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我還為犯了嚴重違反戰場紀律而懊悔時,只有默默工作去消除其帶來的消極影響時,同時為上級拿給我的處分文件而難過的時候,大隊政委把我叫去他的辦公室,我看到他的辦公室桌上有一份立功證書,上面是個二等功獎章的盒子。
我向中校敬禮報告後,政委沒有讓我坐下,而是努努嘴伸伸頭,示意我拿走立功證書和獎章盒子,然後我聽到,“對於你所犯錯誤,必須深刻認識,牢牢記住,須知你是個軍官了,無組織無紀律在從軍路上是走不遠的。”政委的語氣很鄭重,其中又對我寄予了很大希望似的,話語聲深入我心。
我拿起立功證書和獎章盒子,向政委表示了感謝,對他說:“我這個戴罪之人,這幾天都在反省自己的錯誤,根本沒想到組織上還為我記功。政委,我會以實際行動向組織上證明我一定改正錯誤,爭取早日成為一個合格的軍官。”
“小晨,你這個態度好,我不多留你,現在你去副政委的辦公室,他找你有事布置。”
我知道可以走了,便再次敬禮,向他告別,離開了這個簡陋的房間。
出了政委的辦公室我想副政委會給我布置什麽任務,暗自忐忑這越了幾級的召喚。在前來工程區的行軍路上和他已經熟悉了,又對這不常發生的晉見懷著一絲渴望。
到了大隊時副政委的辦公室,敲敲門,得到允許後我推門進去。副政委似乎就是在等我,向他敬過禮後,便讓我坐下。副政委熱情地接待了我,還祝賀我榮立二等功。
我認為少校叫我來必是大事,坐下後看向了他。“嗯,小晨,我算對你熟悉吧?”聽到他如此說,摸不著頭腦,我沒搭話,大概副政委也沒想讓我搭話。“大隊有個任務要你參加,還要從三排抽調人員組成個偵察班,一同參加這個行動。”說完他看向了我。
雖然上級並沒有說出具體任務內容,我知道該自己表態了,“首長,我們沒問題。”
“我也相信你和你排的戰士沒有問題,有問題還不找你呢。”副政委有些詼諧地說,一下就把我的忐忑給趕走了。“具體的任務呢,現在還不能對你說明白,但可以告訴你的是,你們要去工程區外活動,也可能會獨立作戰。”時少校仍未讓我搭話繼續說:“雖然你沒有過這方面的訓練,但有這方面的天賦,所以我選擇了你,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原來問題在這裡,我們能加入到這個行動中完全是副政委個人的要求,這是把我當成他的自己人了。我當即站起,“謝謝副政委對我的信任,我們參與此次行動的三排幹部戰士絕不會讓您失望的。”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告訴你,不僅是我看著你們,指揮部和大隊的其他首長也都看著你們。對選中的戰士交待清楚,這是對你們的考驗,也是考核。我也相信你們能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也會做出令人稱道的成績。”
聽了少校的話,令我十分振奮,這話太提氣了,急切地回答道:“副政委,我一定把您的話傳達給選中的戰士。我也相信我們這個偵察班一定能讓您滿意,讓大隊和指揮部的首長滿意。”
聽罷我的話,時副政委樂呵呵地又交待了幾句,便說:“趕快組建你的偵察班去吧,記住人選要能適應偵察任務和有較強的戰鬥能力。其它的事我會向你們連長、指導員交代。”
出了副政委的辦公室,我覺得頭暈乎乎的,讓我獨自挑兵組建個偵察班,這事我覺得挺異乎尋常的,上級真是信任我,讓個步兵排副排長去組建個偵察班可太新鮮了,特殊得我都不覺是個真事,腳趾頭都想得出這真不符合條令和規章。
可就在我身上發生了!到底該如何辦呢?令我費神。
回到連裡,我向連長、指導員匯報了時副政委的指示和要求,他們二位主官已經知曉,雖有些舍不得,但大隊下了命令就得執行。指導員很大度,對我說:“小晨,這是你的舞台,努力去幹吧!”來到獨立營後他始終支持我,我至今難忘。
三排的人連續兩仗擔任了主要作戰任務,傷亡人員較多,現在只有20多人在排裡,連排長都住院養傷去了。不過排長不在崗倒是方便了我挑選戰士。要是排長在的時候把優秀戰士都挑走,那難為情死了。但出動偵察就得挑最優秀的戰士,這是任務性質決定的,否則也是對士兵的生命不負責任。
與排裡的戰友一起近四周時間,平常訓練執勤,二次作戰表現,我對每個在崗的戰士都基本的了解,心中有了目標,便在勤務間隙分別找他們談話,征詢他們個人的意見。我不打算用命令的形式做這個事,而且我自認也沒有那樣的權威,不征詢他們的個人意見,一旦外出行動,他們有抵觸和不執行命令,不是打自己的臉嘛!
我先去7班,給剩下的四個戰士開了個會,將上級在三排挑選兵員組建偵察班的決定向他們通報。這是路畢邦、譚軍的老本行,二人響應得挺積極,大有舍我其誰的氣概;而曹迪、伍磐固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曹迪的靈活,伍磐固的敏捷,都讓我重視,去偵察班是水到渠成的選擇。沒有多費口舌,我的這個偵察班的基礎就算定下了。其實我也不願7班有人落下,要不他心裡會難過,又怕他有思想負擔,被認為是不夠出色的戰士。
陸邁進是另一個重點人選,他的體力好,還是狙擊手,雖然是偵察班,也需要有遠距火力支撐,特別是執行特殊任務狙擊對方重要目標時需要他的一槍斃敵之長。老陸與我很熟,更是一到三排就貼心的老戰友,與他一說便答應了。他與路畢邦成了在偵察班我的左右臂膀,兩員大將。
汝明禮也是我信任的戰士,在入緬行軍路上我多次把他從8班調出,雖我單獨外出探路偵察,他亦是體力好,有種臨危不亂的品性,中遠距射擊能力出色。我把希望他隨我去新建偵察班的意思一說,汝明禮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副排長,成為個偵察兵可是我當兵時的願望,但沒被挑上,現在來到戰場卻有了機會,沒說的,我力爭當個合格的偵察兵。”
這話說的多樸實!
“你要知道,是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現在你的機會來了,老兄。”我樂呵呵地對他說。
“金子可不敢當,發次光可不錯,是顆流星也罷。”汝明禮也會文縐縐地打哈哈。
我握住他的手,“讓我們一起成為流星。”
以後我也稱呼這個班為“流星班”。
戴精國是9班戰士,機槍手,體力尤其好,雖然不大具備偵察兵的其它素質,但獨立行動時需要他這樣如駱駝似的戰士,我意是先安排他作為保障士兵上的,在戰鬥中再鍛煉提高吧。有時像他這樣矮粗的形象也蠻能欺騙人的。事實證明他是個優秀的偵察兵,在班裡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
連長在晚飯前全連列隊中終於把從三排抽調人員組建一偵察班的事公布了,參加這個偵察班的三排各班人員是,路畢邦(突擊手)、陸邁進(狙擊手)、譚軍(突擊手)、曹迪(突擊手)、汝明禮(精射手)、伍磐固(快槍手)、盛世良(步槍加掛槍榴彈發射器)、萬鑫(火箭筒手)、戴精國(機槍手)。盛世良是9班的,萬鑫直屬班的,亦是出色的多面手式的戰士。
只有周崇,作為爆破手,是從工兵排要的。我向時副政委提出外出執行任務需要有懂爆破的戰士,從三排整體看缺少這樣的角色,於是我去了工兵排把他選來。廉家祥,緬華裔,作為緬語翻譯和聯絡員,是從連裡要來的,因為和我們熟悉,外出行動不必再相互適應了。
晚飯後就有幾個老特種兵和偵察兵不幹了,找到我質問:“為什麽不帶上我們?我們不合格麽?”那架勢可愛極了。
“你們乾這個,別說比我還合適,怎麽可能不合格呢?如果你們在這個偵察班裡,大隊的偵察班恐怕都比不上。可是,我的同志哥,咱們排四個班長,我已經帶走了兩個,再把你們帶上,廖副連長乾脆連我也不讓去了。”這時副連長下來當三排的代理排長,排裡也不能一日無人主事。衛澤擔任了代理副排長,他還要去偵察班,難道也效法我的無組織無紀律?
9班副班長趙華竟對我說:“我還不如戴精國?你對我這個老偵察兵太不尊重了。”趙班副在原部隊確實是個偵察兵,憑他在戰鬥中的表現,肯定三排重新調整時會擔任班長職務的。我說:“老哥啊,明擺著連裡會讓你當班長的,我能截胡麽?不能!我覺得你來當咱們排的班長更合適。”
“別說這個,當什麽更合適我還不清楚,練了三年的偵察兵技戰術可算有一天能用到戰場上,你個瞎眼的排副竟看不到。”老兵的脾氣上來了, 真是不客氣。
我向趙華伸出手,“老兄,對不住了,小弟我有眼不識金剛鑽,耽誤了你一身的本事,在這裡向你道對不起。只要說動了連長,咱們連這個偵察班一定向你敞開大門,我不上,也會讓老兄你上。”
趙華與我緊緊握手,“一言為定?排副,我不跟搶名額,要不我讓上級加個名額?”
他轉身就跑去找連長,卻讓連長給罵了回來,“都去這個他媽的狗屁偵察班,你們三排這個英雄排不要了?排長負傷不能任職,副排長出風頭跑了,兩個班長也跟去了,我的三排就你們幾個骨幹了,還有不安心的?你給我老實回去,不然我現在就下令你擔任8班長。趙華,你要知道現在9班已經是三排的主力班了,你們得給我扛好這塊牌子。”
連長的話讓趙班副楞在當場,連長說的確實啊,可不9班已經是排裡的主力班,8班傷亡比7班一點不少,副班長都是重傷。班長擔任副排長要管全排的事,班裡就沒有骨幹了,反正趙華不是9班長,就是8班長,跑不了的。即使排長回來,衛澤也不會回去當班長了。
趙華懊惱當不成偵察兵,但他是明理的戰士,知道現在排裡離不開他們這些骨乾,“英雄排”的旗幟需要他們這些老骨乾高高舉起,其意義更是重大。
老偵察兵長歎一聲,向連長敬個禮,說道:“連長,不管八班還是九班,我趙華一定把班長當好,讓三排保持連的主力班地位,把仗打好,絕不惜自己這百多斤的生命!”
說得多麽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