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地,我們才知道,那幾個“猴子的老賊”突圍後並未向我縱深衝來,而是在我邊境一側沿雷區向北潛行,在天黑時突然展開越境動作,除兩個逃脫外,其余五名三個被打死、兩個負傷被活捉。
我們新兵在執行這次任務表現出色者,有10人獲得了團嘉獎,我們第四小組獲得集體團嘉獎。這是因戰而得的表彰,讓我有了立戰功的感覺。
可是除了一頓帶有獎勵性質的豐盛晚宴,一天都沒讓我們休息,第二天繼續以往的科目,總教說耽誤一天的教學訓練,得在剩下有限的時間內補回。那不,剩下的每一天裡訓練量又得加大。
在特訓中,我總能在隊伍中堅持,在訓練中不時有個新點子,總教不舍地關注我。這個比較別扭,毫無疑問,他的“關注”就是給我多加訓練量。而他評價我“有衝勁、爆發力尚欠缺”,要我多加400米障礙跑的練習。
改良後的400米障礙跑,當時是個新事物,比較受到重視;又因為是全身肌肉和速度的充分較勁,當兵的有句話:“寧跑五公裡,不上四百米。”這十個字的名言警句,從第一天開始戰術訓練便不停地在新兵班長的口中聽說。只是這個說法讓一幫剛剛踏入軍營的新嫩們不大理解。實在想不明白區區四百米,就算連蹦帶跳的也不可能跟實裝五公裡越野比啊。畢竟一個五公裡跑下來之後那種肺管子裡嗆火、倆腿打漂兒的體驗實在是太過痛苦了。
很快400米障礙跑的訓練就在特訓中開始了,一大幫身穿沒銜的作訓服,相互飆著誰凶悍的傻小子們這時才知道,前輩們的經驗之談是多麽的正確。狂奔、踩準、爬跳、翻越,需要全身每塊肌肉協同運作才能完成的400米障礙,如果想要在兩分鍾的時間內完成,除了拚小命和對全身肌肉進行充分訓練之外,完全沒有第二種可能。最要命的是整個過程中只要你注意力哪怕有一個最輕微的放松,隨之而來的不止是達不到及格線,還有極大的可能受傷。就算你能順利完成,那種口舌發麻,四肢脫力酸痛,全身每塊肌肉都在痙攣抽搐的感覺,也絕對讓你無論是站著、坐著亦或者躺著,都絕對無法得到一絲的舒緩放松。
對於新兵來說,剛練400米障礙跑時就是這個的慘樣。經過一番催命式的苦練後,現在我們參加特訓的一幫,雖然還是新兵,還是沒有佩戴領章帽徽,可跑到兩分鍾內就很輕松了。然而,教員要求我必須跑到一分半之內,還說:“這個項目可以訓練你的衝擊能力、爆發能力,讓你優秀的體能得以最好的發揮。”
可我真不覺這個項目與實戰化戰術項目相比更重要,就是個綜合性的形式主義科目吧!這是我的認識。可是,特麽的,確實是能把我逼瘋!又跑,又跳,又翻,又爬;又要速度,又要節奏,又要協調,又要衝擊;真真的是為我量身定做。經過無數次地跑“項目”,成績倒是達到了近一分半的速度,可教員還不放過我,要我衝擊紀錄!那就得高強度、長時間地做這個項目,可我並不知道那個紀錄是多少,教員也不說。
今天,我已經跑了十多次了。開始總教沒有看著,讓其他的教員在旁邊掐表,糾正我的動作,看我跑得動作有些走形,這不跑過來大聲吆喝,這不行,那不對,讓我一走神,攀高牆的動作沒做好,膝蓋磕到了。
“軍醫,快給28號看看!”教員大喊。
軍醫小跑著過來,利索地把我的褲腿挽起檢查膝蓋,
上手摸了摸,又讓我活動兩下聽聽,得出結論:“沒事。”沒事,我自己也知道,就是想喘息那麽一會兒。我都被逼得做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了。 “28號,知道為什麽受傷嗎?”總教話帶打擊地問。
“動作要領……”我遲疑地回答著。
“狗屁!”我的話還沒說完,總教就炸了,點著我的頭喊:“是銜接的動作不合理,說了多少遍了!”
“你說銜接就是銜接!”我不服,只是在心裡嘟囔一句。
我的膝蓋緩了這一會兒已經沒那麽疼,輕微的活動下,覺得無妨,而且自己歇了會兒,力氣有所恢復,可以繼續跑障礙了。
還好剛才的教員及時救駕,把總教給勸開了。他對我有些同情了,挺不錯的新兵,也不能光為實現自己的願望可著勁往死裡訓啊。
“28號,沒事兒吧?”
“沒事兒。”我揉著膝蓋搖頭。
他扭頭看了眼總教的方向笑著問:“叫總教給嚇著了?”
我沒回答,琢磨起教員的這句話。
馬上教員就給我解釋了,“別看他凶,那是看好你。”
“看好我,有什麽好處麽?能不能被選去特戰大隊?”我有些期待了。
晚飯前,總教又把我叫到了400米障礙跑的場地,讓我再跑一次,跑前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強調:“注意好節奏和協調,全力以赴,再試試。”
經過這一天的訓練和教員對每一次跑的指導、總結,我對這個障礙跑的理解挺深的,尤其是“看好你”那句對我是個激勵,心裡打定主意,“一定跑個快的,讓總教瞧瞧。”
我做好了起跑的姿勢,總教就在旁邊吐了一個字:“跑!”
我蹭地就全力衝了出去,挨著個地過障礙,馬不停蹄,間不容錯,一氣跑了回來!
“多少?”當我跑回來問他。
“一分二十八啊!”總教有些滿意地報出了一個數字後,又有些可惜地說:“要不是你折回時又稍微影響了銜接,跑到一分二十七,一點問題都沒有。那可是大軍區的紀錄啊!”
特麽的,我可算是知道這倒霉催的記錄了。
“沒能破記錄,是不是總教會不看好我呢?”我有些患得患失。因為沒有時間再讓我練,這個破紀錄的要求我沒能實現,挺遺憾的。
基礎特訓按照計劃完成,接下來是專業訓練和小組訓練。我們各自的小組,進行突擊,滲透,防禦,爆破,火力支持等不同科目的技戰術訓練,各種槍械的遠距離精準射擊和近距離快速射擊,打了不少的子彈,投出不少手榴彈的實彈,最後分別進行不同的戰術動作和射擊的考核。各項任務組合一通檢驗下來,也讓我們更加強化了那些戰術動作,都有老兵在戰場上的反應了,總教對此比較滿意,感覺達到了特訓目的。
“就是甲等集團軍兩年的老兵,那些精銳步兵,也做不到你們這幫小子的程度。”這是總教在特訓結束的時候得意洋洋對我們說的。可我們是新兵耶,幾個月的新兵,做到這個份上,我們還是新兵嗎?聽了總教的話,看到他好像陰謀得逞的得意,我們恨不得群毆他。
我們不知道的是,這個教員是和姚參謀較勁。“你不是把尖子挑走了麽?剩下的垃圾貨,我也能練成尖子!”教員的心真大!我一直都不知他的姓名,若乾年後,和獵鷹特戰大隊的幹部聊起,說他是友鄰大軍區我軍第一支特種大隊的,算是王牌大隊出來的選新軍官。在姚參謀挑出一幫看得上的新兵後,他們來晚了,所以又在一團挑出幾十人進行近似特種兵的訓練,再從中為他們大隊選些苗子。
實際我們就是尖子!我們小組訓練水平挺高,是初窺特戰技能的一個特戰編組,在特訓中也是個精英小組。
特訓中的最後一個項目:極限射擊訓練。
最操蛋的就是這個極限射擊訓練,每次射擊前,都得折騰死你,大體力的運動,全身的,雙臂雙手的,非得把你的力氣用盡,搞得氣喘不勻,手還哆嗦,然後就是10發子彈連續點射,這能打個屁準啊!我他媽也打不準。
打不準也得打,那不是浪費子彈嘛!
打完10發子彈後,又是同樣的一番折騰,接著再打,還是10發子彈限時點射。這時不是身體肌肉的問題了,而是頭痛!打不準,急的要命,誰不頭疼呀。
可就在這樣要命的狀態下,堅持練下來,卻讓準頭上來了,能打中靶子了,當然精度有限。總教看了我們打的靶紙,卻點頭了,對我們說:“你們能先敵射擊,雖然沒有命中敵人的心臟,但打到他們的肚子上、肩膀上、胳膊上,都能讓你們將對手的戰鬥能力打掉,可以有效地保護好自己。”
“這樣也行?”有人不相信地問。
“不行,那你好好給我打個準的!”
“這,這,太難了,我一時無法達到。”
“呸,你一時無法達到?你以為你是機器?”總教還不幹了!
總教回過頭對我們說:“極限疲勞射擊訓練結束,不再讓你們浪費子彈了,看你們把子彈打到五大洲四大洋裡,我都心疼。一幫笨蛋!”他陰測測地補了句:“本來想讓你們練練打移動目標的極限射擊, 可是特訓的時間沒了,讓我遺憾。但我也不能放過你們,得打一次。10發子彈上靶一發的,可以吃飯,上不了靶的,對不起了,滾回訓練基地吃飯去。”
把我們累個半死後,讓我們見識了一回移動靶,真的不能說是打了移動靶,45人就我打中一發,還打在了靶子的邊緣上,靶紙的白邊上,總教問:“晨旭,你這算是打上靶子了嗎?”
我當然不敢說打上了,所以我也和其他戰友一樣餓著肚子回的訓練基地。
臨行前,我們不舍地脫下了迷彩作訓服,穿上“不如民工服”的滿是補丁的軍裝,發現軍裝給我們洗乾淨了,有煥然一新的感覺。
全體特訓新兵在接我們的參謀帶領下,向教練組的教員們端正地敬了軍禮後才依依不舍地登車。
出乎意料,沒有一個留下來,都原封不動地回去新兵訓練基地,讓我們不禁有些沮喪。但這不是結果,只是表象。
當45名特訓新兵離開,總教對其他教員卻說:“這幫小子沒白浪費子彈,打到這個程度,在特種大隊也算可以了。”
“那你想帶幾個走?”
“帶幾個走,我說了不算,不過你們看晨旭那小子怎麽樣?”
“晨旭不錯,各方面都不像是新兵,眼界寬,有大局觀。”
“操,我問的不是這個,眼界寬,有大局觀,那是指揮員的素質,難道你能讓他當個分隊長?”他緩了口氣說:“我們推薦他進大隊如何?”
“行啊,他都不行,誰還行?”
他們大隊是哪個特戰大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