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卓自然知道和喇答答蛾約會的利害關系,輕易不敢冒這個險。對他來說,就是全臨洮人知道了也沒多大關系,反正自己是一個光棍,娶媳婦的希望不大,破罐子破摔,有啥好怕的。他只是為喇答答蛾著想,怕害了她。盡管倆人沒啥關系,可他是那種助人為樂,處處為他人著想的人,怎麽會去傷害別人呢?
朵卓喜歡喇答答蛾,自那次對唱過“花兒”,她的容貌時常縈繞在他的惱海,忘卻不了,揮之不去,使他很是苦惱。他很想再見到她,猶豫再三,理智最終戰勝了感情。他不能為了滿足自己的願望而去害她,不能毀她的婚姻。
朵卓心裡還是不蹋實,總感覺喇答答蛾在洮河邊等自己,也許一直等到下午,這樣的話他就有點不忍心。他不可能和她約會,可也不能讓她久等,至少要讓她知道這個意思。不過,他不能肯定她是否在洮河邊等待,他要證實一下。
朵卓朝洮河邊走去,遠遠看見河邊人影晃動,再往前走,發現了兩個人,相距一百多步。他猜想是喇答答蛾和蜜多彩秀,明白倆人為啥拉開距離。
朵卓隱蔽著朝前走了二十多步,估計表妹看不見聽不見,這才藏在一棵大樹後,放開喉嚨唱起“花兒”:
我的人
我一天想你十次好
我把你想得滿院子跑
阿媽問了沒話說
就說要給三歲大的牛添草
喇答答蛾唱:
我的人
想你三天沒吃飯
想你走路石頭絆
夜裡睡下沒瞌睡
一心想著再相會
朵卓唱:
想你把我想倒了
臉像一張黃紙了
一天想你心提懸
黑了想你夜飯吃不及
饃饃就在手裡提……
倆人對唱一陣,朵卓失去了理智,盤算著如何見面,見面又說什麽。倆人把“花兒”唱到這種地步,他覺得難見面難張口。他知道自己不去見她,她不可能跑來見他。
喇答答蛾真想跑去見朵卓,可禮儀所限,她不能那麽做,她隻好耐心等待朵卓來到。
蜜多彩秀小跑到小姐跟前,著急地說:“小姐,夫人打發人來叫,家裡有事呢。”
喇答答蛾心裡涼刷刷的,臉上飄上愁雲,眼淚花花的,無奈地唱道:
我的人,
陽婆常升又常落
洮河流珠長又長
屋裡來人喊的緊,
下一集了再相會
喇答答娥戀戀不舍地走了,她不時回頭裝作和丫環說話,朝董卓站的地方望上幾眼。
蜜多彩秀心知肚明,不得不提醒:“小姐,有啥話回去說吧,走快些,怕夫人等急呢。”
“我不急你急啥。”
“我是丫環啊,夫人不罵你罵我呢。”
“你這樣子到像是小姐。”
“你別這麽說,我那有當小姐的命。”
朵卓為了擺脫思念喇答答蛾帶來的苦惱,就想找個事情做。河壩上可以找點活做,這會帶來美好的回憶,這種回憶只能增加煩惱。他想回家做活,家裡有幾樣活要做,如出豬圈,掏側所等,可對了一陣“花兒”,心中的激情難滅不了,還越來越旺盛,那還有心思做活。
朵卓決定到別處散散心,他朝西走去,走了約五裡地,到了軍營地盤,看到十幾個犯人拉著滿載石頭的架子車,正吃力往建築工地移動,幾個兵士監督。顯然,那裡要蓋房屋,石頭做地基用。
臨洮是邊關,每年都有軍人發配來這裡。這些軍中犯人來自各府州,他們操著不同的口音,艱難的在這裡生存。他們吃不飽穿不暖,每天還要乾繁重的體力活。
正因為如此,這裡流傳“軍犯”的罵人話,一般是長輩罵男性小輩。
犯人們個個衣衫破爛,面黃饑瘦,顯得體力不支。
一位約六十歲的老者,滿臉的皺紋,花白的頭髮,他好像在這群人中歲數最大,拉著車子走得很慢,不時要停下喘口氣。
一個兵士走到老者跟前,洶狠地說:“給你說了多少遍了,走快點,你聽見沒有?!”
老者喘著氣說:“我實在拉不動,讓我休息以會吧。”說著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兵士輪起皮鞭就抽老者,一邊還氣洶洶地罵:“我還沒休息,你要休息,我看你裝得!你乾不動了去死!”
朵卓不由義憤填膺,跑過去一把推開兵士,呵訴道:“你的良心叫狗吃了?!老年人也敢打?!你家沒有老人嗎?不怕遭天報嗎?!”
兵士一時楞住了,過了半會才問:“你是誰?管什麽閑事?“
朵卓理直氣壯地說:“你管我是誰。你在我們地方打人我就要管。”
“你好大的膽子, 軍營裡的事也敢管?”兵士望著身材比自己高大健壯的董卓,口氣強硬不起來。
朵卓義正嚴詞:“我就有這膽子,見了不平的事就要管。你家裡沒有老人嗎。””
軍士傲然道:”我家是有老人,可不是軍犯?也不犯法。他是軍犯就要服管教,聽說本來是要他命的,發配算是便宜他了。”
朵卓冷言道:“我不管什麽軍犯,就事不準你打人!”
畢竟是外地人,不想招惹本地人,兵士忙打退堂鼓:“好,算你歷害。你走吧,在軍營不準隨便走動。”
朵卓強硬地說:“我就不走,看你能把我怎樣。”
軍士口氣軟了:“我到沒什麽,就怕上司看見不高興。”
朵卓道:“他不高興能怎的,在我們地土地上,我想幹啥就幹啥。”
軍士見沒辦法,嘟囔著移動腳步。
朵卓小心地扶起老人,看他實在孱弱,隻好說:“你歇著,我拉。”他拉起車子就走。
兵士轉過身,放大聲音說:“你拉一車不行。他現在比別人少拉兩車石頭,我是監工的,完不成任務上司要懲罰我,你幫人幫到底,把兩車拉夠!”
朵卓罵道:“軍犯,不得好死。”
兵士沒聽清,高聲道:“說啥呢?大聲點!”
朵卓大聲道;“雜個瘩!”
兵士是外地人,莫名其妙:“雜個瘩?啥意思?”
這是一句很厲害的罵人話。朵卓不能解釋,仰著頭哈哈大笑。