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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防戰士》第二百三十三章 期待中的病人
  一天山下有個老人找到我,讓我去給他們的一個老場長看病,說是“救救他吧,他是個好人,他也是對革命立過功的人。”

  他是山下一個部隊農場的人。

  這是怎麽個情況?看老人那種既焦急又無奈的表情,我不禁惻隱之心產生;況且,出於一個退伍戰士的身份,我對所有在人民軍隊中乾過的人都有一份感情,他們雖然大我好幾輩,可仍然把他們當作我的士兵兄弟,於是隨他下的山外。

  在路上,我問這位老人:“您怎麽知道我會看病的?”原來,他也是聽山上的一個鄉親無意間說的,說是山上有個小道士,跟著老道學了不少年的醫術,雖然現在下山了,可是時不時地回來。這不我回山了,鄉親知道,碰巧遇上老人,便告知了他。

  老人來自山下原屬部隊的一個農場,是那個老場長在戰爭年代的老警衛員,可謂對他忠心耿耿。雖然已經脫離軍隊很久,是個職業的老農民,可是一個老戰士的風骨仍在,在我面前腿直直地站立,有些佝僂的背盡量挺起,目光中是祈望,而不是祈求。

  我們二人自然只能徒步行走,他也是個好老的老人了,再怎麽保持一個老兵的習慣,歲月不饒人,步履很慢。我把他背在身上,在他的指點下,趕快趕去農場,我能留在山上的時間也不多。

  老人伏在我的背上,不禁和我聊了起來,從他話語裡我知道他是1935年當的紅軍,在湘鄂邊堅持遊擊戰爭,因為作戰勇敢,被選為首長的衛士。在抗日戰爭中一直堅持在家鄉,在遊擊隊中打擊日本鬼子。自己的首長在極為惡劣的環境中帶領遊擊隊與日偽軍奮戰,實是九死一生。

  老人一直片片段段地訴說自己的戰鬥生涯,除了參加紅軍能夠明確他的身份,後來抗日那一段就有些躲閃了。可當時我沒意識到他在躲閃什麽,覺得這個老兵遊擊戰術挺不錯的。他們堅持抗戰的地方多小湖泊和濕地,遊擊隊將鬼子往那裡引,利用地形熟悉,在水鄉中伏擊日軍。愚蠢的日軍經不起刺激,向為數不多的遊擊隊員追擊,誤入沼澤,被泥漿吞噬了十幾人。在鬼子救陷入沼澤中的同伴時,他們遠距冷槍射擊打活靶,加大日軍的傷亡,而鬼子對他們無可奈何,最後狼狽撤回。

  說到此,背上的老人得意的笑了。

  我見到了病人,是個年齡已經高壽的老者,瘦骨嶙峋,花白的胡子,呼吸沉重,散發出老年人身體內部腐敗的氣味,就是呼出的氣很臭。我上前為他號脈,脈搏很弱,感覺他身體已經很弱了,隨時會離開這個世界。

  他發出喃喃的聲音,開始我沒有注意,卻是在思索他身體狀況的時候,聽出幾句,感覺其中的話語都是不甘心的意思。

  老人堅持活下去的動因是在等待組織上對他的重新結論。

  原來老人姓項,曾任鄂東南地方紅軍的師長,因與上級爭辯革命的策略,受到有組織的批判,憤而私自脫離了紅軍遊擊隊。然而他是在日本侵略中國日盛的大敵當前的形勢下提出了改變堅持三年做法,把革命的重心從反對國民黨的反動統治轉移到組織民眾進行抗戰救亡救國上去。這個主張與黨中央是不謀而和的,卻與當時因受到國民黨軍極殘酷的屠殺迫害而充滿仇恨的同伴不認可。

  只是私自離隊,便在抗戰中不能被組織接納,他組織的抗日武裝要加入新四軍都不行。解放後僅安排個農場副場長或副科長的職務。雖然給他了離休的待遇,

耄耋年齡時他渴望組織上認可他是革命的一生,沒有傷害革命事業的一生。  面對這個老人,我感覺他參加黨的初心一直未變,革命的理想一直堅持著。但組織上如何面對這個很早就參加了革命,並為黨的工作和戰鬥做過貢獻的老兵,在他離世前如何重新評價,我無置喙的余地,能做的只是對他的這份信念表示尊重,為他減少幾分身體上的痛苦。

  讓我受到教育的是,他在臨去世時,對組織並無怨言,對組織仍持有期盼。妹的,聯想到自己,可不是這樣。我也算是被軍隊處理的人了,離開了部隊,我很痛苦,想必這個項姓老人當時也是如此吧?而我總是心裡有個過不去的“梗”,讓我時不時地想起而憤怒。看到老人的那份執念,讓我多思索了幾回,那種“憤怒”減去了幾分。

  在給他醫治後,在他身體有幾分好轉,精神頗旺時,我把自己的情況對他說了。老人笑了笑,對我說:“小夥子,多想想自己的因素,不要沉淪就好。”

  項老兵,姑且這樣稱呼他吧,並沒有說更多的話,在他的潛意識中也不認為自己有什麽條件或資格可以給面前這個醫治他的小醫生以教誨,就說了一句普普通通的話,給我啟發。他九十年的生命,已到返璞歸真的程度,已用不到什麽深刻,亦沒有什麽言之鑿鑿了。

  臨別時,我向這位躺著的行將就木的老人行個軍禮,看到我的這個動作,老人眼裡閃出了一絲光芒。我想他如果等不到組織上對他的重新評價,有我這個對他革命功績的尊重,也應安心些了吧。

  在往回走的路上,我不禁想,如果項老兵一直留在革命軍隊中,活到了建國後,按照他的資歷應該授個中將,至少將軍是跑不掉的。那他該躺在大城市的醫院中,有醫護人員的護理,有完善的醫療設備的使用,可現在他躺在昏暗的舊平房中,只有個老警衛員相伴,其它就什麽都沒有了。

  命運啊!

  我對他同情,同時也為我慶幸。我沒有“沉淪”,如老人所指,我仍能在對國家更重要的領域裡東山再起,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

  “人的一生,總有幾條路可以走,你要想明白該走哪條路是最正確的啊!”這是我對自己的告誡。

  回到深山,茶采好、製好後,該是下山的時候了。我想自己要依然分別送到香港、上海和北京,向自己的長輩們問安,給他們身體調理。

  我先去了上海。

  仍記得上次是抱恨從上海回到深山的,這次從深山回上海,雖然仍有幾分忐忑,但已無什麽不該有的抱恨了。我已經走在攀登科學高峰的路上,路難行,卻有無限風光,一直向前,終能彌補當年高考失利的缺憾。

  到了上海,走在路上,我思忖是否去見怡嫻她們,說一說我已有新的愛人。這是個令我頭痛的事情,不想此事還沒什麽,可是事到眼前,終是矛盾。怎麽辦呢?我拿不定主意。

  突然登門,讓姥爺姥姥吃了一驚,忙問我:“孩子,你怎麽這個時候來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我舉起包了茶葉的紙包,笑著說:“就是因為這個才這時回來,否則哪敢見您們二老呢。”

  見到有野茶,姥爺立刻露出笑容,“還是外孫孝順。”他老人家不嗇表揚了我一句。

  我看著姥姥姥爺,三年不見,他們又蒼老了幾分,心裡挺不是滋味的。不過有銀針和內氣,用上就能抗衰老,助二老保持健康,於是我便說:“姥姥、姥爺,這次我回來是帶了銀針回來的,保您們的健康,我有利器嘍。”

  我放下行李,趕快給姥姥姥爺沏了野茶,聞著香味,二位老人又陶醉了。姥爺說:“孩子,你一走兩年半,沒個音訊,讓你姥姥可是把我埋怨苦了。”

  沒敢和二老說自己的事,只是說:“這不外孫回來複學了,學校也沒讓我留級,繼續跟著原來的班上課。所以,以後我多回來幾趟,有事打個飛的不就行了。 ”說得姥姥高興的不得了。

  為慶賀我的歸來,晚上和姥爺姥姥他們在高檔餐館吃了頓本幫菜,見到了大舅一家和妹妹。妹妹都是大姑娘了,高二的學生,我問了問高中熟悉的老師們的情況。妹妹和表弟都埋怨我在學校起了不好的作用,連累了她/他。

  “哥,你上高中都幹了什麽,現在老師還說你呢!上學不務正業,哪怕多用些心思在功課上,也不會考到西安去。你就是老師口中的壞榜樣,讓我抬不起頭來。”

  “表哥,儂可在男生中大大的有名,能和‘四季之花’組合一起玩,讓人羨慕啊。”表弟倒是挺以我為榮的。

  “想想,那時確實是有些荒唐,可你們的哥,我現在是有導師的本科生呢,做的是尖端研究。以後在技術上會是大拿。”我向妹妹和表弟吹上了,希望改變她們對我的看法,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在席上,我對姥姥姥爺他們大致說了自己當兵、上學的情況,也提到在大學交了女朋友,兩人感情很好。姥爺覺得我在大學談戀愛有些早了,姥姥則問了女友的情況,像女友的母親一樣。我說女友的父親是陝西省委的幹部,二位老人沒覺得有什麽可關心的,我也就沒再詳細介紹。跟他們吹女友父親是高乾,我說不出口,他們也不會在乎啊!

  我的下一站是去香港,怕突然到香港驚著太姥爺,趁天還早便給香港打了電話,通知他老人家我次日去香港探望。

  不料想,一會香港打過電話,告訴我們,讓我盡快趕過去,李家老爺子急需我過去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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