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
買保健品不就是上當受騙麽?
“你是不是想說我買保健品還是上當受騙了?”老爺子笑呵呵地說,“你知道那些騙子,他們是怎麽騙錢的麽?
他們能夠天天早上六點爬起來,幫你買菜。
他們能夠隔三差五的到你家,幫你大掃除。
他們能夠每晚給你打個電話,對你噓寒問暖。
無非就是那幾萬塊的藥錢,這年頭誰賺錢也不容易,反正也吃不死人,給他們錢老頭子我心甘情願!
你知道我臨死前,守在我病床前的人是誰嗎?
就是騙子!
很好笑吧,明明就是個騙子,一筆買賣做完後就能拍拍屁股跑路。
結果呢?
一口一個叔叔居然還叫出了感情。”
“您大兒子沒來,小兒子也沒能回來?”陸凡有些詫異。
仿佛是看穿了陸凡的心思,老大爺笑著說,“小兒子知道我病危,我親自打電話告訴他的,他跟我說抽不出空,工作忙……”
“可能是他真的工作忙吧。”老大爺搖搖頭,“大兒子也就罷了,我是真的想見小兒子最後一面……”
“您小兒子叫什麽?”陸凡問道。
如果方便的話,順手實現了老大爺的願望,還能多獲得一些冥幣獎勵。
“算了,不過是個執念。我最放心不下的其實還是學生們,小兒子能子承父業繼續當老師我已經很滿足了。”
老大爺笑呵呵地說,
“他叫徐峰,是個語文老師。按照教齡起碼已經混到年級主任或者副校長了,也算是小有虛名了吧。若是有幸見到他,就幫我告訴他:
他家老爹很為他自豪!”
陸凡心中一驚,老大爺的小兒子居然是班主任徐木頭?
徐峰是高三班地班主任,教他們語文課。
老徐是政府扶持政策下,從帝都回流的特級教師。身為人民教師,徐木頭完美的詮釋了什麽叫做“古板”。
平時上課總是板著張木頭臉,面無表情鄭重其事,好像上一堂課就是在舉行什麽儀式。
高考要背的課文?
正常點的老師一般都是抽查,老徐不同。
不好意思,全班普查。
課間一個個挨著去辦公室背,逾期就是罰抄二十遍。徐木頭也不嫌累,晚上下班了不回家,就呆在辦公室等他們。
作為班級有名的神抄手,陸凡抄寫短篇古詩的時候也曾乾過一手四筆的英雄事跡。
陸凡甚至想攢錢在淘寶買個手抄機器人!
陸凡覺得老徐就是不懂變通,像是個木頭人。明明都姓徐,人家徐大詩人就活得風流倜儻。
四十多歲的人還沒結婚,怕是要單身一輩子了。
陸凡手中提著關東煮,摸到了高中旁邊的家屬院小區。
這還是前蘇聯建的房子,有一定年頭了。牆皮脫落得無法直視,路燈三個裡面兩個是壞的,還剩下一個忽明忽暗。
頗有種恐怖電影中電壓不穩的味道。
徐木頭家就在這片即將拆遷的破舊老樓中,平時總是步行,匆匆來往於學校和家。
班裡的學生都知道老徐家的住址,老徐自己說過,不管是學習方面的,還是心理方面的,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找他。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就聽見了老徐打電話的聲音:
“主任,你憑什麽不讓我補課!”
“補課?”陸凡聽出來老徐十分生氣。
為什麽大家都想當公務員和教師?很簡單,不僅僅是金飯碗,更重要的就是“福利”多。
公務員暫且不提。
當老師去辦補課班就不同了,1小時200(1個學生)。
BAT絕顛期的禿頭猿也沒這待遇吧?
雖然補課這種事情原則上是禁止的,但暗地裡大家都懂的。
大多數家長眼光都是雪亮的。孩子麽,從小就應該贏在起跑線上!
“我們家孩子上周考了全班第一!”
“我們家孩子全省奧數二等獎,高考可以加分!”
“我們家孩子搞了個不可描述地區的戶口……”
……
總之,中國式家長的面子對決永遠不會停息。
老媽:瞧瞧別人家的孩子。
老爸:我們家孩子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對!孩子需要補課!
老師們永遠不會缺少“主動自願”補課的學生,因為他們的客戶從來都是家長而不是學生。
補課這事。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
陸凡倒是無所畏懼,無父無母無錢的三無少年不配補課。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老徐的聲音壓低了許多,但是言語間依然可以聽出他的憤怒。
陸凡不得不挨著門繼續聽牆角。
“憑什麽在職教師不能開辦補習班?”
“主任,別的老師都在補課啊。”
“主任,我們不是好朋友麽?”
“我補課是為了學生們著想啊。”
“我可是帝都回流的高級人才!”
“如果不能補課,這金牌教師的稱號我不要也罷!”
“我不想升職當主任,我隻想給學生們補課。”
後面似乎還有幾句,但是老徐恢復平靜後,就莫得牆角聽了。又等了幾分鍾,確定老徐跟林主任已經交流結束後,陸凡才敲響房門。
“誰啊?”
老徐顯得有些不耐煩,剛剛跟主任大吵一架,誰也不會心情好到哪裡去。
“查……美團外賣!”陸凡脫口而出。
這時候陸凡才意識到一個問題,老徐是自己人啊,又不是妖魔鬼怪,幹嘛要去查水表。
表明身份不就直接進去了……
“我沒訂外賣,你走錯了吧?”
老徐板著張木頭臉,打開了長著幾根木刺的紅漆木門。
“陸凡?快進來坐!”
老徐微微一愣,隨即熱情起來。
“老師您要補……”陸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家裡這麽窮,難怪要靠補課維持生計。
客廳面積很小,也就20多平米。裡面靠牆擺著一張寬1.2米的鋼絲單人床,老舊的大哥大電視機積灰很厚。
東南角點著一支蠟燭。
燭焰搖曳不斷,照亮了下面的掉漆木桌,上面擺著好幾摞厚厚的書籍。
大概是工作用的書桌。
見到來客是陸凡,徐木頭這才把燈打開。
“你全都聽見了?”徐木頭仍然是板著臉,但是臉色卻有些黑。
這句經典台詞要是出現在黑道故事中,回答錯誤恐怕是要被澆水泥柱的。
“我不是,我沒有,別……”
陸凡否認三連。
“你覺得老師這麽做對不對?”
徐木頭自顧自地說著。
“對!很對!非常對!補課是為了學生們著想,我們即將要高考了,必須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陸凡連連點頭,一時間連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都給用上了。
“難得你有這麽高的思想覺悟,如果全班同學都像你這麽想,老師的工作也會輕松很多。”
徐木頭顯得很欣慰,顯然是沒料到吊車尾會這麽支持自己的補課工作。
“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補抄《出師表》麽?你繼續保持這個態度,高考成績起碼提升50分!”
“……”陸凡。
徐木頭似乎是誤會了什麽事。
“徐老師,我真的隻是來送外賣的。”
陸凡說著就遞上了關東煮。
“老師怎麽能吃學生送的東西呢?”徐木頭堅決地搖搖頭。
呵,
下一句,
真香!
老徐忽然就哭了。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