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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防戰士》第二百四十二章 專家的寄語
  來探望我的主治軍醫,發現了促使我康復的重要特征後,立刻打電話向北京的心理專家作了匯報。那位專家聽後,同樣感覺這個病例的意義重大,希望我去北京面晤。

  專家認為:戰爭年代,我軍戰後心理創傷綜合症爆發的案例少,是因為當時國家長期陷入戰爭和苦難,人們對於死亡見多了,對於個人命運的忽視,已是在心理上有了預防。而到了朝鮮戰爭,由於戰場上的殘酷,志願軍出現了不少被嚇得精神失常的戰士,到目前國內杭州等地仍保留了一些榮軍醫院,治療、養護那些飽受戰爭創傷的失去自我生活能力的戰爭幸存的不幸者,他們現在都已高齡了。

  目前,我軍因參戰和履行其它軍事行動導致的精神創傷呈上升趨勢,軍隊首長已經認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在部隊安排了心理疏導醫生,在軍醫院也設立了心理科室,但通過心理治療手段介入軍人的心理問題,仍處在初級階段;尤其需要我這樣的積極的、有成效的戰爭心理創傷的完全恢復的案例,支持和補充我軍心理創傷治療理論體系,並具有很大的方法上的意義。

  於是,心理軍醫帶我去了北京,去面見我軍的心理專家,讓他親自對我精神康復做出鑒定。

  站在軍醫科學院的大門口,看著巨大水泥營門框上的軍徽,內心頗多感慨。離開雲南邊防,我還是頭一次進軍隊單位,看到來來往往的都是穿軍裝的人們,盡管其中一部分人在軍裝外面套了件白大衣,仍讓我心裡燃起了那種熟悉的感覺,軍隊的直線加方塊,我不自覺地也約束起自己,舉止步態,都向軍人靠攏。

  “緊張了?”心理醫生很快就察覺到。

  “不是,回到軍隊單位,不自覺地就對自己有要求了。”我解釋,不讓她擔心。

  “這樣好,沒有被和平環境消磨掉你的軍人自覺性。”軍醫如是說。

  這話聽著別扭啊,我還要什麽軍人自覺性?這時我什麽都沒意識到。

  在專家的辦公室,我見到了那位年已60的心理學教授。他也和我的軍醫姐姐那樣,目光深邃,語音平和,富有穿透力。是不是這就是所謂的自帶光環的人?有著人性的力量,也有著人格的魅力。

  他對我做了一系列的心理測試,為了考查我的心理承受力,他還對我大談起戰爭心理創傷的諸般理論和問題。從他的話裡,我認識到:戰爭心理創傷是指戰場環境、軍事作業和武器對參戰人員的身體造成損傷而引起不良的心理反應,或由某種強烈的情緒傷害所造成的心理功能失調。這可比我對小倩媽媽說的專業多了。

  專家說:“對照這樣的標準,小晨,你是典型的戰爭心理創傷的受害者,所以你的康復,對我來說很有教案的意義。”

  據教授介紹,第一次世界大戰前,人們主要關注生理創傷,並未認識到心理創傷會導致參戰人員戰鬥失能並導致戰鬥減員。一戰是軍事精神醫學的發端時期,發現“炮彈休克”、特定形式的“戰壕熱”和心臟功能紊亂等與心理創傷相關的軀體症狀。第二次世界大戰和朝鮮戰爭,用“戰場疲勞”“戰鬥枯竭”“作業疲勞”等描述心理創傷;越南戰爭時,開始用“越南綜合征”,後來研究者使用專業的急性戰鬥應激反應或創傷後應激障礙來描述戰爭心理創傷。有此,軍醫、軍隊管理者對於戰爭心理創傷對軍人和軍隊的影響認識更加深刻,得到高度重視。

  “通過現代局部戰爭,

包括中越邊境戰爭,我們心理學者在醫治患有戰爭綜合症的軍人時不斷豐富關於戰爭心理創傷的研究,進行軍人戰爭心理創傷特點的分析,以期為我軍軍人心理素質訓練和戰爭心理衛生勤務保障提供指導和借鑒。你是一個很成功的案例,不反對我們引用吧?”  “被出現我的真名實姓好麽?我挺在意的。”我提出個要求。

  “這個可以考慮,但其它需要介紹的還得公布,要不然藏頭藏尾的治療,算什麽案例呢。”

  “好吧!”我不得不同意,誰叫人家為了我能從戰爭心理創傷中擺脫出來費了那麽大力氣的呢,怎麽也得有所回報吧?

  通過這次北京之行,我知道了精神疾病在現代戰爭中所佔比例越來越高,入院率從一戰的第8、9位上升到4、5位,佔戰鬥減員和戰時缺勤的15%~25%。在海灣戰爭中,美軍因對戰爭產生強烈的心理恐懼而造成戰爭減員佔總減員人數的80%。有專家對未來戰爭中51種與戰爭有關的疾病進行排序預測,認為戰時精神病、戰爭性焦慮反應、戰爭應激性心身疾病、戰爭應激違紀行為分別列為第5、13、14位和第25位。未來高技術戰爭的危險性、殘酷性、複雜性和後果不確定性,會加重參戰軍人心理創傷。因此,加強戰爭心理創傷基礎研究和衛生勤務保障、開展軍人心理精準選拔與心理健康卓越訓練具有重要的意義與價值。

  專家感慨地對我說:“與已有的外軍在戰場上軍人心理創傷較豐富的研究相比,我軍在戰爭中心理創傷發生情況的研究較少,所能收集到的資料寥寥無幾。一方面是由於我軍崇尚和平,在20世紀後20年參與戰爭較少,另一方面說明了在戰爭中我軍對心理創傷的影響、防控尚未足夠重視。從有限的資料中不難發現我軍戰時心理創傷也是存在的。據我軍作戰史料顯示,在抗美援朝的後期作戰中,我軍官兵戰場心理疾病發生率佔戰傷總數的25%。在1979年的對越自衛反擊戰中,官兵心理疾病發生率為20.7%。從這兩次戰爭心理創傷的發生率來看,我軍戰時心理創傷同樣面臨著嚴峻的形勢。未來高技術戰爭固然對高新武器裝備的依賴程度增大,但決定戰爭勝負的關鍵因素還是取決於人。歷次主要戰爭的作戰技術及其實踐表明,軍人心理素質關系到戰爭的成敗,在高技術戰爭中處於舉足輕重的地位。加強對我軍戰時心理創傷的發生率、類型以及影響因素,有效的防護應對措施,有效的戰場應激防控模式等基礎性問題的研究,這對於豐富我軍戰時心理創傷本底數據庫,掌握戰時心理創傷特點和規律,提高部隊的戰鬥力將起到重要作用。”

  聽了教授的話,讓我對軍人戰時戰後的心理問題有了明確認識,而對我的測試,也讓我對如何乾預軍人的戰時戰後的心理狀況有些辦法。我在後來的從軍中是基層連隊懂心理的軍官,對我的戰友們都是盡早進行心理乾預的積極實施者。

  尤其,在北京期間,我讀了一些有關書籍,獲知戰爭對軍人心理的殺傷力以及由此產生的心理創傷及應激反應的種種情況,了解到這樣的心理創傷可以從身體、心理、精神三維進行類型細分。戰爭心理創傷既包括軀體創傷為主要特征的顱腦損傷,也包括由戰爭引起的心理恐懼、焦慮等心理反應,以及神經症、抑鬱症、癔症、精神分裂、創傷後應激障礙、酒精依賴等以精神病學診斷為主的嚴重精神疾病。許多精神病專家和心理學家研究發現,在應用常規武器的現代戰爭中,心理創傷的傷員比例在戰鬥減員中約佔20%~25%;在遭遇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襲擊的軍人中,將會有約90%的人出現恐懼,甚至出現錯亂,10%~25%的人會發生戰爭精神病。戰爭心理創傷類型和發生率依次為恐懼、抑鬱、創傷後應激障礙、酒精依賴等。

  寫下這段話,貌似有些囉嗦,甚至看上去像是重複,可我要說的是:戰爭,打仗,是很殘酷的過程,帶給軍人的不僅是犧牲、流血、殘障,還有那些看不到的傷害,恐懼、抑鬱、長久的內心痛楚,有些是一生擺脫不出的。對從戰場回來的人好點,再好點,社會少浪費些,就有那些滿身痛疼滿心痛楚的複員軍人的生活費,有時憑借他們自己的所能,真的不會在社會中獲得好的生活,即使他們沒有能力獲得體面的生活,維持基本的生活不為過吧?

  以我的病例來說,主要是我堅決不吃藥,不對藥物產生依賴,是靠自己的忍受力來克服心理創傷帶來的心理和生理的傷害;其二是不飲酒,不自我搞精神麻痹,這和我從小養成的自律性格有關,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品性;其三是關心愛護我者眾,有親朋、愛人、導師、學校各個方面的。這是制度和傳統的優越。我正是在這樣的環境和鍛煉中逐步康復的,是我的幸運。專家和醫生討論過,我的康復過程,不是不能複製,這些因素只要認識到,都可調動出來,只是需要各方面的相互配合,因時因地製宜罷了。

  還有一點,是讓我生活在精神健康的人群中, 說明環境對一個戰爭心理創傷的病人康復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專家醫生都同意,如果有條件,對於從戰爭中回歸和平的軍人來說,不論是有心理創傷的,亦或是潛在的,都需為他們創造和提供有助於他們從戰爭狀態和戰爭心理創傷擺脫出來的環境,有的是自然的,有的可以是人為的。只要生活能夠自理,就需盡快讓他們進入社會,這裡需要提供一些保障,比如提供工作或學習的機會,比如安排好生活補助的費用,不因他們工作或學習就撤銷這個生活補助費。

  讓這些人回歸社會,並不意味著軍隊可以甩包袱,對他們的跟蹤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一旦有暴戾的現象在他們身上發生,軍隊需立即進行乾預,施以保護和約束,不能單純地依靠地方法制機關依法辦事。這是學者們引申出來的認識,落實起來並不容易。

  老教授曾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你是很幸運的,很多你這樣嚴重的患者,都被戰後綜合症給毀掉了,包括那些違法和施暴的。你能恢復說明你獲得了第二次生命,所以,你該珍惜今天的一切,我不是要你報答什麽,而是要你用此得之不易的生命,譜寫輝耀生命的樂章,使自己有一個實現人生理想的生命過程,做出成績來。”

  老專家說得很藝術,“用此得之不易的生命,譜寫輝耀生命的樂章,使自己有一個實現人生理想的生命過程”,話語殷殷,刻入我心。

  告別了老專家,送走了軍醫姐姐,我心頭一片空明,明確了今後我應以成功來刻畫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青春和熱血,譜寫生命中華彩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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