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別人再容易不過,說服自己卻是難於上青天。
一句“睡吧,明天起來,什麽都會好的”讓遠在幾萬裡的黃楊心境平和,安然入睡,但卻不能讓賀荷自己的心,有絲毫的平靜。
她的心中,充斥著怨恨。
那是對欺負母親的,賤婢牛媽的憎惡,對背後指揮牛媽的,嫡母苟戔戔的憎恨,以及對從來不關注母親,整天圍著嫡母轉的,父親賀毓文的失望。
不過,她最痛恨的不是這些,而是天青帝國該死的,嫡尊庶卑,重男輕女的規矩。
天青帝國內,女性的地位極低,貴族的女兒,在家中的地位,隻比奴婢高一點點,這還是嫡女,像賀荷這種庶女,根本沒有地位,連丫鬟婆子,都不把她放在眼裡。
對應的,生出女孩的母親,在家中的地位也很低。
賀荷的母親黃靜婉,除了擁有“黃姨娘”這個名分外,和普通奴婢沒有任何區別,平常吃飯,想上桌都不可能。
作為一個孩子,縱使賀荷天生神力,多次將欺辱母親的牛媽,打的滿地找牙。
但庶女的身份,注定了,就算她有多努力,都不能為母親,爭得哪怕一點地位升高。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靠自己的雙手,通過辛勤的勞作,讓母女倆的生活,盡可能的得到改觀。
賀荷曾經嘗試過,努力學習,努力修煉,試圖引起賀毓文注意,讓他注意女兒的同時,也順帶關照一下生母。
她的修煉天賦極高,八歲的年紀,連修煉方向都沒定,就已經有羽化境界了,可以說是凰翱大陸有史以來最小的羽化境。
她的學習天賦,更是舉世難得。
看書一目十行,隻用了一個月時間,就將書塾教的各家經典,倒背如流。
聽課舉一反三,只不過在書塾外,旁聽了半個月,就把先生辯難到說不出話來。
然而,如此天才的女兒,也只是讓賀毓文誇讚幾句,至於她那可憐的生母,他理都沒理。
如今來看,賀荷的路,只剩下了一條,那就是盡快強大起來,盡快成為一名獨立的修行者,然後將母親帶離鶴鷺族,找個修行者的工作,母女倆相依為命。
為了這個目標,賀荷已經奮鬥了好幾個月了。
但修行方向的不明了,讓她的境界難以上升,在羽化境停滯不前。
她不知道該怎麽確定修行方向,神卜候府規定,只有嫡出子女,可以自由出入府內的藏書閣,查閱修行方面的資料,而庶子庶女,需要九歲以上,且修煉方向確定的,才能進入。
賀荷兩個條件都沒滿足,自然進不去。
凰翱大陸的修行者中,確定修行方向,分為先天和後天兩種,先天是指修行者天生對某類天地元素敏感,在修行中緩緩將自己的青力往這方向牽引。
後天則是指修行者對各類元素不敏感,或者敏感的元素很少見。
這種情況,要想確定修行方向,只能通過查閱書籍,了解各類稀有元素後,一個個的去試。
對於羽化境還確定不了修行方向的賀荷來說,先天基本可以放棄,大概率只能後天嘗試稀有元素。
藏書閣進不去,不代表著絕望,千方百計找父親幫助,不是被拒之門外,就是被嚴厲斥退,這才讓賀荷真的絕望,並在心裡加深了對賀毓文的恨意。
時節已至深秋,本就位於北方的天青帝國,晚上很冷。
寒冷的風,透過漏風的門窗,不斷的灌進賀荷的被子。
雖說到了秋天,但賀荷的身上蓋得,還是輕飄飄的夏被。
這不是黃靜婉這個母親不稱職,而是她入秋時她生了大病,沒有力氣幫賀荷準備。
用力塞緊床單,賀荷將身子縮到一個角落裡,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減少與寒風的接觸面積。
但事實證明,這完全是異想天開,風依舊往被子裡灌,就算賀荷再怎麽縮,甚至把身體卷成球,都躲不過刺骨的風。
沒法,賀荷只能拋去一切雜念,不去想任何不滿怨恨的事,催著自己入睡,因為只有睡著了,才不會覺得冷。
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只知道,在被寒風折磨到快要發瘋的時候,突然失去了意識。
再次恢復意識時,她發現自己,在一個完全黑暗的世界裡。
她在這個世界裡,什麽都看不見,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清。
強烈的不安,衝擊著賀荷的心,她開始恐懼,開始想要逃離這個世界。
然後,她真的離開了,只不過,離開的方式,相對而言,顯得有些痛苦。
就在逃離的念頭生成的一瞬間,賀荷突然感覺,自己眼前的黑暗變的扭曲起來,整個世界開始像陀螺一樣旋轉,她覺得腦袋有點暈,雙腳劇烈的抽動著,想要踩到實地,但卻次次踏空。
不斷的旋轉,讓賀荷的胃裡翻江倒海,有什麽東西要往上衝出。
連續的雙腿踩空,使賀荷心中的不安,迅速增加,她的臉色煞白,堪比白色的牆灰。
過了很久,旋轉才慢慢消失,賀荷的腳,也終於能踩在堅實的地上,不安與嘔吐感,也隨之消失。
這次來到的世界,依舊很黑。
但是,和之前的世界相比,能見度要高一點。
至少賀荷能夠看見,自己的正前方,放著一張大床。
床上躺著一男一女,沒穿衣服,身體靠在一起,顯然是夫妻。
在昏暗的夜晚,大床外圍,仍然有細小的光點在閃爍,這是因為罩著金絲蚊帳。
除了大床外,賀荷還能看見,位於大床後方的,一個黑黑的大方塊,大概率是一口大衣櫃。
另外的東西,在賀荷的眼睛適應黑暗後,被看到只是時間問題。
適應的時間很快,幾分鍾後,賀荷就能看清眼前的東西,比如床旁邊的兩個小櫃子上,放著的床上男女褻衣上的汙漬。
比較可惜的是,她還沒用自己超強的視力環顧四周,一道鋒利的刀光,帶著強烈的殺戮之氣,照耀到了她臉上。
她拔腿就跑,打開大櫃子,把自己藏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