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人下跪的行為有傷風化,萬福放開了歐陽費,後者整了整衣服,還擱一旁站著;金花兒走出收銀台,一邊攙起老女人,一邊說:“你這是何必呢?趕緊起來說話,要是讓鎮上人看見了,多不好啊。”聽了這話,那老女人也不要金花兒扶著了,自己站了起來。
然後她連忙拉著金花兒的手,又奉承道:“還是金花兒善解人意啊。那這賠償的事情可怎麽處呢?”“你看,把你們母子拿的這些東西付了錢,另外再賠100塊就行了。”老女人將握著金花兒的手稍稍縮回了些,低著頭盤算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笑著答應了。
老女人和歐陽費也並非沒有帶錢,之前其實也不是沒偷過,只因為當時店裡還沒有安裝防盜器,自然無人知曉,這會兒被萬福和金花逮了個正著,直不起腰板兒來,就不得不服軟了,隻得低個頭認個錯,趕緊付錢離開了。
夕陽掩映在了山頭後方,亮麗的橙黃色正在消褪途中,田埂上看起來一片荒蕪,老女人拉著歐陽費先是在公路上走著,來往的車輛還是有的,偶爾一輛從母子倆身邊飛馳而過,掀起來了漫天灰塵,老女人趕緊掩了口鼻。
歐陽費一臉嫌棄地甩開了老女人的手,也捂住了口鼻。到了岔路口,老女人又拉著歐陽費,顧不得腳步蹣跚,踉蹌著沿著坡走了下去。這條路還是泥沙鋪成的,每逢雨天,必是此一處、彼一處的泥坑。
一路上,每隔十分鍾,老女人就會囑咐一遍歐陽費說:“剛才的事情千萬不要讓你爸他們知道了。”開始幾次,歐陽費還“嗯”“嗯”地應著,後來就有些不耐煩地說:“你煩不煩啊?說了幾遍了都?你不嫌煩,我還嫌煩呢。”
老女人卻說:“你還嫌煩呢。昨天讓你先去店裡看看,你偏不去,這會兒倒好,全推我身上了,我倒要看看,過年的時候,你準備拿什麽孝敬你老爹?拿什麽給你哥和你姐?”歐陽費理直氣壯地說:“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我這不還沒正式工作嗎?”
老女人威脅道:“你就不怕這件事說出來,你老爹會改變對你的看法嗎?等他歸西的那一天,你可就什麽都得不到了。”歐陽費心想,如果老爹知道了,也不會拿他怎麽樣的,倒是媽,遭殃的肯定是媽,可也不能把好不容易演出來的形象給毀了,反正我手上還有錄音,那就暫時聽媽的吧。
於是他說:“行,媽,你放心,我不會說的。那也不跟哥和姐說嗎?”老女人便說:“跟他們說了,你老爹不就知道了?”歐陽費卻想,就算哥和姐知道了,大不了就是罵罵我而已,也不會真跟爹說的,倒是媽,反正也不是親媽,誰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呢。
他轉而試探著問道:“媽,你知不知道爹現在有多少積蓄啊?”老女人眨了眨眼睛說:“這個我怎麽會知道?你爹又不是什麽事兒都會跟我講。”他又追問了一遍:“真的不清楚嗎?”老女人的眼神有些躲閃,但仍強作鎮定地說:“真的。好了,趕緊回去吧,晚了,你爹又要怪我沒早早做好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