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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防戰士》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的排長
  在一團,我的排長劉鐵是個精瘦的漢子,黑臉堂,面部的線條如刀削,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他的這張臉,而是他所強調的和他所具有的。

  這時新兵訓練進入了練習戰術階段,單兵戰術,班排戰術。

  單兵戰術,以前講究的是“200米硬功夫”,即在200米的距離上,進行匍匐前進,射擊,投彈,而後上刺刀,發起衝鋒,等一系列戰術動作的結合訓練。這是一種傳統的基礎訓練,現在對我們這夥新兵來說是最適合的訓練方法,引領我們入門,為而後進入實戰化的戰術科目打基礎。

  劉排長提倡的就是讓我們先從200米硬功夫開始,進入個人的單兵戰術訓練。他說:“200米硬功夫,練的是戰術,提升的卻是一個戰士的勇敢精神。過去我軍火力不強,打起仗來必須與敵人糾纏到一起,迫使敵人喪失其火力優勢。所以,接敵要突然、要快速,這就要看你在200米的動作了,硬指標啊!”“簡單地說,就是摸爬滾打!”

  當時我對這個“摸”就懵了,“往上衝,摸什麽呀?”我沒控制住,在隊列裡發出了聲。我的自語惹得戰友們大笑。

  排長吼道:“笑什麽!誰讓你們笑的!注意隊列紀律。”扭頭對我罵道:“你個錘子,打仗你還要摸女人,腦子怎想的。”

  劉鐵緩了口氣,繼續說:“我還沒講,你的腦子動的到快,問出問題來了。”然後,他向全排問道:“有誰知道‘摸爬滾打’中的‘摸’是指什麽?”

  隊列裡沒人回答,大學生士兵都迷糊了,咱個沒上過學的小兵能給人家解答?!大家也都在琢磨,這個“摸”到底指的是什麽。

  排長見沒人主動回答問題,便向我們解釋起來:摸,就是摸索,指的是觀察,明了敵情、地形,心中做出機動的路線和計劃,清楚在哪裡匍匐前進,在哪裡隱蔽,在哪裡射擊,在哪裡投彈,在哪個地段發起衝擊。

  “報告!”隊列中一個小兵有問題要提,規規矩矩地喊了聲。

  “說!”排長很乾脆。

  “排長,在哪計劃‘滾’呢?”這位老兄把“滾”當然地當成了滾動。

  “你們的腦子挺快呀,爬都沒說呢,就到滾了。”排長哂言。

  “你也可以把‘滾’字理解為滾動,就是橫向的機動,躲避敵人的射擊,這在戰術上、實戰上都是需要的。但這個‘滾’字,應該這樣理解:反覆,重複。在戰鬥中,在接敵的過程中,不可能只出現一次的匍匐,或是一次的射擊、投彈,根據戰場需要,必須采取多次和反覆的諸如匍匐、隱蔽、射擊、投彈等戰術動作,而每個動作你都得做好,做得有效。”

  排長用視線掃了我們大家一眼,看我們的表情是否表現出了理解。然後,他用一種更加堅定的語調對我們說:“大家不要簡單地按照字面上去理解,要從精神實質上領悟,‘摸爬滾打’就是提倡那種敢於摔打自己的勇氣,在反覆錘煉中把自己練成一個有戰鬥力的戰士。”

  排長的話說得我一激靈,大概“好事”又來了,什麽“摔打”,什麽“錘煉”,能簡單嘛!我們新兵有得苦吃。

  說完,排長設置了一個簡單的敵情,如何通過,給我們做了示范,在一段不到200米的距離上,匍匐,在土坡後觀察,架槍做出射擊動作(全套的),然後躬身跑,投彈,最後上刺刀全速折線衝擊。

  開始全排一個一個新戰士按照他的示范做,

讓他了解每個新兵完成這套動作的程度,然後各班帶開,由班長帶著做。一練就是一天啊!臥槽,這人受得了,衣服受不了,全排新兵的衣服沒有不破的。  基地估計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早就設立了縫補站,買了縫紉機,由隨軍家屬為新兵縫補破了的衣服。天啊!拿到補回來的衣服,半條褲腿、半隻袖子都縫上了一塊大布,被軋得一圈一圈密密麻麻像加了個布墊。這還是軍裝嘛!農民工的勞動裝也沒這樣裝扮的,走在營區一看就知道是一團的,那種“威武”讓人哭笑不得。

  基地的根是二野老部隊,據說這樣的縫補法是繼承了當年二野的老傳統,雖然費布,但省衣服,幾十年沒變,打了補丁的位置再難磨破。

  當時,新兵還沒發那麽多種服裝,軍便服就當作訓服用。關鍵是這特麽沒法洗啊!衣服不再是軟的,一下水硬梆梆的,洗不動。操!不下水也是硬梆梆的,真是麻子不是麻子,是“坑人”!

  瞧我們的模樣,被衣著整齊的新兵戲稱“工程兵”!可我們一點也不驕傲。

  跑戰術,被稱為沒有錯的,卻是有一個無限制的目標,要你做得完整,還要你做得準確、流暢,更要你做得快、跑得快,沒有一絲猶豫、滯澀。每次操練,在排長的教練下,全排新兵,反覆地做,反覆地練,無限重複,枯燥無味,高度緊張,極度疲勞!

  新兵訓練要這麽做嗎?讓多少有些見識的我,成了“老同志遇到了新問題”,不解和壓力充斥心頭。

  春雨過後的一天,訓練科目是“超越障礙”,全連集合到了操場上,望著那排成一溜的障礙物:塹壕、矮牆、高低台、獨木橋、高牆,都還濕漉漉的。山中氣溫低手還凍,滑溜溜的障礙物怎麽抓住啊!怎麽踩住啊!這回不是麻子坑人,是“惹金不惹銀,惹銀害死人”了。

  大家都露出為難的神色,這要練下去,不說會摔得鼻青臉腫,也得屁股摔腫,胳膊腿摔青,再崴了腳、扭了胯,說不準輪到哪位的頭上。

  連長見全連新兵有些尿(sui)了,罵道:“給老子打起精神來!慫貨,像一團的兵麽?難道天氣不好就不打仗啦?那特麽的槍林彈雨還敢闖嘛!”怎麽哪一級的軍官都會這樣說,有邏輯麽?有意思麽?

  天不好得打仗,槍林彈雨也得闖,當官的下命令,當兵的自然得服從,誰也沒有拒絕不是麽?難道還不能有個心理活動,怕苦怕難,很正常,否則那不是新兵了,誰都有頭一回不是?我心裡說:“連長,說這些您還不如教教大家怎樣做,好克服困難呢。”

  各排帶開,每個排一個練道,面前都是同樣的障礙。排長二話沒說,隻說:“看我的!”然後衝了出去,跳進塹壕,雙手一撐,翻滾出來;起身便跑,在矮牆前躥起,盡量扒住,翻身滾過;上高低台也是一樣,使勁高跳,用好指力;走獨木橋,盡量腳踏正,用勻速過;高牆最難過,連排長也費了大力。

  排長帶了頭,誰個敢不衝!新兵們紛紛仿效排長的動作,豁出去了,摔就摔到泥裡了。但見上去一個摔一個,不是高低台落下,就是獨木橋落下,那個高牆不是落下而是上不去。上不去了,班長就托下,也得上去,不能影響後面的戰士。排裡的戰士這時就喊著“加油!加油!”給掉落的新兵打氣。有了相互的鼓勵支持,在寒冷裡大家心裡才暖。妹的,越是艱苦越向前,越是艱難心越齊,不愧都是挑出的杠杠的戰士。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跑障礙,越來越長時間地跑障礙,幾個塹壕、矮牆、高低台、獨木橋、高牆糊上的泥越來越多,就愈發地難過,連我都開始從障礙上掉落,渾身是泥。到最後,排長、班長都到難過的障礙邊幫我們,卻仍不讓新兵們停下。

  操!真他媽不叫人活了。可當兵的還能怎樣,“死也得死在衝擊線上!”排長、連長都這麽說。

  跑夠了戰術,劉排長開始給新兵們講山地戰了,“我們這個服役地區全是山,山地作戰是你們需要熟悉的。山地戰,爭奪製高點和通過山谷穿插的戰鬥是常見的,當然山地防禦戰你們可能遇到的更多。”

  在一個天氣沉悶的下午,全排拉到一個小山頭下,演練“步兵分隊山地進攻”。沒有假設敵,也沒有小分隊的前出和展開,反正衝上山頭就是勝利。

  排長戰前動員:“在戰鬥中,奪取製高點將給進攻或防禦提供極大的優勢,今天的任務就是要你們以最快速度衝上去。”然後他一指,隊伍呼啦一下子散開,戰士們山羊似地向山上湧去,看不出交替掩護,躍進衝鋒,火力製敵等戰術動作,就像登山比賽一樣, 有的戰士甚至把槍背在了肩上,讓自己跑得更帶勁、更快。快衝到山頂時大家都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劉排長見狀大聲鼓動道:“同志們,上刺刀,衝啊!拿出壓倒一切敵人的勁頭來!”話音未落,跟在他身旁的俞班長也喊了句:“拿出春節會餐的勁頭來呀!”被劉鐵踢了一腳,罵了句:“扯!這是打仗,你亂叫什麽。”

  我和大夥一道做最後的衝刺,端著上了刺刀的自動步槍,嘴裡也呀呀地叫著,卻不防別人滑倒在腳下,他的刺刀把我的褲腳給戳破了個洞。腳底下一絆,差點把我絆倒,還好我的腳跟夠穩。我暗罵一句:“這要是真打仗,還不被自己人給拉倒了。”

  沒倒下,就緊跟衝擊群,大步往山頭上衝,到了山頂我們放開嗓子大叫,抒發著什麽我們自己也不清楚,一人叫,大家跟著叫。

  排長呵呵一笑,“同志們勁頭不錯,精神狀態旺盛,好啊!”好聲剛落,他就說出:“我們攻山頭的速度嘛,馬馬虎虎吧,以後就按今天的時間標準,來練下一步的山地戰的戰術動作,大家說:好不好!”

  一時沒人接口,排長就又大吼一聲:“好不好?”

  好什麽!這是光跑,一旦按這個速度跑戰術,非得要命不可,敢叫好嘛!可是這時我們清醒了,不喊也不行啊,趕快跟著喊:“好!”卻是不那麽整齊。

  “嗯,這才像我的兵。”排長聽了新兵們的勉強呼應,沒有計較,“好心”地放過了我們。

  可接下去,等著我們的不是剝皮之痛,而是折腿之痛,跑死之危,唉,都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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