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賓館，我趕緊給媽媽打電話，向媽媽確認消息。媽媽說爸爸調北京任職的命令已下，現在正在交接工作。放下電話，我高興地跳了起來，能到北京生活，我別提多高興了，立刻就做出決定:大學畢業考到北京讀研究生。

　　我當即退房趕去機場，北京的人都沒來得及通知，便乘飛機去了呼和浩特，再不回家看看，內蒙的家就再也無機會住了。我趕上了晚上的飛機，不是熱門線路，在機場一下就買到了機票，是頭等艙座位，夜裡11點下的飛機。

　　我沒告訴媽媽回家，夜裡敲響家門，媽媽打開門一看，外面站了個西服革履的翩翩青年，再定睛細看，原來是自己的兒子。

　　我親熱地叫了聲“媽”，擁抱了她。爸爸也在家，見到自己的兒子，流下了眼淚，好好的看了我一眼。爸的這付神情，我還是頭一次見，不過我激動著回到家了，根本想不到父親為什麽會這樣。

　　進到家裡，我把從香港帶給他們的禮物拿出，逐件讓媽媽、爸爸欣賞，我說:“是李家爺爺特意給您們準備的。”

　　媽媽、爸爸的心思並沒有在禮物上，問起了我到底什麽時候回的學校。原來我在上海說女朋友時，把交往的時間說是兩年了。還是舅媽心細，有了疑問:不是剛從部隊複員嗎?怎麽女友交了兩年?難道在部隊還保持聯系?可這個外甥能和女友聯系，為什麽不和家裡聯系呢?種種疑問，舅媽打了電話給媽媽。父母一合計，覺得蹊蹺，爸爸通過關系聯系上了雲南邊防方面，獲知了我在部隊的一切。

　　說實在的，九四年爸在北京國防大學受訓，也沒時間顧我的事情，在他眼裡反正是當兵，是邊防軍怎麽了，自己和孩他媽不都是從邊防軍過來的;苦點算什麽，兒子小時候可沒少吃苦，在部隊吃穿不愁，沒啥可擔心的。但知道我的事後，盡管部隊一個勁地稱讚我，可那些驚險和生死難料的戰鬥真把父親嚇了一跳，半年時間打了那麽多次仗，而且一個班的人都犧牲了，就自己兒子沒死，還跟凶惡的雇傭兵冒冒失失地乾一場，懸點沒有回來。還有那嚴重的戰後綜合症，部隊都沒辦法……

　　爸爸沒有把詳細情況告訴母親，怕她難過，但他自己知道兒子過得是多麽的苦和危險。所以我回到家，他才那麽不露感情深深地看著我。哪個父親對自己的兒子不是關心和寄予極大的希望?

　　知道事情穿幫了，但不知父親已知詳情，我還在掩飾，他們也沒說破，孩子活著回來，再說什麽都沒意義了，說的話都是對我的關心和愛護，讓我心裡暖暖的，又有一種要流淚的感覺。

　　媽媽非常快地轉換了話題，詳細問起我和小倩的事，她對這個敏感。

　　對自己的父母可不能簡單一說了事，高興地對他們介紹了小倩，也介紹了她父母。父母得知準親家是陝西省委副書記，原中組部常務副部長的兒子，不免吃了一驚，尤其是父親問我:“為什麽找個高門的媳婦?”

　　我反問了爸爸:“為什麽你找了高門媳婦，不讓我找?”

　　聽我這樣說，媽媽嗔了父親一眼，“原來你們這對父子有遺傳啊！”媽媽如是打趣我們。父親雖有遺憾，卻無話可說了。

　　我說了女友的父母對我很好，還允許我們二人同居，我都住進女友家了。爸媽又驚得了不得，媽還打了我一巴掌，生氣地說:“有你這樣談戀愛的麽?我們怎麽在人家面前抬得起頭，你怎麽那麽不知好歹。”爸的臉色也不大好，

到是沒有深責。　　見他們不高興了，我又費口舌解釋，這事再解釋也解釋不清楚，算了不管父母怎麽想，反正都到這一步了，再也退不回來。最後，我把小倩父親的話轉告他們:對方家長已經邀請你們方便的時候去西安的話，一定要去他家做客。

　　聽我這麽說，又看見爸媽口瞪目呆了，“這不是明擺了讓男方到女方家裡提親麽！”

　　仔細一想，女方父母接納了女兒領回個男人在家住，不能男方家裡連吱一聲都沒有。沒法子，爸媽看著辦！

　　事情來得這麽快，爸媽連未來的兒媳婦長的什麽樣子，脾氣品行都不知道，就要迎娶了，要說鬱悶，不是沒有;要說高興，也高興不起來，明擺著以後兒子是人家的了，都住到女方家裡，還怎麽搬出來呢?

　　媽悶悶不樂，兒子從小不在身邊，可算就去北京了，能讓兒子回到身邊生活，卻蹦出個準兒媳婦，把兒子栓死的那一個。媽算問了句:“小倩長什麽樣啊?”

　　我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小倩照片，遞給了媽媽。

　　“這閨女長得真好，怪不得呢！”媽媽說著就把照片給了父親。父親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麽，我心裡嘀咕“該是滿意吧?”

　　事情該說的說了，我撒起嬌，“媽，給我弄些吃的吧，兒子還沒吃飯呢。”這時已經是深夜一點多了。

　　“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打個招呼，你住的地方還要準備呢。”

　　“興奮得顧不上嘛，放下電話就往機場趕，連飯都沒吃，所以餓嘛。”“睡覺簡單，我自己一會收拾就行。當兵的嘛，鋪床最在行。”我嬉笑地說。

　　不過我是和父親一起收拾床鋪的，老爸也慈愛了一次。不管孩子多晚回的家，家長都是歡迎的，何況我一別又是三年可把二老想死了。他們年齡越大，越是希望孩子在身邊。遺憾的是暫時無法實現，兒子在西安，女兒在上海，一家人分在三個地方。

　　吃飯的時候，我問父親下的命令是到北京哪個單位，擔任什麽職務。父親說:“是去北京軍區，擔任軍區作戰部邊防處處長職務。”爸說:九四年入國防大學深造，現在是發力的時候了。而我卻不是那麽簡單地認識，應該是父親已經有軍隊高層的提攜了，如遲爺爺。

　　父親的晉升，我認為是應該的，在基層那麽多年踏實地工作，而內蒙軍區機關也該有一個蒙族人的位置，現在去大軍區也應該是恰逢其時，邊疆的問題多了，該了解實情的人在那裡佔位。就算沒有遲爺爺的幫助，上級也該提拔父親，這是一個兒子幼稚的想法。

　　媽媽問了個關鍵問題，“兒子，你在家呆幾天?”

　　“明後天就走，我還得回校上課呢。”

　　爸媽作難了，兒子就是在家落個腳，還要急著走，可給準兒媳家準備的禮拿什麽好呢?他們沒有準備，一下拿不出。我們討論了下，內蒙有什麽，紅山古玉，羊絨製品，其它的還真拿不出手。反正是花錢，那就稍微簡單了。

　　定下來後，爸媽舒了口氣，目前最大的事有了著落。

　　“兒子，以後別這麽嚇我們，經受不起啊！”媽是個好心腸人，生活中不願那麽起起伏伏的。

　　次日，爸爸上班時，我幫他套上軍上裝，看到他的領章是二杠三，說了聲:“爸，你上校的時間不短了。”

　　“怎麽要和你準嶽父比啊。”

　　爸的一句話把我噎回去了。

　　我和媽媽到了呼和浩特市裡，買了幾塊不錯的紅山玉，放在漂亮有檔次的禮盒裡;還買了頗為高檔的女式羊絨大衣、套裙、毛衫、圍巾各兩套，男式羊絨大衣、套裝、圍巾一套。花了大幾萬元，算是了了父母的難為情。

　　這一天，我和媽媽還觸及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怡嫻。媽媽到沒扯其他三個姐姐。

　　這時我對小倩已經情根深種，對怡嫻姐姐的感覺有所下降，但媽媽提及，我想想說:“那時是年齡小，對怡嫻姐依賴很多，但從部隊回到大學，心理精神上的病症很重，是小倩把我從病魔的控制中拉出來，讓我心屬於她，是毫無疑問的。”

　　我又說:“今後咱家會在北京安家，我打算考清華的研究生，大學畢業到北京上學，與怡嫻應該是愈行愈遠。看樣我們之間是難以再成什麽好事了。”

　　“兒子，你的心太活了，這不好。”媽媽責備我，可我沒有什麽覺悟。

　　又在家住了一宿，媽媽滿意了，晚上媽媽算是有時間問我在部隊的生活，我有點顯擺地對媽媽說:“媽，當年你們防蘇聯進攻中國，還要在蘇聯裝甲大軍衝向北京的路上血戰，準備打仗了好多年。可我剛到部隊才兩個月就與境外武裝人員交手了，我一個打掉他們五個，立了二等功。厲害吧?”

　　父親也在旁邊聽了，知道這是我第一次戰鬥，還想聽後面戰鬥的情況，可我沒有多說，還說我在邊防部隊的經歷上級不讓說，讓父親恨得牙癢癢。後面那兩場更為艱巨的戰鬥才是精彩的， 包括出境報仇，到底怎麽生的病，都是父親想知道的，卻被我一個上級“不讓說”，連他也不好再問了。

　　父親行伍半輩子，對真槍實彈地乾一場的滋味仍是很好奇的，自己兒子親自幹了幾場，讓父親都有點“羨慕”喔。

　　媽媽卻是認為，兒子你仗也打過了，以後大學畢業好好過和平的日子吧，當不了醫生，就當個有成就的工程師吧。我和她說了自己現在搞的可是高精尖的前沿科技喔，也很有意思，我對媽媽得意地說:“沒準以後我會成為一個有名的科學家。”

　　當送我上的飛機時，媽媽囑咐我該把小倩帶回家讓家長見見。我高興地答應，“媽，你們在北京有窩了，我就帶您的準兒媳回來，保您滿意。”

　　“日子過得真快，你從山裡回來，還沒和你一起呆幾天呢，你就要成家了，媽也老了。”離別時老媽感歎起來。從媽媽的話裡，我能覺出她多想和兒子生活一段時間啊。

　　我真想擁抱一下媽媽再和她告別，可媽媽身穿軍裝，在公眾場合放不開，會難為情，我就沒有魯莽，隻得依依不舍地揮手離去。

　　在飛機上，想著在家中發生的一幕幕，我忽然明白:爸的“高門”說，不是對小倩的不滿，而是自己找的是個漢族姑娘。

　　想到這，太爺爺訴說家族舊史的情景也浮現眼前，他的那份自豪，無與倫比的自豪！“難道太爺爺、爸爸他們都有根深蒂固的黃金家族的觀念?”“我怎麽沒有呢，嗯～，似乎也有一點欸。”

　　這時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