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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防戰士》第二百三十七章 見軍頭
  在北京最重要的事是遵姥爺囑給大首長的田爺爺送茶。

  自從田爺爺到上海看望了姥爺,後他又退居二線,不那麽忙了,這二位老人的來往漸漸多了起來,那個密,好像是膠東人管來往密切有這個“密”的說法。只不過一南一北,見面的機會不多,打個電話,安排人送些東西,演繹那種生死血戰結下的情分。

  宴請完太姥姥,又把她老人家送回家,然後我換上了普通衣服,獨自打了出租,悄悄去的田爺爺家。

  這是一個高門大院,灰牆得有三米高吧,灰色的大門緊閉。敲開門,門內有警衛,把我帶進了大門邊上的值班室。值班軍官問我何事,我請他向這家的首長通報一聲,說他老友的外孫求見,說帶來禮物要交給首長。

  開始那位軍官不肯放我進去,說放下東西可以走了。但僅放下是萬萬不能的,我得教會首長的家人如何沏茶。隻得退一步,請他通報首長的家人,說有老鄉的後輩來訪,看他/她們誰能出來一見。姥爺與首長有過命的交情,他的家人自然知道所報過去的名字,很快首長夫人田奶奶親自出來把我接進了府裡。

  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過來,我趕快去攙扶,扶著她進到裡面的宅子。

  我是第一次面對田爺爺的家人,卻不覺陌生,感到有一份親切在我們心中。在客廳見完禮,田奶奶讓我坐下說話。田奶奶是見過我姥爺的,問了姥爺的情況,我一一回答。說著閑聊起我的情況,老人家知道我還是大學生在西安上學,連說“好、好,有出息。”

  “這軍人家的孩子,上軍校當兵的多,上大學的少,都是小時候當爹的淨在山溝裡連累了孩子得不到好的教育。你田爺爺這些年可是重視教育,常去中學、小學的。”老奶奶叨嘮著。

  聽完老人家的說道,我向她說:“我姥爺托我把一包野茶送來,田爺爺特別喜歡。為了能沏出茶的特有味道,我得把沏茶的方法留下來。”

  “是啊,你田爺爺沒少提在老尚家喝過的茶,哪是什麽茶啊?”田奶奶好奇地問。

  我先沒有拿出茶,而是把從香港帶來的一個名牌手包、一套高檔化妝品遞到田奶奶手上,對她說:“孫兒我剛從香港回來,順便帶給您的禮物,別嫌棄,請您老收下來。”

  看到精致的包裝,田奶奶客氣地推辭,說著田爺爺就到家了。他進到客廳時看到了我,一眼就認出了,用軍人特有的大嗓門笑著說:“是你小子不打招呼就來了。”

  這我才明白,為什麽先不打個電話約一下。田奶奶囑那個值班軍官給首長打的電話,告訴了田爺爺“老尚家有客人來。”

  我站起身規矩地喊了聲:“田爺爺好!”然後向他告狀:“您看我大老遠的從香港給奶奶帶的禮物,奶奶堅持不收,您幫幫我吧。”口氣說的那個可憐,到是把兩位老人逗樂了。

  這樣田奶奶才收下了禮物,還仔細看了下化妝品的包裝,問我:“這都是洋文,東西怎麽用啊?”

  我說:“奶奶,您甭擔心,現在的妮子、小媳婦都會用,讓她們一點一點地教您用,保管您的皮膚會越來越好。”

  田爺爺問了姥爺的情況,知道都好也放了心。他們那一代經歷過抗美援朝血戰的老軍人剩下的不多了,所以田爺爺像姥爺一樣掛念著對方。

  然後,我拿出了一包野茶放在了茶幾上,對田爺爺說:“姥爺讓我給您送茶。”

  田爺爺眼睛一亮,說道:“趕快給我沏一壺,

我可是想。”然後,他張羅著公務員給我搬來茶具,並把家裡的媳婦叫過來,讓她好好看著如何沏茶,我要求的。  坐在旁邊的田奶奶見一個很普通的紙包,紙包也不大,甚是不解,心說“啥茶葉啊,能有什麽特殊。”

  我自是按照茶道的規矩擺弄一陣,又是燙杯、又是仔細把握水溫。但我做的稍有簡單,沒有把那些花哨的動作都表現出來,讓田家二媳婦能看明白,記住最關鍵的沏茶動作和要求,我走後她能自己沏,並沏好。

  當茶沏好,頓時滿室飄香,讓田爺爺的家人驚訝。我把茶倒到茶盅裡,用敬老的動作端給田爺爺和田奶奶。

  看得那個兒媳婦笑起來,她是看了我演示完整的沏茶方法,說道:“小夥子,你會茶道啊。”話裡的味道意思是“茶道應該由女孩來做。我這個大小夥子怎麽也來這一套,有些不符軍隊家庭男孩的傳統。”

  我怎麽不符軍隊家庭男孩的傳統,兵都當了,仗也打了,可這個嬸子不知道啊!

  二老聞茶香、品茶味,茶水入口,唇齒留香,那份感覺讓他們舒爽。田奶奶放下茶盅,對我說:“孩子,你帶來的茶真好啊。”

  “田爺爺還評價過是‘大紅袍第二’呢。”

  “你田爺爺說的也對。”

  這時田爺爺品著茶問我:“是為你爸的事來的?”

  我不解地說:“我爸怎麽了?我有三年沒見到他了。”

  “你爸該到北京工作了,聽說命令已經下了。”

  聽了我說的,田爺爺忽然意識到,不解地問:“怎麽你們會三年沒見面,你幹什麽去了?”

  我刷地眼淚流了下來,看我如此情況,田奶奶忙勸我,“孩子,別哭、別哭。”嬸子也旁說:“你這個大小夥子哭什麽!”有些看不上的意思了。

  我流著眼淚向田爺爺訴苦:“三年前,我考上大學,當年又在大學當了兵,被分到雲南的邊防團守邊境,就在邊境上的一個班哨,可苦了,連房子都沒有,我們睡在帳篷裡。

  剛到班裡不久,我那個哨所被外國雇傭兵偷襲了,10個人隻我當時不在,沒被打死。幾分鍾後我趕到哨所,看到同班戰友的屍體到處躺在地上,好慘啊!我提了槍跑出國界,追那夥雇傭兵報仇,自那以後我就特別好戰,打了好多次仗。”

  說到這裡,我口氣略為沉重,因為想起了讓我悲劇了的境外經歷,“又一次戰鬥,自己身邊戰友被越境者打成重傷,我擅自出境六天六夜,沒吃沒睡,報了仇才回來。回來後就被關押,隻當一年兵落了個‘被剝奪軍銜趕出軍隊’的結果。”說到這裡,說到“剝奪軍銜”就難過得說不下去,屈辱的感覺揮之不去。

  “後來怎樣了?”田奶奶急迫地問,對我的遭遇可是同情。

  “我沒法向家裡交代,也不敢和家裡聯系,就躲在學校過了一年。那時我得了嚴重的戰後綜合症,天天夜裡做噩夢,病發作起來渾身大汗臉色蒼白,怎麽醫治都沒效果。今年瞞不住了,才對家裡說我複員回校上學,還不敢回家怕漏了底。”

  “你這傻孩子,在咱們軍隊你怕啥,不是有你田爺爺麽。”田奶奶責怪我道。

  “你小子挺有血性啊!”我稱嬸子的田家媳婦轉變了看法,讚我一句。“那你這一年是怎麽過來的?靠什麽過來的?”她又關心地問。

  “我一邊上學,一邊做個小買賣,掙了錢交學費,養活自己。上學後,病不治反而好了。”我解釋了一下。

  “你這孩子,真是苦了你。”田奶奶痛愛地說。

  見到田爺爺,我就是想訴訴苦,憋在心裡一直難受。

  田爺爺以軍事將領特有的敏感詢問了我打仗的詳情, 了解邊境鬥爭的具體情況,聽取來自第一線的匯報。我不知道自己所說的對邊境的軍事鬥爭有何幫助,對邊境基層哨所條件能否改善有何作用,但我想說,對田爺爺這位關心基層軍人、關心基層艱苦鬥爭的老軍人,我這個從軍的晚輩,衷心敬佩。

  那些驚心動魄的作戰,那一年四次立功,聽得田爺爺、田奶奶、田家嬸子也很吃驚。

  “小子,你該對自己的戰鬥經歷驕傲啊,不該這樣委屈。”田爺爺開口了,不知他是表揚還是批評。

  “老頭子,咱家孩子立了這麽大的功勞,可啥也沒得到,你就看得下去?”田奶奶為我鳴不平。

  “你真命大啊,你打的那些仗,哪一次也該你死,老天眷顧你,閻王也不收你。你可以好好享受和平生活了,為國家、為軍隊你該做的已經超額了。”田家嬸子感歎地說。

  “怎麽就讓你回來了呢?”田爺爺小聲自語到,若有所思。

  見說的差不多了,我趕緊告辭離開了首長家,連田奶奶留我吃飯都沒答應。田爺爺派車送我到住處,不過在賓館附近我就下車,讓司機回去了。

  有了田家三人對我說的話,讓我心情大好,被部隊“趕”回也不是什麽過不去的事,我暗想以後再也不提了,忘掉那些讓我不快的往事。

  據姥爺說,田爺爺記得我的委屈,讓自己秘書過問此事,但得出的結論不是我說的那樣,知道我誤會了,但他沒有聲張,就讓這個“誤會”誤會下去吧,反正是為我治病。但他在電話中向姥爺提到了我的事,那是滿口地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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