教練也要開賽前戰術安排會,向我們球員介紹對手的實力特點,戰術風格,教我們如何抗衡對手的強大和優勢所在。這對我尤其重要,聽了教練的安排,在球場上便能心明眼亮,如何去踢才心中有數。因為本來比賽經驗就少,再沒教練的指導,到了賽場盲目地踢,經驗積累就慢。
比賽時更是要按照教練安排的戰術打法去踢,絕不能根據個人所好自由發揮,當然這是指戰術層面,具體到每一次進攻和防守,還是要我們充分發揮,敢於做動作,在高度對抗的環境下,把動作做好,到真正比賽時才能得心應手地發揮,不容易造成水平失常。
就拿與西安青年隊的比賽來說是次硬仗,馮老板讓我們上場隊員打起精力,全力以赴,對抗這樣的專業隊,是教學比賽,比的是技術,比的是體力,而避免雙方有過多的肢體碰撞,引起不必要的意氣行事。
與專業運動員踢,確實難啃,對我們是個考驗。
比賽到了下半場,對方氣勢如虹般帶球踢到我方半場,打到了門區內。對方已全面壓上,我們苦苦地支撐。
我方後衛看著突然傳來的球猶豫了一下,沒能衝上前,於是便被青年隊的10號迅速地從他的腳下搶走。但是,這時我方中鋒隊長及時趕上,在眾腳爭奪之下又將球重歸自己腳下,只見他快速地跑到邊路,將球旋到了腳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如猛虎下山般地踢向青年隊的半場。
再看看對方,兩個後衛飛快跑來,連守門員都要跑出來搶球。沉著冷靜的隊長,控制好球,此時呂肖蒙快速插上,只見隊長雙眼警惕地注視著前方,晃過對方一名後衛,在另一位伸腿截球前一秒,將球分出,傳給了本隊前鋒。肖蒙看到這像炸彈一樣飛來的足球,眼睛一亮,只見他不顧危險改變了重心,一腳勁射,腳踢向足球,球飛向了球門,而他自己重重地摔到了門區裡。
“太棒了!”大家以為球會進門,可是球卻碰到了門柱上彈回。
作為候補的我,剛上場不久,看到隊長和前鋒衝進對方半場和禁區,我也高速奔跑,及時跟進,跑到禁區,並用速度把對方球員甩開,見球彈過來,我如松開的彈簧一樣躍了起來。
這時,空氣仿佛凝結了一樣,大家雙目圓睜,呼吸沉重,因為勝負有可能就在這一次射門中決定!
我記住教練的話,不能射守門員,眼看向球門一角,控制好力道,力求準確。頭的擺動幅不大,穩穩地但不是很用勁地將球從守門員的十指關中頂出,球呈一個向下的弧線滾入了球門。
這時候,只聽裁判員的一聲哨響,示意“球進了!”
坐在場邊的隊員們不禁高興的歡呼起來,可我想要是正式比賽多好。
可以說,我是馮教練在西電最大的發現。在他看來,我的天賦並不亞於自己以前所帶的專業青訓隊中球員的天賦,甚至上限還要更高。他認為一個球員能成長有多高,不僅取決於他們的身體素質和技術水平,更取決於他們的足球智慧,也就是大家所說的球商。而我的球商算高的,不僅技術提高快,而且比賽時是用腦子踢球,能及時發現球場上的變化,用自己充沛的體力去彌補和填充相對薄弱的技術。
踢球並不是肌肉和肌肉碰撞的遊戲,技術不好可以訓練,身體素質不好也可以通過高強度訓練改善,但是對於場上局勢的思考能力和判斷能力卻不是每個球員都能具備的。就像切爾西的德羅巴,讓他成為世界頂級中鋒的不僅僅是他充滿力量,如野獸一般勁爆的身體素質,更是他擁有一個比很多球員都要細膩的大腦,他能夠將主教練的戰術意圖在球場上靈活的貫徹實現,只有有球能力和無球能力都能達到一流水準的球員,才能成為球場上讓人畏懼的存在。
在國外呆過幾年的馮教練接觸的都是先進的足球理念,對於一個球員潛力的判斷也與國內的大多數教練不同,所以他能看上我。
馮教練的風格在課上課下完全是兩樣。我知道有的教練不喜歡和球員打交道,只是負責日常的訓練和比賽的戰術布置。 有的教練則樂於和自己的隊員打成一片,課上嚴課下親。而馮老板,顯然是後者,訓練中的他堪稱黑面神,以榨乾隊員的最後一絲精力為樂。訓練過後,馮老板就像球員的兄弟一樣,勾肩搭背,張羅喝酒撩妹,或許是因為這樣,西電校隊沒有一個不服他的。
我不大喜歡喝酒撩妹,可我喜歡和教練及隊裡的弟兄聚在一起,那是個周末,馮老板帶了我們十幾隊員去了酒吧,大家在大堂裡佔了三個桌子,大學生要的都是啤酒,馮老板說:“次奧,你們是男的嗎?沒有烈性子的?”
隊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洋酒喝不慣啊!”
“白酒?”馮老板提議,轉身就叫酒保上了兩瓶五十四度的二鍋頭。
酒不多,可跟教練喝的人也不多。馮指導喝得很爽,叫了個推銷酒的女郎陪他,二人打情罵俏,因為那個女孩看我們人多,馮老板是帶頭的,想在我們身上掙點錢,就玩到了一起。
李唐喝了點酒,上台抓起了麥克風唱起來:“我腳臭腳臭,想踢可是怎麽也踢不好,也許有一天我衝出了亞洲,卻成了眾人取笑的對象,我見過這個世界,才發現自己是個膿包。我是一隻臭臭腳,想踢但怎麽也踢不好,我在找一種好的除臭劑藥,這樣的要求不太高。”一首“小小鳥”讓他唱成損中國足球的“取笑歌”,大家聽了哈哈大笑。
李唐、呂肖蒙有他倆在就會很歡樂,這二人算是活寶了。
我在一旁,啜著啤酒,看著這一切,感受著那曖昧和歡樂的氣氛,沒有一絲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