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斯帝國,王都,夏宮。
夏宮之旁,神聖大教堂,鍾鳴已三次。
第一聲響,舊王的靈魂已然安息。
第二聲響,新王將戴上他的冠冕。
第三聲響,尼斯將迎來新的黎明。
巍峨而沉默的夏宮啊,沉重的紅牆橫亙其中,將你分割。石工的血與淚將你鑄就,讓你睥睨天下。帝國的氣運鎖於一方深宮當中,不得離散。多少人為你,血灑疆場,閨房淚流,
夏宮的空氣中充滿著古老而駭人的氣味,令人作嘔,令人欣喜,令人尖叫,令人著迷......這就是權力的味道。
作為歷代尼斯帝王的皇宮,歲月荏苒,巍然不動。夏宮在這古老帝國的中心見證著一個個王朝的興衰,今日如此,往後亦然。
年近六十,體型肥胖的大太監瓦裡斯此刻正靜靜地站在太子寢宮前,腳下青磚,秋樹在鄰。他的思緒從大教堂渾厚的鍾聲中脫離,回到夏宮中。
“瓦裡斯大人。”
身穿青袍的小太監朝躬著身子,朝他諂媚一笑,低頭道:“殿下已經醒了。”
不是殿下,是陛下了。瓦裡斯心想。
“是陛下。”
瓦裡斯用細小的眼睛瞥了一眼小太監,接著說道,聲音尖細。
後者聞言,惶恐不安,跪倒在地,不住叩頭。
“起來吧,像什麽樣子。”瓦裡斯歎了口氣,又道,“速速服侍陛下上朝。”
當瓦裡斯和數位服侍太監進入寢宮時,尼斯帝國的皇帝陛下,科倫大草原之主,喀戎之子,逐日者與尼斯人的領袖,尼斯帝國的征服者及守護者,年僅6歲的科倫·阿卡迪亞一世正從自己那鋪滿了天鵝絨的豪華大床上醒來。
科倫·阿卡迪亞一世,這個男孩比起尼斯的王,倒更像是一個有些營養不良的孩子:他有著異於常人的瞳孔,猩紅無比,這是他擁有逐日者高貴血脈的證明;略顯白皙和消瘦的臉頰像是繼承自他的父親;他那尚未發育的身體上套著一襲猩紅睡袍(這是草原逐日者們最崇拜的顏色,象征著太陽、鮮血與征服),但這不能阻擋太監們的視線落在他那踩著波西昂貴地毯的瘦弱小腿。
他多麽瘦小啊,瓦裡斯心想。
但小男孩今日將加冕,埋葬其父,繼承其國!
“陛下,今天是您上朝的日子。”一眾太監在小皇帝面前刷刷跪下,為首的瓦裡斯低頭說道。
瓦裡斯曾服侍過驕傲的“盛帝”和英年早逝的“安帝”。科倫·阿卡迪亞一世,這個還沒能獲得世間評價的小皇帝將是他服侍的第三位皇帝。
小皇帝站在堂中,寢宮龍馬燈中的火光旋轉跳躍,讓光明在他臉上流轉。
他掃了一眼身前像是一群鵪鶉般匍匐的仆人,無語片刻,接著點了點頭。
當小皇帝從親王府中被皇太后的侍衛連夜抱進夏宮後,他已經學會了對著皇太后和信任的臣下點頭,而不是哭鬧和接連不斷的問“為什麽?”
那群鵪鶉開始行動起來。
皇帝只需伸手,自有奴才更衣。
太監們魚湧上前,有的替小皇帝脫下猩紅的睡袍,有的端著下跪金杯等皇帝飲水,有的端上金盆替皇帝淨手足,有的呈上東境進貢的貼身絲綢小衣,馬上便有另一個太監接過,替皇帝穿上。
片刻之後,站在眾太監面前的就不是剛才那個瘦弱的紅袍男孩,而是尼斯帝國未來的的帝王。
科倫·阿卡迪亞一世身穿一套合身的帝袍,
腰系袞龍奔馬金玉腰帶。帝袍明黃為底,赤金畫龍,袍子上還用金線繡有逐日者的圖騰:半人馬逐日,威武異常。 又有太監端來紅木雕龍小椅子,讓皇帝坐下,方便穿靴。
靴子是頂好的皮靴,描金帶珠,光澤鮮亮:逐日者以騎射定天下,哪怕身穿帝袍依然要下穿皮靴,不忘傳統。
皇帝的小腦袋上空空如也,沒有裝飾,只有小太監幫他精心梳理了一番。因為他即將戴上這世間最貴重的一件頭飾:尼斯帝國的皇冠。
最後,小皇帝站起來,已是至尊。
瓦裡斯在皇帝面前跪下,用恭敬的姿態獻上皇帝的佩刀:他的叔叔科倫大草原親王搜集天下珍寶打造的彎刀“不落之日”。
小皇帝接過“不落之日”,發覺那彎刀其實隻比正常匕首略大,但對於6歲的孩童來說,倒是正好。
彎刀外裹鯊魚皮鞘,鞘上依次鑲嵌紅寶石、橙玉、黃瑪瑙、綠熒石、藍寶石、靛藍石、紫水晶和黑珍珠,象征著當初征戰尼斯的逐日者八大部落。
刀柄乃純金鑄就,紋有龍馬,栩栩如生。
小皇帝第一次露出孩童般的微笑,猛地拔刀,冷寒之光,現於寢宮。
刀如彎月,流光溢彩。
雪亮的刀身映出皇帝那蒼白而瘦弱的臉,那兩點猩紅的眸子在刀面上閃爍著,遊離不定。
“陛下,此刀據說是親王大人花重金請來海外的武器大師,熔解了一把古代精靈打製的兵器,方重鑄而成。”瓦裡斯看著面前握刀興奮的男孩,心中歎氣,低聲說道,“刀兵乃殺器,明君不得已而用之。”
小皇帝雖小,可依然懂得這話的意思。
彎刀入鞘,群仆低眉。
“走吧。”
這是小皇帝今天第一次開口,他的聲音有些乾,有些尖,還有些輕,可落在太監們耳朵裡,好似驚雷。
小太監們紛紛跪在皇帝身後,瓦裡斯躬身往前,打開了寢宮大門。
寢宮門口,已有兩名頭戴鎏金半盔,身披烙有逐日者“皇冠半人馬”紋章的赤金鋼板重甲,腰佩逐日者彎刀的高大衛士等著,見到小皇帝真容,兩人立刻下跪,高聲呼喊。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一瞬間,寢宮前的空地上瞬間跪滿了金甲近衛、近臣和太監宮女,呼喊震天,帝威及霄。
小皇帝走出寢宮,看著面前如鵪鶉般的臣子。
“你是誰?”小皇帝想起剛入宮時,皇太后奶奶抱著他,輕輕問他的話。
小皇帝連著答了幾次都沒有說對,最後,皇太后奶奶將乾癟的嘴巴湊到他耳邊,輕輕告訴他。
“你是尼斯帝國的皇帝陛下,科倫大草原之主,喀戎之子,逐日者與尼斯人的領袖,尼斯帝國的征服者及守護者,科倫·阿卡迪亞一世,記住了嗎?”皇太后奶奶用渾濁的眼睛,滿懷期待的看著他,像是看著一位皇帝。
記住了嗎?
你記住了嗎?
你一定要記住。
“起身吧。”
小皇帝努力挺直胸口,盡量用威嚴的口氣說道。
“我以尼斯帝國的皇帝,科倫大草原之主,喀戎之子,逐日者與尼斯人的領袖,尼斯帝國的征服者及守護者,科倫·阿卡迪亞一世之名命令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