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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防戰士》第一百三十八章 “老賊”在哪裡
  在那個無光、陰沉的凌晨,對我們新兵的壓力和刺激是太大了,下車後山間的冷,讓大家清醒了,有了自己的思維,那就是對戰傷或戰死的擔心。如果說在訓練中也常出現受傷,甚至也曾發生過死亡,大家認為那是命,自己並不是那麽恐懼。可是到了準戰場上,對於傷或是亡的擔心和忌諱,就是出於對戰爭和打仗的恐懼了,無論意志品質的優劣,都有的現象。

  而在我們這個小組,新兵們正在克服著戰爭恐懼帶來的心理負擔。或許讀者發現我總提那時我們出現的心理感受,一會不怕一會怕的,別認為我寫得混亂了,當時就是那樣的內心翻騰。

  在無光的夜暗環境下,我們向前搜索,在我看來也是太難了。因為靜,有點聲響就會傳得很遠,如果是對手先發出了聲響,有利於我們;而我們一旦發出的聲響大了,也會是對“老賊”的警示。我們無法看得遠,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哪怕僅三四米開外,如果“老賊”趴伏在草叢深處,我們都難發現。

  況且,後面的發動機聲也跟著傳來和擴散,在黎明時刻聲音顯得非常的大,估計老遠外的山間都能聽到。這是卡車在運送各組佔領控制陣地,或許是總教故意而為,弄出聲響,嚇住那夥“老賊”,阻止他們向這個方向繼續前進。如果他們已經到了這個地方,如果他們聽到前方有發動機的轟鳴聲,不再前進了,我們小組的搜索怕就是“蝦米”!

  這是我的幼稚看法,可是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是軍事謀略上慣用的招數,也是特種兵強調的用兵之術,總教信手拈來,我怎能懷疑?即使我懷疑,也是無意義的。

  朱教要求我們嚴格按照搜索的動作要求,在行進間盡量小的發出腳、身體與地面、身邊植物摩擦的聲響,對我們來講是很難的要求,也是難以做到的。但在臨戰的狀態下,我們學著老兵的樣子,竟也能向這個標準靠攏。怪不怪呢?

  朱教走得忽快忽慢,我注意到:在開闊些的地段,他走得快些;在溝窄草深的地段,他就格外小心,聽和看並用,對於有懷疑的地方,指揮我們展開,從兩面圍過去確認。

  第一次,他向我發出手勢指令後,我真以為那裡會有躲藏的“老賊”,心一下提起,打開了保險,端槍帶了19、20號向那處可疑位置繞去。心裡不住地嘀咕:“先敵發現,先敵進攻。”這是最通常的作戰反應。

  當我的小組向前運動時,朱教帶29、30、18號掩護,槍口對準了需要控制的位置;而我帶自己小組到達指定位置時,立刻做出掩護的動作,這時朱教帶小組主力向前推進,而他們的推進速度更快。

  由29、30號設置了機槍火力掩護後,朱教和18號立刻撲進了他所懷疑的草深處,卻驚起幾隻體型稍大的宿鳥。我聽到那裡先是發出撲簌簌的響動,我當即判明這響聲不是動槍的聲音,再就看見鳥呼扇著翅膀飛了起來,這讓我的心大定。“老賊”再厲害也不會生出翅膀的!

  警報解除,我們繼續前進……

  天,麻麻亮了,然後一縷縷冷冷的光線從茂密的林葉叢中鑽了進來,讓陰暗的樹林裡面總算是溢出點生機。

  樹林裡非常靜謐,遠遠望去,地面上滿是落葉。大概很長時間無人到過這裡,走進去發現枯枝和腐朽的、乾枯的葉子平鋪在這裡,似乎已沉睡了許久,一片一片的,突出的都是黑乎乎近乎腐敗的荊棘草叢。五月中下旬了,這裡的雨水漸漸多了起來,

遭雨後那些腐敗的草葉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就是這裡,朱教也帶我們仔細搜索了一遍。走進樹林,忍受著令人窒息的味道,還要小心觀察,時刻做出打的反應,快讓我們大腦的氧氣不夠用了。好在此時已經有光線了,比在黑暗中摸索和用心去感受更容易發現敵情,心中那種壓抑輕松了不少。

  這次分成了三個小組,兩個組搜索,機槍組二人架好武器,始終擔任了火力掩護,槍口一直就指在我們的身前,那邊一有動靜,機槍就可立刻打響!朱教和29號的機槍鎮在中軍,我帶了30號,與19號帶了18、20號的另一小組,交替躍進,從樹林一邊向中間推進。由我們新兵擔綱的巡查,進行的時間長些,因為我們的行動更加謹慎些。

  當我們從樹林走出,鞋上褲腳沾了很多汙穢的殘枝爛葉,到了山路上用乾淨的樹葉擦淨,否則那股腐敗的氣息也會暴露我們的行蹤。

  朱教帶了我們小組行進在參差不平的山路上,踏著厚厚的露水在晨曦中艱難地往前拔涉著,不能發出聲響,不能說話,充分地警覺,這時六人都出現了由緊張造成的精神上的疲勞。

  一路上沒碰到除我們之外的任何人,連動物都沒看到,似乎身處在一個不知是天堂還是地獄的真空裡!不像是在搜索敵人,也不像是敵人在躲避我們,好似各自在不同的層面上遊走,相互不會交集。

  這山裡因邊境交戰後就沒什麽人進來走過,怕踩上地雷,怕被流彈射中,也怕被對方的特工隊抓住。山民是向敵人交代解放軍的情況呢,還是守口如瓶,但如是那樣,必會遭到敵國軍人的野蠻摧殘。

  長時間無人進山,所以根本就沒有人走的道路,面前所碰到的大都是一人多高的荊棘枝條和亞熱帶地域的濃密高深的綠色草叢,時不時地就擋住了我們的前進。我們出來還是疏忽了,沒有帶開路的軍用砍刀。除朱教外,我們都是用配發的刺刀在前面開路,總算是讓我們的力氣派上了用場,揮刀動,比神經肌肉高度緊張要痛快多了。

  我們開了一段路後,天已大亮,這時我們前進變成了“兩面作戰”:防地雷推進和反“老賊”搜索。朱教擔任了主要探雷手的任務,小心走在前面,要我們踩著他的腳印前進,同時交替展開,讓我們進入戰鬥的狀態,時刻做出不間斷地火力掩護。

  這段搜索,很危險!朱教在向前探雷時,發現了地雷。他揮起手臂,發出遇雷的警報。我們六個新兵都伏下身,防止地雷爆炸後彈片的殺傷。

  朱教將地雷附近的泥土扒開,露出一顆綠色塑料殼的反步兵地雷。他回過頭,看向我,示意由我取出。我重新確認了自己到朱教這段距離是否安全,慢慢爬過去,用自己的刺刀挖開地雷周邊的泥土,漸漸露出整個地雷雷體。到了這個程度,朱教要我注意這顆雷是否詭雷,底下有否另外一顆雷。

  聽了朱教的低聲交代,我頭上大滴的汗流下。我不知當自己無意間觸碰在地雷雷體上哪個地方,“砰”地雷一聲爆響,我的頭就會炸爛,沒有任何時候讓我這般提心吊膽的。

  朱教在我耳邊輕聲鼓勵:“小心、仔細、大膽,不犯錯誤,地雷不會炸的。”反步兵地雷,如果不是詭雷,或是不觸發詭雷,輕易不會炸的。只不過我是第一次排雷,終究是個“**”的過程,挺難的不是?

  遇到的這顆雷,挖到最下面,完全裸露出,可以清楚判明不是詭雷了。這時我大膽地按照排雷的方法,將發現的第一顆地雷挖出,雙手捧著,交給了朱教。

  有經驗的朱教仔細檢查了,認為地雷功能完好,保險銷也在,他將銷孔裡的泥土清除,再插入保險銷,並做了固定,以防脫落。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我,張嘴說:“敢攜帶麽?”

  臥槽,這不是逼我嘛!我能說不敢麽,隻好炸著膽,從教員手中接過了這顆“萬惡不赦”的“定時炸彈”,小心裝入背囊,用自己的白毛巾裹好。他看到我這般做,露出了好笑的神色。可誰他媽第一次玩這個真家夥會大大咧咧的呢?

  繼續前進,可陸續又發現了地雷,如果是簡單的反步兵地雷,朱教都讓一個新兵排雷,也讓他把排出的雷收好,那些新兵看我用毛巾裹好放進背囊,都按照這個做法保管排出的雷,把我們的毛巾全都弄髒了。

  直到發現了詭雷,並被朱教排除了,且讓我們觀摩了他的排雷法後,他發出了停止前進的號令,帶我們向後撤,進到一個山包處,命令我們探雷、排雷,最後佔領了該地。

  在布置完每個人的警戒方向後,他進行了定位,然後向總教報告我們的方位坐標,匯報一路上的情況,以及所開道路的長度,說是這樣的一段距離會給“猴子”以恫嚇的作用。特別指出前面是布雷區,估計“老賊”不會從此方向上來。

  總教向他介紹了目前的形勢,說特訓新兵與上來的部隊會合了,上級所判斷的“猴子”可能到達的地域都完成封閉,但還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下一步會從所控制的地域向前謹慎推進,並會劃塊清剿。

  朱教結束與上級的通話後,也向我們簡單結束了形勢,讓我們有長時間堅持在此地的心裡準備,並說:“這裡是上級重視的一個戰術點,對此次清剿竄入的外國武裝匪徒的作戰很重要。你們安全深入到這裡,顯示了你們經過訓練後達到的效果,但親手消滅那些匪徒,才算是達到了特訓的要求,算是特訓有成績。”然後,他瞪了我們六人一眼,“我們費盡氣力和資源搞特訓,不是玩的,是要讓你們學會打仗,明白麽?”

  我們當然得回答“明白”,而且還得齊聲,否則不是惹教員嗎!

  “回去就位吧,注意搞好隱蔽,不要讓過來的人發現。”朱教下達了命令。

  我們回到剛才朱教布置的陣位,並進一步進行了偽裝,朱教還跑到外面對我們的偽裝進行了觀察,發現了問題,回來叫處在暴露狀態的新兵重新偽裝,直到合格為止。他是希望我們能發現敵人,如能打敵一個伏擊更好。

  我們趴在潮濕的地上,忍受著越來越重的悶熱,眼睛卻萬分警惕地注視著前方,一刻也不敢放松。剛才朱教說的話還言尤在耳,哪敢松懈呀,不管是困頓和悶熱,都得忍受著,因為我們現在不能自認是新兵了,是身臨戰場的偵察兵,插入敵後的特種兵,不管是什麽“兵”,是要隨時打響手中武器的“戰鬥兵”。這是我們的巨大精神動力。

  我們在這裡一直堅持到接到返回的命令,才悄悄在夜色中撤出陣地,並由朱教指定由我在前帶路,原路撤回。

  這對我是一種鍛煉和考驗,好在天黑不久,借著有限的光亮,找著來的痕跡,向回走,同時也仔細回憶來時的印象,不使自己帶錯了路。帶錯路的時候,自然也是有的,那時我還沒有完全學會夜間帶隊行軍,經教員指出後,才重新找出來時的痕跡,走上正確的路徑。

  回到出發地時,我們看見了總教陪了一位上校在等候我們,朱教小跑上去,向他敬禮,道:“副大隊長同志,朱X帶特訓第四小組前出執行搜索任務,現任務完成安全返回,出動七人,返回七人,沒有傷亡發生;在途中排雷八顆,全部帶回;請指示。”

  上校還禮後與他用勁握手,然後走向我們六人,對我們訓話:“新兵同志們,你們辛苦了,祝賀你們順利完成參軍後的第一次戰鬥任務。你們的動作給我了頗深印象,我只能說希望再次看到你們!……”

  這話說得讓我們有期望了!因為朱教稱他為副大隊長,那他就是個特種兵的指揮員,特戰大隊的首長級軍官,讓我們如何不期待呢!

  我們稚嫩的臉龐都充滿了驕傲,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可再高,也不如個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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