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四天,工地開來了一隊送貨車,其中一輛是專為我安排的。我被拉到施工工地的庫房,在那裡換上了武警軍裝,化了裝,掩飾本來的面目。房間裡有個大木箱,掀開蓋,裡面有一個大屏蔽盒,夠我把背囊放進去的。
做完鐵皮盒的安放處理,我與一個武警抬了木箱,送到了那輛貨車上,然後跳上了車。我上去後,車廂後門立刻就被關上。還好車箱雖然密閉了,可車箱裡是有照明的,我把木箱拉到了最裡面,這時我看到車上有一個穿了武警少尉軍裝的,看我乾完這事才開口說話:“晨旭,上級要我陪你回國,我們兩人算是押車的護衛。”他用手一指,“這是給你準備的武器和彈藥。”順著他的手指,我看到他身旁有一支81杠和一個彈袋。
他又說:“先把這個木箱放置好。”我聽他的指揮,將那個裝有屏蔽盒的放在了一堆箱子中間,每個箱子賊沉,都是裝滿了物品的,費勁安置好,一會時間就搬動了28個沉重的箱子,在密閉的環境下,加上熱,出了一身的汗,真夠不幸的!
掩護的工作完成後,我把槍拿過來,彈袋也披戴好,檢查一下,裡面有兩個裝滿子彈的彈夾,然後抱了步槍坐下。套了個彈袋,更他媽的熱了,我低聲罵了句:“要不要人活了。”
“這麽安全的環境下,你還有這個擔心?”“少尉”打趣我。
“少尉”沒有介紹自己的姓名,我就用“少尉”稱呼他,這時自來熟地倒打起我的哈哈,“知道你愛用外國武器,可這回任務不同,扮的是中國武警,委屈你了。”
“怎麽會,少用自己的武器,不是給國家省錢嘛。”我不以為然地說。
“你想的可真多。”他笑著說的,能感覺出他認為我說的話是那麽的不真實。
看他帶的是手槍,我問他:“有我的手槍麽?”
“又不是特種兵,假扮也得扮真了啊。”
“嗯,你是領導,你說了算。”
“我可不敢帶你這個兵,有你不敢乾的麽?”他誇張地說。
“我很守紀律。”我誠懇地表白。
“這也是實情,所以領導喜歡你這樣的。”這又指哪了!
“你對我很了解?”我能追究一下麽?心裡想。
“這個不好說,我又不是獨立營的,有耳聞罷了。”他閃了,有些狡猾。
“看樣我在外的名聲算是不錯吧?”我試探。
“心虛了?”他說的老狡猾了。
“我一個小兵吧啦的,有啥可心虛的。”我差點說出“再把我趕回家才好!”記住靳參謀的話,及時把話刹住。
然後,我們都沉默了。這時我就琢磨同車的這個人是乾嗎的,會是同行嗎?從他身上表現出來的那種偵察人員探視別人內心的同行感,讓我覺得很重。
車隊在前行,不知上級是否特意安排的,車隊沒有停下一次休息。除了熱和悶,我不覺有什麽,就覺無聊,掏出自己帶的手槍,是這次在戰場撿的一把CZ83B手槍,被我帶出來的,還是那句話:身上無槍就不自在。我當著他的面,獨自仔細研究起來,像是與他較勁似的。
他看了我一會,問道:“繳獲的?”
“撿的。”
“撿的?”
“看見一個死屍手上握著這把槍,就從他手上取下。”
“你可真幸運!不過當時你不覺惡心?”
“有什麽嘛,戰場上的武器多了去,有什麽可幸運的。想要,遍地都是,可哪有心思,哪有力量都撿回來呢?新的武器到是值得帶回來。”我接著說:“要說惡心,當兵的在那種情況下表現得像娘們才惡心。”
“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痛,哼!”先是表示自己的不哂,然後又說:“知道這把槍是哪國家製造哪種型號麽?”他問我。
“CZ83B,是捷克造的。”
“你對外國手槍了解挺清楚嘛。這支槍確實是捷克制造的,型號是CZ83B,是CZ系列手槍最具有代表性的產品。CZ83B手槍采用的是轉換套件,它可使這款槍既可使用7.65毫來勃朗寧槍彈,又可使用9毫米勃朗寧短彈,還可使用蘇聯的馬卡洛夫槍彈。”
“我說怎麽挺複雜的,琢磨半天也沒搞清楚,你這一說我明白了。”
“拿來我看看。”
“拿好。”我把槍遞了過去,遞過去前把子彈都拆了下來。
“怕我會走火?”他有些不滿地說。
“上級教我的規矩。”
他沒再多說,仔細地玩起槍來。我到不怕他玩,腋下還藏了一把西格-紹爾P230手槍,算是款中型手槍,比較小,適合警察使用的便於隱藏的一款手槍。有緊急情況,用它也可抵擋一陣。
“這把槍給我吧。”看得出他很喜歡這把手槍。
“你怎麽不先問我敢不敢,紀律要求能讓我隨意送出自己的武器麽?”
“你就說你舍得舍不得。”
“舍得舍不得我說了不算。”
“還是那句,你舍得不?你舍得,我就去申請。”
“我一個小兵,上級說什麽就是什麽。這把槍它也不姓晨呀。”這把槍能拿出來,就沒打算留下。我總覺得外軍手槍一旦拿到明面,誰都想要,尤其是上級。
“好,有你這句話就成。”
他忽然說:“小晨,跟我乾吧,看你挺大氣的。”
“我大氣就要我跟你乾,莫不你把我賣了,我還幫你數錢?”他的理由讓我聽得別扭。
“小子,你怎麽說話的。看你大氣是因為讓你到高級機關工作。”他有些露出真面目。
“我能選擇麽?”我也設置個陷阱。
“怎麽著?”
“要讓我選擇,我是不去的。”我直接拒絕了。
“為什麽?”
“我的弟兄還在戰場上!”我的底在這裡。
“你是軍人,哪那麽多江湖氣的。工作需要,讓你幹什麽你就該幹什麽,怎麽能拿你的戰友當借口?”好個領導的口氣。
“我的小隊離不開我。”我堅持著。
他沒再理我,槍也沒還我。看他這樣,我沒法,隻得又把子彈乖乖遞到他的手上。
車開進中國,在一個大貨場車隊停下,一輛中型車停到我們卡車邊,兩個武警打開車門,上到車箱,幫我們把屏蔽箱從箱子堆中搬出再抬到車邊,下面的武警幫著抬上了那輛中型車,車上二人代替了我們。
我們上了中型車,車立刻就開走。我們可以透過車窗看向外面,心裡痛快多了;車裡通風,不是那麽的憋悶,身體舒服多了。“少尉”又開口了,“還是國內好啊!”
“這裡是國內了?”
“當然了。”
“入境都沒停下檢查?”
“憑什麽檢查!”
“少尉”口氣好牛。
再次停車就是軍官為我們把箱子抬到樓裡,我要跟過去,被一同押車的“少尉”拉住,“先去報到,完了再去技術室。”
進到辦公樓裡,一樓廳堂站著譚參謀,他穿的軍裝戴著少校軍銜,我上去向他敬禮,“指導員好!”他幾乎和我一同敬禮,“隊長好!”
“還是叫我小晨吧。”我不好意思地說。
“你們一個隊長,一個指導員,叫我如何自容?我可剛拉他來咱們處工作。”
“他完全能帶你去偵察,上尉。”
“那多好啊,又省力,又能有成績,好向往!”他裝作陶醉地說。
可這是啥人啊!
在偵察處,數個軍官在場要我匯報我獨自去鎮上和營地偵察的過程,最大的是個上校,陣勢有些大啊!不過我早就想過了,先就撿符合邏輯又能銜接上的事說,串了一遍獨自在兩個地方偵察的過程。而鑽車底入營的舉動讓聽者動容,那是多麽難做的一件事啊。
其中上校對我始終不做潛入營地的決定很感興趣,這時他們經過審問也了解到雇傭兵在營地周圍安置了電子監視控制系統,故作警戒松弛,吸引我方人員上勾。“你兩次到了營地,看到營地警戒並不嚴密,為什麽你沒有采取潛入的方式進入?”
“譚參謀懷疑有陷阱。”我一句話就推到了他的身上。
“那你又為什麽堅決進入呢?”
“這是譚參謀要執行的偵察任務,只不過我為了抓住機會,來不及與他攜手了。”我仍是推在少校那邊。“此外,通過到鎮裡查看,我更加堅信軍閥武裝的頭目和雇傭兵的頭目都在營地,只有找到他們才能完成這個任務。”
“那麽究竟完成任務沒有?”
“這個我無從判斷,因為我本來就不知道執行的是什麽任務,我只是做了我能做到的事。”
“嗯,你做的不錯,要不也不會讓你到這裡。”上校給了我一個定心丸。
“活捉的雇傭兵,其價值大不大呢?”
“大,我只能說到這個程度。”上校笑呵呵地很簡單地回答。
“我能再審訊他一次麽?”
“為什麽?”一個中校不解地問。
“為了他那裡繳獲的電子設備,您可能知道我是學這個的,對那些東西很感興趣,需要他多給我解釋解釋。”
“老譚說你的英語很好。”上校說。
“大學生的程度。”我只能給自己這個評價。
“是嗎?我們這裡的外語軍官連你這個大學生也不如呢。”
“因為解放軍太封閉。”我直言不諱地說。
“嗯,也有幾分道理啊!”
再審問Peter是不可能的了,但我去了技術室,上級已經命令那裡的軍官那個屏蔽箱得由我親自開啟。 我去的時候屏蔽箱原封不動地放在地上,偵察處技術室搞技術的軍官正等著我呢。
我問:“你們這裡有屏蔽無線電信號的房間嗎?”
“應該沒有。”一個上尉回答。
“那這個屏蔽箱不能動。要不萬一暴露雇傭兵軍官被中國抓住的事泄露,我承擔不了責任,我也不願功虧一簣。”
“你這麽謹慎!”
“還是小心點好,把這些東西弄來太費勁了,沒把我熬死。”
我的話讓幾個技術軍官翻白眼。
這個屏蔽箱被送到北京,我們這邊的人根本想不明白的是,在總參的某研究所由那裡的技術人員在沒有防護條件下打開了屏蔽箱。兩天后某國使館就向國防部外事辦公室詢問Peter的下落。外辦的軍官怎麽知道此事,自然是否認了。而美方拿出截獲的Peter衛星定位器發出的定位信號的時間和大致坐標,讓經手此事的軍官不得不向上級反映。
此事一暴露,前線眾多人員所費九牛二虎之力就全白費了。當研究所的科研人員還在欣賞這些先進的軍用電子產品時,很多負責人被總參首長大罵了一頓,肇事者被開除了軍籍,不是一個人呦。哼,我很懷疑軍內有故意資敵的家夥。
後方惹了事,我們前方的偵察員得到了肯定,老譚提前晉升中校擔任了科長職務,我被超規格授予了一等功。這功立得很憋屈,我被召到軍區,由軍區副參謀長雲大校在他的辦公室授予我立功證書和頒發了一等功獎章,旁邊沒有一人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