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植物專家身邊負責日常事務的小夥子,把我們帶到了專家身前,是三個50~60歲的男性老者,看著臉上有些野外生活的刻痕,身上又散發出文質彬彬的風度。我立正向當中領頭的專家敬個禮,對他說:“我是見習參謀晨旭,奉上級命令,前來接你們,並由我的小組負責護送回國。如果你們不能相信,請與國內聯系確認。”
當時我們穿著的是非製式的迷彩服,與平常他們看到的解放軍大有區別。不過那個老者笑呵呵地說道:“晨參謀,不用了,憑你這氣質,就是解放軍。我們就把自己交給你負責了。”他扭頭對其他兩位專家說:“咱們相信了這個小夥子吧!”
然後,他們過來和我們握手,我們都在他們伸出手前先向專家敬禮後伸手緊緊握一下。
一個專家說:“看你們這麽正規,就知道你們來自戰鬥力過硬、紀律嚴明的部隊,都是好小夥子啊!透著精乾。”
“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到了國外才知道有解放軍的好。”
我隻好客氣一句:“讓專家同志受驚了,現在你們放寬心,下面由我們為你們出力。”在我與專家說話時黎堅、伍磐固和蒙自在旁憨厚地笑著,然後我也向專家們一一介紹了三個戰士:“偵察班長黎堅,偵察員伍磐固,聯絡員蒙自。
有個專家問我們來自哪個部隊,估計他對駐雲南的部隊比較熟悉,可我當然不能把我們的底透出去,“請原諒,這個我們不能告訴您。”
“那就是特戰大隊的,你們大隊長XX我認識。”
“報告專家同志,您說的首長我們不認識,也沒聽說過。”我很直截了當地回答。
“老聞啊,你剛才還說人家紀律嚴明,人家還會裝假啊!”領頭專家打趣地插話。
領頭專家姓代,就叫他代專家吧,換了個話題,問:“你們帶的這個人怎麽回事?”他看見馬加益雙手被綁著。
“代專家,他是個同胞,路上幫過我們。”其它我就不再說了。
聽我的介紹,他們四人就應該明白了。而我的話聽在馬加益耳中,他也不會生氣。帶著他走,雙方還是克制些好。
我們四人外帶一個毒犯保護著四位國內中國科學院熱帶植物研究所的科研人員就此踏上了歸國的道路。
這邊還有緬甸政府軍控制著易走的道路,我出於避免冒危險的考慮,與專家商量,選擇進山,繞過有不友好武裝把守的路口、山口,走山嶺穿密林,翻過兩座大山,返回特區。代專家幾人商量後同意了,他們對選擇這條路也有自己的想法,這時並沒對我說。
專家們年齡較大,行動很慢。好在他們幾人也是久在野外深山中活動,走得不快,卻能走得動。原想的是盡快帶他們脫離危險地區,沒想到進山後,我們沒有對外聯絡工具,專家的手機也不能打電話了,一踏上路就只能靠我們自己,很快就是專家們說了算。
老專家難得來一次如此偏遠的深山,以前是偏遠,當地不安排,這時被逼得走進深山,能看到多少年難得遇到的罕見植物,更是舍不得光走不乾事,走走停停,不是采標本,就是研究那些植物生長的環境。
我們也隻好陪著他們在山裡逛,我還好說常向老專家請教與植物、草藥相關的知識和問題,在雙方討論中顯露出我在這方面的知識和見識的深厚。跟著專家,難得遇到的老師,複習和精深著少年時所掌握的植物學知識,我幾乎投入進去,幫著專家辨認植物,需要活著帶回的標本植物連土挖出,再裹上寬葉植物的葉片,保土保濕,變成專家們的得力助手,讓專家感到很趁手。
代專家對我說:“小晨啊,你在熱帶亞熱帶植物上的了解,完全能到我們所工作,以後野外工作交給你來做,比我們還適合。來我們所吧,比你當兵有前途,也有意思。要不然你的這些知識和能力就瞎了。”
我說:“代專家呀,去您的單位,還不如回去做我的老本行呢,我的專業可是遙控遙測,更有前途,我現在還是大學在校生,過幾天我那個年級的同學就要畢業了,可我還在這個偏僻的山裡,真想和我的同學一起畢業。”忍不住我發了感慨。
“啊!”這下輪到專家更吃驚了。
這樣邊走邊科研的情況,對我們的戰士來說便極其乏味,拉長了警衛任務,更是讓他們加大了吃苦費力。沿途的警戒和其它事情全交給了黎堅負責,由他安排蒙自、大伍一同多承擔些。在難以補充吃喝的環境裡,我們減少了攜帶食品的每日用量,靠打野味補充食物,來填飽肚子。他們幾個專家感覺很新鮮,看著我熟練地在山林間捕捉遇到的動物,采集可食用的植物,有的植物能夠食用連專家都不知曉。我們則是野外偵察時,受到特種兵指教,知道了,嘗過了。每到休息時,生堆火,做些燒烤,他們這些科學家吃得津津有味。平常野外生活,他們不這樣吃,吃的多是攜帶的有衛生保證的熟食。
這樣的生活,年紀頗大些的專家適應,那個陪同的年輕人就不行了,緊張過後,驚嚇過後,疲勞過後,第三天他就發起燒來,要我說是腎虛惹得。
他這樣子了,就不能在野外久留,我說服了老專家趕快走,同時也怕上級著急。然後,我自然發揮了一下道醫的特長,用深山裡采到的草藥將病人的燒退了,再次上路我都是攙著他往安全地帶走。我們繞過緬軍封鎖線,在第五天的時候到了特區控制的地方,大家住進了房子,有了熱飯,情況才好了起來。
通過當地人,與特區縣政府聯系上,縣裡安排車輛把我們帶回縣城,見到了國內負責此事件的工作人員。我向他們匯報了回來路上發生的情況,他們也對這些專家肅然起敬。很快國內接他們的車也來了。該和他們分手,但三位專家不讓我走,要我和他們回去,把這幾天野外工作的情況到他們所裡記載下來,那些帶回的活的植物標本帶回,幫助栽培成活,否則將很有價值的發現弄得不清不楚,無法交待。請示了上級後,當然是讓我配合了。我便同他們一起去了位於西雙版納的所裡。
臨行前將馬加益移交有關部門,並把明面的武器交由黎堅帶回獨立大隊,交待好伍磐固、蒙自二人服從黎堅的指揮。除了明面上的CZ75,我還偷偷帶了格洛克17和傑裡科941三把手槍和那把短刀回國。傑裡科941是繳獲馬加益的,黎堅見我沒有移交給他,他很聰明沒有問如何交待,我不能讓他為難,“向靳參謀匯報,我因壯膽,帶在了身上。”“好。如果沒有必要,等你回來自己匯報吧。”瞧他說的,真是個偵察班長,我喜歡。
從特區到西雙版納很近,早晨出發,下午就到了所裡,而且入國境時是一路通行,沒有人此時不識時務地過來檢查我們所攜帶的物品,連我這個沒有任何證件的軍人攜帶了多件武器的軍人,坐在車上大大方方地進入了國門。這是個多麽特別的經歷,我不是說國門檢查不嚴,相反為了緝毒,邊境檢查是很嚴的,而且進入國境後還有沿途的緝毒、安全檢查等。我要說的是與以前我以國內居民或境外居民進入國境時的不同,那時為了改變身份,我還得專門出去一趟。此時我是個搭乘順便車的過客,懷著對祖國的那份渴望回來了。
熱帶植物所組織了群眾歡迎幾位專家脫險回國,所領導也表達了對解放軍感謝,要我好好休息,再幫助專家們整理在山中搞的的資料、標本。
當晚,我在研究所的招待所裡,洗了個痛快的熱水澡,洗去近半年的征塵。這一晚,我把手槍放在了枕下,睡了一個很久沒有的踏實的覺。心想:我遠比還在深山中的戰友幸運,能在床上舒服地睡覺,而他們可能仍在巡邏、站崗,或潛伏在草叢中忍受蚊蟲的叮咬。
一早起來,苦惱地是洗的外衣未乾,又沒換的,只能把半乾的衣服穿上出來吃早飯。接待我的工作人員看我穿濕衣服,問:“晨參謀,穿濕衣服不難受麽?”
“自然是不舒服,可還要和專家工作,穿的衣服汗味太重,不洗是不成的。”這個工作人員沒腦子,也不跟所裡提提,先借我一套衣服也好嘛。
他看我總把那個背囊背在身上, 問:“你為什麽不把背囊放在招待所的房間裡?總背在身上多麻煩。”
“我是從戰地回來的,隨身的物品有不能離身的,隻好這樣了。”聽我這麽說,他也不說在所裡借個保管重要物種的保險箱,光看我的洋相了。
我個當兵的,人家地方同志不提幫助,也不好提要求啊,那是不是擾民?我可把握不準。更別說我是從山旮旯裡出來的,沒什麽見識,隻好自己忍下了諸般不方便。
在所裡和專家一起工作幾天,幾位專家紛紛請我到他們家裡吃飯,連那個年輕的技術員也拉他新婚不久的妻子在飯館裡請客,說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表達了深深的感激之情。知道我為什麽會說他“腎虛!”
讓我意外的是接到上級要我去軍區一趟的通知,我向研究所領導匯報了此事,請他們幫忙送我去昆明,所裡領導正不知如何感謝我呢,自然連連答應。
所裡安排車把我送到昆明,已經是晚上了,隻好在昆明所辦事處住一宿,到軍區去怕人家下班,不好找人,就再麻煩麻煩研究所的同志吧。辦事處的同志知道我還沒吃飯,還請我在昆明下了回館子。見我吃得很香的樣子,很是好奇,20多歲的女士自然愛八卦了,問我怎麽吃相如此狼吞虎咽,像是八輩子沒在飯館吃過飯似的。
我說:“別說在外面沒吃過飯館的飯菜,能吃上一頓熱飯就不錯了,你們所裡的專家不也是風餐露食嘛!”“我在深山溝裡都有半年時間了,好不容易才吃頓好飯,你說我容易麽!”我把那個女青年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