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鎮背倚大山,一片丘陵地形上零星地住著幾家人,田埂間野草叢生,幾近湮沒了過路的黃泥小路,田裡乾得很,成了一塊塊的土餅子,看起來有年頭沒下雨了。這一年,年關將近,歐陽莠的老伴兒和兒子歐陽費來鎮上唯一的副食店置辦年貨。
說起這副食店,取名萬福,還真是萬福,老板就叫萬福,生意也是年年興隆,自打娶了同村叫金花的姑娘,更是財源滾滾,雖是小本小利的生意,可全鎮人就靠這店見見外面的新奇貨,萬福家的存款也是一年厚似一年,如今女兒萬芳已經在省城落戶了。
這老女人和兒子剛到門口,就覷著眼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嘴裡還“呲呲呲”地歎著,老板娘金花迎了出來:“來了,近來可好啊?”老女人撣了撣圍裙上的灶灰和塵灰,咽了咽口水,帶著些傲氣說:“啊,挺好的,我們來辦點兒年貨。這不快過年了,總得裝點裝點門面嘛。”金花點了點頭,“是啊。過年了是該添些年貨的。”
老女人示意兒子去挑選,自己在收銀台和金花閑聊了起來:“金花兒,你們這店門口是又裝修了的吧?怕是花了不少錢吧。”一面說,一面隔著貨物架看看兒子,一隻手還不住地扒拉著收銀台上新到的糖果。
金花忙著擺貨,沒注意那麽多,回道:“是啊,上個月裝修的,姑娘從省城請來的人給裝修的,也不知花了多少錢,姑娘也沒說。”老女人聽了,很有些眼紅,趁金花轉身查貨沒看到,順手便將那新擺上的糖果偷偷裝了幾個在圍裙的兜兒裡。
看金花兒快轉過身來了,又趕緊將收銀台上剩下的拾掇了拾掇,裝作若無其事地說:“看你家萬芳多爭氣啊!哪像我們家費子,這麽大了,還沒份兒正經工作,只知道到處瞎逛逛,也不知他掙的錢哪去了,還不知道找不找得到媳婦呢。”說著,另一隻手佯裝要隔空打打她那不爭氣的兒子。金花兒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聊了有十幾分鍾,歐陽費走了過來,七尺男兒,留著半長不短的小卷發,眉目還算清秀,臉色卻慘黃慘黃的,看著有些營養不良,肩膀不是很寬,一身廉價的半長尼龍大衣顯得身體瘦削得很,腹部卻有些大,像個懷孕的小媳婦。
歐陽費看了老女人一眼,然後對金花兒客氣地說:“來之前,媽倒說了幾樣東西要置辦,偏忘了拿錢了,這就回家取去,隻能晚些時候再來了。”老女人也在一旁故意埋怨兒子:“你看你,怎麽連錢也忘了帶?真是不長記性。”
又看著金花兒道,“你瞧瞧,就他這樣兒,怕是要打一輩子光棍兒咯。出門前囑咐了多少遍要拿上錢,還是忘記了,光想著玩兒那破遊戲!”說著咬著牙狠狠地叩了叩歐陽費的腦門,佯作無奈地跟金花兒道了別。
歐陽費攙著老女人往外走,正準備出店門,隻聽什麽東西響了一下,倆人都被唬得站住了。帶著一肚子疑問,兩人剛一轉身,老板萬福已經在身後了,老女人還強裝鎮定地問:“喲,萬福,啥時候過來的?怎一點兒聲響都沒聽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