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徐峰還在帝都的重點高中任語文老師。

　　徐木頭得到過很多榮譽。

　　“優秀班主任”

　　“清華園丁”

　　“最受學生歡迎的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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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多次提到窗外正在下雨，誰能回答下作者想表達什麽?”

　　老徐板著臉在課堂上提問。

　　語文課代表瞬間起身回答，他沒有舉手，因為慢了就會被別人搶答:

　　1.點題，照應標題《雨》。

　　2.首尾呼應。

　　3.借景抒情，側面烘托了主人公內心苦悶不得志的憤懣之情。

　　“這篇文章其實是一個記者寫的，多次寫到雨，隻是因為當時窗外正好下雨。但你們明天考試時，就要像課代表這樣回答，才能得到分。如果題目是4分，那麽答出2條就能拿全，如果題目是3分，就要答出3條！”

　　“我說過，在我的課上發言不用舉手，有問題直接說，節約時間提高效率！”

　　“老師，你手機響了……”

　　徐峰皺眉，瞥了一眼講桌上正在震動的手機。

　　是他父親打來的，他沒有接，直接掛斷了。

　　二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他父親的。

　　徐峰猶豫了片刻，

　　把手機關了。

　　“同學們對不起，我早就應該關機的，來！我們繼續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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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徐峰這才抽出時間，給父親回了個電話。

　　“爸……”

　　“我……可……能……撐……不……過……明……天……了……你……能……趕……回……來……嗎……”

　　“咳咳咳……”

　　電話中傳來了痛苦的咳嗽聲。

　　徐峰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那張木頭臉，似乎也軟化了下來。

　　父親的病，終究還是沒辦法嗎?

　　我馬上回去！

　　但是他沒能說出口。

　　“老大呢?他在不在你那邊?”徐峰說。

　　“他……工……作……忙……”

　　“我……我……”徐峰支支吾吾的。

　　他又看了一眼班級中，正在刻苦學習的學生們。

　　明明是課間休息的時間，卻沒有一個人走出教室。

　　明天就要高考了，他是帶隊老師。徐峰可以請假，換一位老師來帶隊。

　　但徐峰不放心。

　　身兼55位學生的命運，他怎麽能夠在這時離開崗位?

　　可如果現在不走，那麽就趕不上見老爹最後一面了……

　　自古忠孝兩難全。

　　為了這55個國家未來的希望，他不能走！

　　“你……也……工……作……忙……嗎?”

　　“嗯……”

　　徐峰一直以講課聲音洪亮為榮，平日裡即便是不帶揚聲器也是正氣十足，可此刻他的聲音卻很低，就像是個犯了錯的小孩。

　　“那……你……別……回……來……了……小……黑……在……這……裡……陪……著……我……”

　　“爸……你把電話給小黑一下。”

　　“喂，木頭臉，你不會又要報警抓我吧?我們這不是傳銷，是直銷，有產品的，質量合格通過國家鑒定的。你要是在打妖妖靈我就告你誹謗！別以為你在帝都混得風生水起就很吊……”

　　“謝謝你。”沉默良久，徐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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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麽，為什麽要回洛城那種地方?在帝都一個月兩三萬的薪水你不要，

跑到那種十八線小城市拿兩三千塊錢圖什麽?”　　面對未婚妻的質詢，徐峰沉默不語。

　　“真是個木頭人！你要是執意要走，那就自己走吧，老娘才不陪你去受苦！”

　　徐峰默默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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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成績出來後，那屆學生全部考上了985和211，沒有一人拖後腿，徐峰覺得很滿足，是時候離開帝都了。

　　徐峰的父親也是一名人民教師，是洛城高中的副校長，也是教語文的。

　　父親那個時代，學校的設施還沒有那麽好，用的粉筆也是劣質產品。

　　粉筆煙塵經常吸入咽喉，上課時間長，說的話太多，也就導致了慢性咽喉炎這種職業病。

　　後來副校長退休了，學校食堂的飯太難吃，就在學校旁邊賣關東煮。

　　學生們都是祖國強大的希望，平日裡辛苦讀書，晚上又上自習上得晚，不好好在食堂吃飯，總得吃一些美味的小吃墊墊吧?

　　年紀大了，經不起夜裡涼風吹。

　　本就有慢性咽喉炎，這樣下來病情就更加嚴重了。

　　徐峰覺得自己很對不起父親。

　　他想子承父業，繼續在洛城高中擔任老師，讓父親為他驕傲！

　　於是徐峰丟下了未婚妻，辭掉了高薪工作，孑然一身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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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你憑什麽不讓我補課！”

　　“因為你是在職教師啊。”

　　“憑什麽在職教師不能開辦補習班?”

　　“因為國家有規定，我們身為人民教師，就應該以身作則。”

　　“主任，別的老師都在補課啊。 ”

　　“別人是別人，你是你。虧你還是語文老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道理你還不懂嗎?”

　　“主任，我們不是好朋友麽?”

　　“正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所以我才不能害了你啊。”

　　“我補課是為了學生們著想啊。”

　　“學生們會理解你的苦心。但是規矩不能破！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我可是帝都回流的高級人才！”

　　“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當初你級別還比我高呢。再說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是什麽也不能違規！別忘了你頭上還頂著個金牌教師的頭銜！”

　　“如果不能補課，這金牌教師的稱號我不要也罷！”

　　“要不要不是你說了算，你就不能老老實實的麽?明明是塊木頭?天天就想搞個大新聞。等我升職後，你不就順勢接替我成為年級主任了?我求求你安生會兒吧！”

　　“我不想升職當主任，我隻想給學生們補課。”

　　“你這人怎麽這麽倔脾氣啊?勸了你這麽久都沒用?上面有規定，我們不能違規操作。”

　　“可學生們馬上就要高考了，這段時間非常重要！”

　　“我知道你教學有一套方法，升學率很高，每屆總能帶出一些清華北大的苗子。但別忘了，我才是年級主任，我不許你補課，你就不能補課！”

　　“可我給學生們補課又不收錢……”

　　年級主任一氣之下掛了電話。

　　你這個木頭人。

　　正是因為你不收錢，

　　才更不能讓你補課壞了市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