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停止了ACM競賽的訓練,隻為唐風、丁弘沙、任和旺參賽小隊提供資料支持和湊解題的熱鬧,讓小倩有些不解。我向她解釋了,令她又不免遺憾。
我說:“人不就是在取舍中成長,當初我的志向是學醫,可現在是一門心思做科研,是不是呢?”“再說了,全國賽與世界賽相比,似乎世界賽的分量重,可明年我還能參加,而這個全國賽是已經決定的了,怎好半途變卦呢?像我,在成長中已經拐了多少個彎,全國賽這個彎就不拐了吧。”
這話說得小倩連連點頭,可她的腦子又轉到自己身上,對我說:“旭旭,你的話有道理啊,你說你要我作你的愛妻,是不是也做了很大的取舍?”
“這~你這是怎麽說的!”我真不敢接口,是不是她說對了呢?
她的話馬上就來了,“那個林音是你舍掉的吧?”
她要這麽說我便放下了心,笑著對她說:“那是一種錯覺,也是一種不該發生的經歷,與取舍無關,與你也無關,哦,我是這樣認為的。”
“難道我不該把她當作情敵?”
“你那是唐吉坷德向磨坊進攻。”
雖然我的話說得有點傷人心,可效果卻是讓小倩不再煩心。
說起人生的取舍,讓我想起了老爺爺,先是與小倩商量,說我利用清明幾天回次家,要給老爺爺掃墓。
“那你就回去吧,要我做什麽嗎?或者說要我一起去嗎?”
“很想帶你一起走,讓你見見我的家人,怎麽著俏媳婦也得見公婆不是?可是進山對你不大方便,要不我們到北京會合?”
“那~”未婚妻想了想,“也行,到時再打電話回來定,好不好?”
“就按你說的。”
清明前我向系裡請假回家掃墓,系裡老師得知我上學以後還沒回過家呢,特別批準了我的請假要求,還說我有一顆傳統的心。
我知道回家得帶什麽才能獲得老人們的歡心,所以第一站去深山,一來給老爺爺掃墓,向他老人家道聲對不起;二來為老人們采茶,帶他們期盼之物才好相見。
知道我要回家幾天,女友為我高興,忙前忙後,準備了好多禮物。走的前一天,她還鄭重其事地問我:“你能確定回去後一激動不會發病麽?要不我就陪你回去吧,別等你到北京來電話了。”
看到女友這麽關心我,我心裡舒服極了,笑著說:“這一年你已經給我治好了戰爭創傷,我相信有你無比的愛附在我身上心上,我永遠不會有噩夢,永遠不再犯那個鬼戰後綜合症了。親愛的相信我。”
看到我如此具有信心,女友開心地笑了,“我知道,你的健康是我的幸福。我的‘性福’全在你的身上。”
“記住了,娘子。”
臨走前那晚,她的父母在家請我吃飯,要我回家後帶去他們的問好,“小旭,你父母如果來西安,請他們到家做客。”也囑咐我一路注意安全,有問題往家裡打電話,一切由家裡負責。
我笑著全答應了,並對準嶽父母表示了衷心感謝,這時突然心裡有那麽些被點中了駙馬的感覺。晚上睡覺時對女友說了,把她逗得咯咯大笑。
笑聲讓她的父母都聽見了,送走我後,小倩的媽媽問她:“你昨天晚上怎麽笑得那麽大聲?那麽不矜持?”
“逗死了,逗死了!媽,你猜他說了什麽?”
“他說什麽讓你這麽樂。”
“他說:‘和你們說話時,
感覺像是被點了駙馬’,真是讓我開心死了。” 當準嶽母學給準嶽父學說時,準嶽父也對她開起玩笑:“愛妃,朕今晚點你寵幸。”
“你要是龍,我就是鳳,所以我是後,好不好。”
我一句話,讓她家的人都升級了。
“別人家的女兒未婚就與人同居,我總感覺不舒服;可小倩和小旭同出共進,同居一室,我怎麽就不別扭呢?”“有他們在家,家裡熱鬧多了。”小倩的媽媽如是說。
1996年的清明節前後,是我上大學期間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回深山采集野茶。我拿出了久不曾用的那張銀行卡買的機票,女友新鮮起我怎麽這麽大方。我說:“誰都近鄉情怯,與其在路上忐忑,不如快快回鄉。就讓我奢侈一回吧。”
從西安乘飛機飛往杭州,是女友送我到機場的,給我帶了不少的陝西和西安特產。臨告別時,我緊緊摟住了小倩,久久不放,而她也難舍我的懷抱,我們靜靜地在機場大廳依偎著。我凝視著她,充滿了喜悅,神情是那麽的與平日不同。可不是麽,搬掉了心中壓抑的大石,有了種翻身得解放的自由。回到“深山”,那裡就是“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咱“解放區的‘青年’好喜歡!”
我在安檢口向女友揮揮手,做了個飛吻的動作,看到她盈盈笑容才轉身走向啟程回鄉的路……
三年了,我都沒回過山裡,按理說我該滿懷興奮,可經過ACM苦讀惡攻後,一消停下來就覺腦子空落落地不知該幹什麽,弄得精神有些萎靡。這是我在飛機上的感覺,昏昏沉沉地飛了兩個多小時,邁了發僵的步子走下飛機。可當我走上山路,呼吸了山上熟悉的空氣,好似無比的有能量,讓我立刻精神起來,以遠比上高中時走山路快的速度回到“深山”,回到我自認的“家”。
路還是那條路,幾年過去沒啥變化,可這時的我已經覺得是條很好走的路了,服役時所走過的山路遠比自己家走過十幾年的路要崎嶇險峻,讓我生出“還是自家的路好走”如此的念頭。我大步流星,不再有什麽小心之慮,這山間之惡獸毒物還有什麽能對我有威脅的麽?!像必這就是一個長大的孩子的豪邁了。
回到山上,茅舍還在,幾年過去有些破落。盡管如此,看著熟悉的山色、親切依在的老家,令我舒適、暢快,能夠在歷經生死考驗回到長大的地方,讓我好想老爺爺。
我顧不得安頓一下,就來到老爺爺的墓地,清理了墳上的雜草,扶正墳前的小小的墓牌。我找來不少小石塊,一塊塊整齊地碼放在墳包下,圍成一個圓圈,護住墳包上的土。上面流失的土,我也重新堆回,把墳包弄圓,重修出好看的樣子。
老爺爺的墳規整好了,已是天黑,望著漫天繁星,想著道家的“天”、“道”,我低聲向著老爺爺匯報自己功力的進境,找到銀針可以輸氣治病,本門道醫光大有望。還講了八仙宮認師叔,成為終南山清微傳人的傳人,得道號玄氣傳人,學會了雲文,初步掌握了一些道家的初級秘術,還去了終南山接受傳承……
點點滴滴說了半宿,終於在老爺爺墓前睡著,夢中依稀回到了童年時,剛上山學道,老爺爺的音容笑貌、諄諄教導,我叫著“老爺爺”哭著醒來。
茅舍後的藥圃依然還在,裡面種的藥還在,可雜草更是多;經過雨水衝刷,流失了一些土壤,顯得有些荒蕪和破碎。我查看了未死的植株,春天來臨已經吐綠生發,而能用的我采了一些。
“藥圃不能廢!”我對自己說,拿起了工具,整理起那小塊藥田。先是除草,把各種草藥植物旁的土松松,流失的土壤再鏟回來,重新壘砌藥圃的圍土和修好補齊籬笆,從溪中打來水慢慢地澆灌。忙完這些,我還出了些汗,看著勞動的成果,心中有說不出的滿足。
一如寄往,我去了附近的山民家拜訪,把陝西的特產當作禮物送給他們。山民們見我回來,知道我還沒放棄這個家,也是很高興的。他們問這問那,我都一一耐心講給他們聽。聽說我上大學後,還參軍打仗了,一個班的戰士就剩我一個回來,其他人都犧牲在國境線上,都說是老爺爺的神靈保佑。
在山中,我還像以前一樣挨家去巡診,遇到生病的鄉親、老俵能用銀針治療的,就給他們扎針灸, 催動內氣為他們治病。經過針灸,鄉親們的病就好了,都說我醫術大有進步,已經能耐了。聽到鄉親們的讚歎,我非常的高興,在這裡我不怕暴露神奇,因為老爺爺以前就是這麽神奇。臨走前,我又一一拜訪各位鄉親,請求他們繼續幫我守護茅舍,山中的家。我說我以後還回來,家不能沒有。
幾天時間,我都是在忙碌的采茶、采藥、采野生食用植物和在修煉中過去,既辛勞又輕松,內心的清明、放松,已經全然沒有什麽戰後綜合症了。對了,經過老爺爺精心培育的黃凌花適應力大為改善,已經在山中不同地方長出了一片片,我過去查看時很容易就發現了。或許改良後的黃凌花藥力不如長在山崖邊的,可多了藥力就上去了,能夠批量采收讓我歡欣鼓舞。我采集了幾十棵,下山後就會用上。
清明那天,我再次來到老爺爺的墳前,跪倒在地,對著墳包磕頭,上香獻貢,以全自己的孝心。
我心裡默默地說:“老爺爺,您吩咐的我一直都遵循著,修煉、守身、提高醫術,都沒落下。雖然可能不如您所要求的、期望的,但也有小成,特向您匯報。願您在天之靈繼續保佑我,讓我修煉大成,醫術大成,能夠光大本門術法,實現您的心願。”
我又輕聲對著墳包說:“老爺爺,時代變化了,孩兒我也有了新的目標,做個科技人,這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請您原諒我的不孝,因為我也願意在那個領域裡做出成績。”
沒有提合成孔徑雷達這個詞,我不想老爺爺在黃泉之下還為如此艱深的詞匯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